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兄脑子有病》春澜雀

30、风雪夜归人（4）

　　这屋子本就不大且只有一张床，姜林月睡了那徐照雪只能睡地上，而且一晚上姜林月压根不知道留心，她痛都快痛死了，谁又在乎地上那是个谁？谁又在乎他要干什么？

　　她甚至恶劣的想，死了都算解脱。但，好像并未如愿。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大致看过一圈，还是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比如她睡觉时早就不记得拉没拉床帐，现在她醒来床帐还是拉着的；

　　再比如昨天她哪里顾得上鞋有没有一一摆好，她都是脱了一个翻身就上了床，现在醒来鞋正整整齐齐放在榻边；

　　还有的就是那把平平无奇甚至称得上潦草的匕首，本应该早就不知道被她扔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而现在却端庄地摆在她枕头边……

　　他做这些的时候她睡得正熟，但她不以为意，径直起床，徐照雪已经醒来并老老实实守在她床边，她当没看见。

　　姜林月还发现药筐又放在了自己房屋门口，里面是空的，昨天有没有她没注意，只是今早又是谁给她放在这里的？

　　想了一圈，只能是族长了，给她放在这里难不成指望着她去拔草？连饭都吃不上还要拔草？

　　没有神力的神和凡人无异，她饥肠辘辘要去找些吃的了，临出门前徐照雪躲在屋里，她隔着门缝警告他：

　　“不要出来乱跑，不然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徐照雪很听话，点点头，老老实实看她远去。

　　姜林月记得昨天晚上煮的是粥，她泰然自若去往厨房，不知是都没起还是怎么着，一个人都没有，于是她自然而然的给自己盛了一碗，还从炉灶上顺走两个饼，装到一半时突然想起来自己屋里还养着个凡人，又多拿两个。

　　姜林月吃饱喝足以后先回自己屋给徐照雪送了饼，又勤勤恳恳把屋内的水缸填满，还好水缸小，她来回两趟就足够。

　　门口的药筐还在那儿放着，她本来想熟视无睹，可转念一想，不要白不要，这个不要这个不要那个就什么都没有了，因此姜林月又背上药筐打算出门去昨天的那个树下晒晒太阳，万一有些什么际遇嘞。

　　这禁制发动起来真是不好受，现在她还觉得骨头缝里凉风嗖嗖的过。

　　同样，临走前姜林月吓唬徐照雪：“乖乖待在屋子里，有人来你就躲起来，别被发现了，要是你被抓了我才不会救你。老实点。”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落在屋子里的耳朵里，很没威慑力。

　　徐照雪顺从的点点头，十分乖巧听话，姜林月心满意足背着药筐出门。

　　她凭借着记忆找到那棵大树，枝丫茂盛，郁郁葱葱，树干粗壮的她在上面完全躺下也不成问题，但问题是她不会爬树，树下也无妨。

　　姜林月挑了个能晒到腿和身子但晒不到脸的角度，就着蝉鸣开始想中午吃什么。

　　太阳暖烘烘的，晒得她整个骨头的酥，浑身暖和极了，好不舒服。要是再热乎些就能将那刺骨寒凉全部都晒走了，现在还是早上，午时应该差不多。

　　早上喝了凉粥，中午和晚上回去估计也没有她的饭，更别提屋里藏着的那个人也要张嘴吃饭，渍，姜林月就想不明白了，自己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这就是养家糊口吗？她之前也这样的吗？

　　她想了想，她想不起来。

　　还有屋子里头那个凡人，到底什么来头？她母亲之前留下的？那人说是神女，神女的话大概率是的，还挺好看。

　　晒了足足有一个时辰，陆陆续续药田开始来人，只见他们只需要站在药田前挥挥手，随便掐一个诀就会出现几个草系精灵，精灵从田埂边跳进药田里没一会儿就将药草采好送到他们的药筐里。

　　姜林月将嘴里的狗尾巴草扔出去，要不为什么就她的杂草拔不完，就这样的还来什么药田？直接掐个诀变个傀儡出来干不就好了吗？

　　！傀儡！她可以把徐照雪伪装成傀儡！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决，现在的她没有神力别谈什么傀儡不傀儡的，就单说那最简单的草系精灵她就召不出来。

　　人越来越多，凡是来药田的没一个不看两眼姜林月，随后漫不经心的时不时瞟两眼，姜林月觉得特没劲儿，背着药筐去了后山林。

　　后山林里面野果特别多，姜林月一进林子里先是惊起一片鸟，随着鸟纷纷飞出林子她下意识去看，就发现一丛野果，长的红艳艳，娇艳欲滴。

　　她摘下一个尝了尝，还有些涩，但是并不影响裹腹，都饿得直不起腰了还在乎好不好吃？她可没那么矫情。

　　姜林月一边吃一边采，将这一丛摘完又往远走再找一丛，半天下来红的绿的，大的小的野果她摘了有三、四种，少女心里十分满意，看着这筐子野果怎么也能够她和徐照雪吃两顿。

　　但是她忽略了一件事情，就算她没有了神力，但她依旧是神，而徐照雪可不是，他就是普普通通的凡人。

　　所以傍晚姜林月满载而归带着一药筐野果回去给徐照雪吃了一个以后，徐照雪脸色变得又青又紫，嘴唇发白止不住的浑身发抖，姜林月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之间对面的人双目渐渐无神，抖动也渐渐停了下来，他看向她的眼神没有憎怨，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姜林月看不懂的情绪，很久以后，她才明白，那叫做不舍，也叫做留恋。

