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城小饭馆[年代]》江今九

4、第4章 上一秒春色

　　张建国虽然在江桃花手下做事两年，但根本不知道她以前的事，故而也不明白两人之间的暗涌，还以为自己坏了医院的规矩，被医生提醒后，马上态度友好认错。

　　“是我的疏忽，我马上就走。”

　　确定对方不是留下来守夜，齐焕总算舒服了些，但下一秒……

　　张建国对江桃花说：“那我先回去了，你在医院安心养病，明早我再来给你送早饭。”

　　江桃花不客气点起菜来：“我要吃云吞。”

　　张建国自然没意见，回了声好。

　　想到李晓菲吓人的厨艺，江桃花强调：“要你亲手做的。”

　　张建国显然也想到一块去了，咧嘴一笑，道：“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香菇味。”

　　江桃花嗯了声。

　　其实她最喜欢吃的是虾仁云吞，但在鹅城这个地方，海虾不是那么容易买。

　　两人之间的对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齐焕不明就里，只觉得两人之间的互动非常碍眼，看得他直皱眉头。

　　可他也不好说什么，他的教养也不允许他说什么。

　　他只能看着，看着两人道别，看着这个男人走出病房。

　　病房只剩他们两人，没人开口说话，显得格外安静。

　　江桃花面无表情啃烧饼，也不主动开口，只在心里暗暗腹诽。

　　齐焕在医院是不是不被重用？住院一天不到，就出现在她病房两次，这么闲吗？

　　当年医学院的天子骄子，留学归来陨落了？

　　来就来了，还拧眉，还一声不吭，做医生怎么能那么高冷。

　　她哪里知道，齐焕不说话，是真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问，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是她跟歹徒说的，律师男友？还是脚踏两船的医生对象？

　　可他有什么资格问。

　　只能默默品尝这份苦涩。

　　刚才那男的不可能是医生。

　　他自己就是医生，周围同事也是医生，医生该是什么样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看着也不像律师。

　　律师比较稳重。

　　是谁呢？

　　齐焕的心像有蚂蚁在挠，挠得他既焦躁又无力。

　　沉默的时间有点长，江桃花都有点憋不住了。

　　为了不让自己做先开口的那个，她咬了好几口烧饼，狼吞虎咽。

　　然而吃得太急，一个没注意，噎住了。

　　吞不下去吐不出来，整个人喘不上气，手忙脚乱去找水杯。

　　齐焕眼疾手快，立刻倒了杯水喂到她嘴边，还一边轻轻顺着她后背。

　　江桃花猛灌了几口，可算把烧饼吞了下去，整个人顿时缓过来了。

　　经这一小插曲，头又晕了。

　　她也没心情再吃烧饼了，在齐焕的帮助下躺下。

　　齐焕一边扶着她躺下一边担心问：“很不舒服？”

　　他担心刚才那一遭加重了她的病情。

　　此刻齐焕在江桃花心中是医生，她也不敢跟医生夸张病情，如实回答：“有点头晕。”

　　并不是很严重，但她惜命，也害怕万一病情加重，要在医院多住几天，所以还是赶紧躺下休息为上。

　　说话咬字清晰，不像是不好的样子。

　　但齐焕还是不放心，想检查一下，于对她说：“安全起见，我要对你做一些简单的检查。”

　　江桃花眼皮跳了跳，下意识想抗拒，但惜命的心理还是战胜了一切。

　　这种时候，怎么能拒绝医生的建议。

　　齐焕从衣兜掏出一把医用手电筒，简单检查了一下她的瞳孔，排除颅内压升高。又让她简单配合自己的指令做了几个动作，基本能确认她的情况确实不严重。

　　放下心后，再看向她，不由笑了。

　　没变，还是那么娇气。

　　她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明明娇气得很，却偏偏能咬牙扛住命运给的那么多苦。

　　十六岁就扛起养活自己和奶奶的重担，在医学院附近摆摊卖烧饼。

　　这四年她过得好吗？

　　这是不能继续深入去想的，一想心就狠狠揪着疼。

　　当年，因为他要出国留学，她狠绝提出分手，还说什么不能陪在身边的男人不要也罢。

　　无论他如何恳求，她都毫不心软。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去上学，并非一去不回，为什么她要狠心分手。

　　在一起这半年，他们明明那么相爱，也做尽了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

　　他既伤心又生气。

　　伤心她要分手，生气她说分手就分手。

　　因为太年轻，便也负气逼自己放下。

　　但，真的放下了吗？

　　江桃花看着齐焕，不明白他这样看着自己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她身体有没问题，好歹说一声啊。

　　等待太煎熬，最终还是江桃花按捺不住，主动问：“齐医生，我没事吧。”

　　齐焕回过神，忙安抚：“没事，多休息就好。”

　　江桃花放心了，哦了声，说：“既然这样，我就早点睡了。”

　　言外之意，你可以走了。

　　齐焕明白到她这层意思，苦笑。

　　目光掠过放在桌子上的烧饼是，笑意淡了淡。

　　“未免再噎着，这烧饼还是别吃了，如果你饿了……”

