8、第 8 章 睡吧，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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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会不到十分钟，蔺潮就发现，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不应该把电脑拿到这里来办公的。
当着林闻哲的面，他的精神根本无法集中。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去看他，可每隔一会儿，视线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往林闻哲那边看。
看他阳光下瓷白的皮肤，衣领处微微露出的锁骨，优雅柔美得如天鹅一般颈部线条，宛如睡美人一般的睡颜。
还有那胸膛处极其细微的起伏。
只要那里还有起伏，只要他还有呼吸，一切就都还有可能发生，就还有希望。
视频会议开了很久，蔺潮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盯得眼睛发酸，他揉了揉眉心，听着视频会议里最后一个经理做总结。
那经理一边做总结，一边抬头观察，见原本面色平和的蔺总皱起了眉头，怀疑是自己的总结哪里没做好，于是开始尽力找补，仔仔细细把自己上个季度的工作重点和成就全说了一遍。
殊不知蔺潮这会儿越听脑袋越大。
他放下手，转头往那边一看，却发觉被子好像动了一下，动作微小的仿佛是他的错觉。
蔺潮甚至忘了让那经理暂停，便起身跑到床边，死死盯着林闻哲的睡颜，可病床上的人分明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死心，一把掀开被子，期待着那被子下的指尖能像电视剧里一样奇迹般动一动。
一秒，十秒，一分钟，三分钟……
蔺潮垂眸，万念俱灰地合上了被子。
林闻哲听到他离开的脚步，暗暗松了一口气。
“就到这吧。”
他听到蔺潮疲惫中带着几分低落的声音，“啪”一声合上电脑的声音，脚步声，卫生间的水声。
林闻哲睁开眼，趁他在卫生间，忙把手机拿出来关机藏在枕头下。
为了不让蔺潮怀疑，他把手又摆成了刚刚的姿势。
很快，蔺潮端着水出来，照例开始给他擦身。
“我刚刚开会的时候，还以为你动了。”毛巾温柔擦过他的手臂，蔺潮自嘲轻笑，声音里却透着倦意，“我本来都想喊大夫了。”
“没想到，只是一场空欢喜。”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直到他倒完水回来，才低声道：“大概是我开会开太久，眼花了。”
林闻哲心底暗暗松一口气，刚松到一半，手就被人捧了起来。
蔺潮一只手托在他手心下，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温热的体温将他整只手裹在里面。
“人家都说手凉的孩子没人疼，那么多……你哥那么疼你，为什么手还这么凉啊。”
扯来扯去，又扯到他哥头上了。
蔺潮还真是，时时刻刻都想着他哥。
他真想跳起来告诉他“那是我哥，不是你哥”，让他收敛一点。
“你哥让我多陪你说说话，可你应该并不想听到我的声音吧。我们之间，又从哪说起呢，从小时候开始讲，你大概会嫌弃我拿过去说话，从读书的时候开始讲，你大概会觉得枯燥乏味，可我总不能，从我们针锋相对的时候开始讲。”
蔺潮垂下头，眼底汹涌热烈的情绪化作一滴滚烫的热泪，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打湿了床单。
他不想被林闻哲听出破绽，也不想被林闻哲听出他的情绪。
即便眼前人是个植物人，一个有可能没有意识的植物人。
所以他缓了半晌，等到情绪稍微稳定些，才轻轻在他手指上摩挲了下，温柔地说了一声“睡吧”，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像是嘱咐，又像是祈求：“记得醒。”
电脑重新被打开，大概是蔺潮要开始工作。
被摩挲过的手指微微有些痒，还有些热，林闻哲想挠一挠，念起刚刚差一点就被发现，愣是没敢动。
可越这样越难受，到最后，手指的痒慢慢变成了心底的痒。
蔺潮肯定是故意的，知道他痒痒肉多还故意乱摸，他倒好，摸完跑去工作了，剩他一个不能动的人自生自灭。
但很快，林闻哲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他想起蔺潮最后那一句话，他说，记得醒。
睡吧，记得醒。
听起来很平常的一句话，让林闻哲忍不住心酸。
那一句温柔的话像是在他心底的沉寂的深潭里滴入了一滴清水，短暂地涤荡了深潭里错综复杂的尘垢。
他在告诉他，希望你醒过来。