　　但此刻她有些茫然，就好像捡了一只小狗，小狗生了病用自己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你，还想和你亲近，时不时蹭蹭你的手背。

　　当然，徐照雪不是她的小狗，也不会蹭她的手背，她也没有养过小狗。

　　她怀里抱着他，感受他渐渐流逝的生命，人也愈发变得冰凉。

　　明明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可她心里就是空落落的，随着徐照雪越来越虚弱，她心里那股形容不出来的酸涩扭成没有办法解开的死结，怎么也不能舒展。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没有记忆，没有感觉，仅有的一点念头就是让他不要死。

　　她开始想自己为什么没事，如果有神力她就可以让他安如无恙，就算死了也能让他起死回生，她可是神啊！就算违背天道又能如何，天道待她向来不公，她有什么“兰因”要有这种“絮果”？

　　只不过是现在没了神力，等等，可她也吃了，她怎么没事？

　　无形中有什么东西被姜林月紧紧抓住。

　　她生怕伤口小流的血少，特意翻遍去屋外随意找了一个尖锐石头，石头钝，从掌心贯穿划过的过程很煎熬，她是神，但她也会痛，可此时她心里只想着，再流多一点点。

　　她没有养过小狗，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养小狗，不过她现在想要拥有一只自己的小狗。

　　她的情绪越来越明显，她非常清楚明白自己此刻不想让徐照雪死，她想让他活。

　　姜林月把干净的血喂到徐照雪的嘴里，看对方慢慢转好，和徐照雪比其实她人瘦瘦小小看不出来是个神，但她又是如此蕴含力量，不容小觑。

　　那些力量从她的身体里流出，滚烫鲜艳，由她亲手哺喂给怀中人，羁绊，在某一刻就这样在两人之间牵线。

　　徐照雪缓缓睁开眼睛，悠悠转醒，视线渐渐回笼，眼前影影幢幢的人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入目是少女澄明的眼睛，嘴边湿润温热，还有淡淡的咸腥味，他下意识去舔那是什么，为什么咸咸的腥腥的，但是暖暖的，只一下便浑身激灵，是血！是姜林月的血！

　　他猛地坐起，同跪坐在一旁的姜林月大眼瞪小眼，十分震惊。

　　明明他是那个利益既得者，但他比受伤的姜林月还要焦灼，先是猛地攥住她手腕，嘴角的血迹还没有擦干净就左右张望妄图找一个干净的布料给她包扎，但是这屋子里要什么没有什么，简直是家徒四壁。

　　他没了法，一边嘱咐姜林月用另一只手握好另一边三两步走到床边自作主张拆了姜林月的被子，从里面掏出棉花再加上从自己衣服上扯下的布条草草给她绑扎个不大漂亮的结。

　　动作迅速利落压根看不出来刚刚还是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快要死透了的。

　　姜林月觉得很神奇，人，果然是鲜活的才是最好。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知不觉她就松了一口气，悬在高空的心好像有了实处，被人接住捧在手里原封不动完完整整的又放了回去。

　　她静静看他着急，看他慌不择路，看他担心自己而做事没有章法，愣头小子似的，还有这结，实在是丑，但她没打断，她喜欢这人带给她的热闹。

　　徐照雪简单包扎完发觉自己还捧着姜林月的手，这姿势有些逾矩，他又局促又羞，耳朵尖透红，脑袋低垂着不敢抬起来。

　　姜林月眨眨眼睛，用绑了结的手抬起他的下巴，让他与自己视线齐平。

　　“你喝了我的血、受了我的恩惠以后就只能听我一个人的，你的命是我给的，所以日后这条命…”她手指下滑，滑到胸口的位置，拿食指轻轻戳点，说出未说完的话：“只能是我的。”

　　她是一个很霸道的人。

　　徐照雪声音很好听：“是。”

　　“你叫什么名字？

　　“徐照雪。”

　　徐照雪又重复一遍，他每次说自己名字的时候都会给姜林月一种缱倦缠绵的意味，当然，他的名字本身也很好听，她不否认这件事情。

　　这名字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这个人也是，她想，除了十三重天的神之外还有天道掌管世间，这或许就是天道给她的安排。

　　姜林月张口，却又欲言又止，他日后不能直呼自己的名字，更何况她都不知道她叫什么，这两日族长叫她小九，她总不能让这个凡人也这么叫吧？

　　她问徐照雪：“在你们凡间，你和我的关系来讲是什么？”

　　“恩人？”

　　姜林月不满意：“不好不好，我不喜欢。”

　　“小姐？”

　　“还有没有别的？”

　　徐照雪憋半天，最后极小声地吐露出两个字：“主人？”

　　姜林月一拍大腿：“就这个了！你以后就叫我主人。”

　　主人有小狗，她有徐照雪，很合适，她很满意。

　　徐照雪眼睛弯弯，满脸嫣红，就连泛白的嘴唇都回了几分暖色。

　　他欲窥探更多，双眼亮晶晶地瞧着她，“主人叫什么呀？”

　　姜林月缓缓起身，举起手对在阳光底下左右翻看，漫不经心地回答，“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她们都叫我小九。”

　　她笑着回头看他：“但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在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