　　齐焕本想说，如果你饿了，他去给她买粥。

　　但还没说完，江桃花就摆了摆手，语气嫌弃道：“我不饿，麻烦齐医生帮我把没吃完的烧饼丢出去吧。”

　　这烧饼是万万不能吃了，噎着的成本太高了。

　　很好。

　　齐焕很满意她对烧饼的，依她所言，把那个没动的烧饼，以及没吃完的烧饼拿走。

　　人离开病房后，江桃花不自觉舒了口气。

　　有一说一，他在的时候还是多少会让人感到有压力。

　　当年分手那么不体面，就算齐焕性子再好，她也不敢保证，他还能不能当她是普通朋友。

　　-

　　刘护士看到齐焕拿着烧饼出来，有些意外，“江小姐送你的？”

　　病人送医生烧饼，挺特别的。

　　齐焕也不好意思让人知道自己看这烧饼不顺眼，解释：“她刚才吃烧饼噎到了，便让我带走。”

　　刘护士哦了声，又忍不住笑了。

　　这么大的人了，吃烧饼都会噎着。

　　不过这烧饼好香，闻得人有些馋。

　　还是她晚饭吃得太少，饿得有点快。

　　齐焕看出来对方馋了。

　　他虽然不喜欢江桃花吃别人带来的烧饼，但也并非是浪费粮食之人。

　　本来就是打算把烧饼带回诊室，和一同值班的另一个医生分了吃，现在看到刘护士也馋了，很大方把那个没动过的烧饼递了过去。

　　“你值班应该也饿，不介意的话，拿去吃。”

　　“不介意，怎么会介意呢。”刘护士非常高兴接过，当即吃了一口，顿时两眼发。

　　“这烧饼好好吃，难怪江小姐住院也惦记着。”

　　“是吗？”齐焕笑了笑，并没有太信。

　　人在饥饿的时候，吃什么都容易感到美味。

　　回到值班诊室坐下，疲惫感席卷而来。

　　连续两晚值班，多少会让人有些疲惫。

　　加上这么突然再见到江桃花，还是在那样的情况下，紧跟着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现在神经松下来，疲惫感可不得席卷而来。

　　他看着还那个剩三分之一的烧饼，脑海不由浮现十六岁的江桃花站在饼摊车前烙饼的倩丽身影。

　　他初见的，十六岁的江桃花。

　　她烙的饼非常好吃，曾是医学院不少学子的最爱。

　　刘护士如果吃过她烙的饼，估计就不会为这烧饼惊艳了。

　　江桃花烙的烧饼，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从此便爱上。

　　不过出国后，他四年没再吃过。

　　不是不想吃，是害怕看到烧饼就想到她。

　　齐焕低头看着江桃花吃剩的饼，最终还是咬了一口。

　　只一口，他就愣住了。

　　刘护士没说错，这烧饼真的好吃。

　　味道和江桃花做的非常像……不，不能说像，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久违的熟悉的味道让人眼眶发热。

　　可齐焕很不解。

　　她今天人一直在医院，不可能凭空烙出两个烧饼。

　　但这个烧饼的味道，和她做的几乎一样。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她将烙饼的收益教会了别人。

　　是今晚来看她的那个男人吗？

　　这猜测让齐焕不自觉皱眉。

　　她怎么会把自己的独门烙饼技术教给一个外人？

　　齐焕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感觉。

　　复杂。苦涩。

　　“唔，好香的味道。”

　　从外头回来的谢医生，一进诊室就闻到了诱人的烧饼味道，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很快，他看到了齐焕手中那个只剩小半的烧饼，问：“这饼哪里买的？好香啊。”

　　齐焕道：“病人给的。”

　　看出他想吃，但看着啃得参差不齐的烧饼，也不好意思说分他吃。

　　病人偶尔送医生一些吃的喝的表达自己的谢意，这在医院并不罕见。不过给医生送烧饼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谢医生笑道：“这个病人还怪实在的。”

　　给值班医生送烧饼，可不是实在。

　　说实话，如果是他，也拒绝不了。

　　这烧饼真的太香了，谢医生问齐焕：“你能不能帮我问问，这烧饼是哪里买的？”

　　“好。”

　　这种小问题，齐焕很爽快应下。

　　谢医生被这烧饼香味诱惑得饿了，打算也吃包方便面，还问齐焕要不要。

　　职业特殊性，医生都会备一些干粮，以备饿的时候临时解决一下。

　　齐焕谢绝了他的好意：“不了，我吃烧饼就可以。”

　　-

　　另一边，江桃花这一觉睡得不是很踏实。

　　她做梦了。

　　梦中，她被人搂在怀中。

　　他先是亲她脸颊，然后顺着脸颊往下，脖子、锁骨……原本搁在腰间的手也开始不安分，悄无声息探进她衣襟里面，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摩擦着她稚嫩的肌肤。

　　上一秒春色无边，下一秒整个人被带着住往前一滚。

　　哐当。

　　……

　　江桃花从梦中惊醒。

　　她竟然梦到齐焕了！

　　还是……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