尽管他们不合，尽管他们已经走得很远。
尽管，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
但蔺潮依旧希望他健康。
温柔的声音一遍遍在他耳边响起，循环往复。
弄得他眼睛发酸。
那晚蔺潮工作到很久，敲击键盘的声音一直响到半夜。
*
翌日清晨，林闻哲混出医院，叫车回了家。
林闻哲有三套房，一套是他爸妈留给他的，是他从小住到大的地方。
一套是他哥哥在最繁华的地段给他买的别墅，价值以亿为单位。
现在住这套是最普通的，也是他自己买的，一个一百平的楼房。
想当初刚买这房子的时候，他还特地请朋友和室友来聚了两次餐，每次玩过之后，杯盘狼藉，都是他和蔺潮收拾的。
那时候室友们都很羡慕他，羡慕他家里有钱，给他买房。
也有同学在背后诟病他，说他有什么可显摆的，那么有钱就给买这楼盘，这个大小的房子？
林闻哲听完，只是一笑。
除了蔺潮，没人知道，这房子是他用大学几年的稿费买的。
那些流言蜚语他其实早已经记不清了。
每次想起这房子，他脑海里都会回想起刚竣工那天，他和蔺潮被勤劳踏实的工人们用彩带喷了一脸的场景。
当时蔺潮怀里还抱着两箱酒，是他们专门买来犒劳工长、监理、设计师和施工工人的。
漫天的彩带打了蔺潮个措手不及，落了他满头、满身，让高冷学霸显得十分滑稽。
林闻哲十分没心没肺地在后面笑了半天，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就在他以为蔺潮会不高兴时，蔺潮却已经放下了啤酒，没顾上摘下头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彩带，转头看他。
良久之后，才走到他身边，揉了揉他的脑袋，满面笑容地温柔道：“恭喜啊，小作家。”
林闻哲看着他那一头彩带，打笑道：“你这样，像是要结婚的新郎。”
蔺潮偏头，往下拂了几下，没弄掉，老老实实把头低下，送到他面前：“看不到，帮我弄下。”
林闻哲打趣：“给我什么好处？”
蔺潮想了想，十分认真道：“以后每出版一本书，都给我一张to签吧。”
林闻哲十分惊诧：“你还知道to签。”
很快又反应过来：“你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帮你还要我给你好处。”
身后的工作人员见他俩你一句我一句斗嘴的模样，忍不住笑他们：“行啦，别在那儿打情骂俏啦，快进来照相。”
林闻哲让他先照相，再摘彩带，所以那张照片里，蔺潮就那样带着“新郎”般的彩带，跟他并肩站在中间，将时间短暂定格。
后来那张照片被存进了装修公司的客户档案，林闻哲也留了一份，现在还摆在他家柜子上。
擦干净的照片被重新放回去，林闻哲在柜子前站了好久。
那里原本还放了好多蔺潮的照片的，只不过后来……
后来那些跟蔺潮有关的照片都被他收起来了。
只有这张没收。
当然不是为了蔺潮，而是这张在他眼里，有着别人不能理解的，很特殊的意义。
大概是在医院躺太久了，刚擦完一个书柜，林闻哲便累得气喘吁吁了，于是他打电话喊了个外援，让马屿帮他取快递。
“好嘞，老板，我这就过去。”
马屿是在他咖啡店打工的第一批员工。
按理来说，像他的身世身家是不需要为生计发愁的，但林闻哲更喜欢自己做点什么。
不是需要谁的认同，更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纯粹只是他想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
所以大学毕业之后，别人在为工作发愁的时候，林闻哲已经做好了攒稿费开个咖啡馆的决定。
开咖啡馆这事儿，其实林闻哲很早就想做了。
他喜欢在图书馆和咖啡馆这样安静、自由的地方写东西，喜欢闻着咖啡的香气，听着键盘声码字，如果能下点小雨，再来点天然白噪音就更好了。
他运气也不错，稿费刚攒了一笔，就收到了版权编辑的消息，说是有人看上了他最火的那本书，要出版。
中间流程很麻烦，走了大半年。
版权费到账后，林闻哲立马盘了一间店面，装修，招人，开咖啡馆。
原本只是想给自己弄个码字的地方，结果生意越做越好，到现在已经有四家店面了。
马屿就是他第一家咖啡店招聘时招来的，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个服务员，现在已经是店长了。
其中有马屿自己的勤奋刻苦，也有林闻哲的一点儿私心。
马屿这人肯干，品性好，刻苦，肯动脑子。
他在还是个小员工的时候，就为增加店内营收想过一系列的方案，林闻哲无意间看到了他那小本子。
方案大多跟市面上的营销手段差不多，但能看出来，他用心了。
之后林闻哲就对他有了印象。
后来看他经常喂流浪猫，觉得他挺善良的，就想着提拔一下，过一段时间，又发现他新的优点，再提拔一下。
慢慢地，就把他提拔成店长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