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一度》岁兔安

19、18度

　　第二天一早。

　　白枝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站在镜子前抹脸。

　　今天天气不错，半开的窗户飘进来新鲜空气，熏得人清醒不少。

　　早上六点，这个时间就连外面的鸡都没起床，天也没被太阳照亮。

　　房间外安静的可怕。

　　一片死寂，比捧着骨灰盒回家那天空荡。

　　手机电量即将告罄，屏幕却还亮着，显示与“公子”的聊天界面。

　　最新一条，是公子在晚上十一点发来的消息。

　　简单来说，柳居和林间阙已经认识十年，两人互相不熟，但家里关系复杂。

　　严重到，他们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柳居最后说，让他警惕林间阙，那不是善茬。

　　《豪门狠狠爱》没提过两人小时候有渊源，也没提过他们之间的深仇大恨。

　　但如今，从柳居哪里知道“林家不是好东西”后，白枝对柳居在小说里被囚禁被迫害开始有实感。

　　他也明白过来，从始至终，他都是局外人。

　　即便占着“白枝”的身份，却因为本身特殊，根本无法融入进这个世界，也没有途径知道主角和反派之间真正的爱恨情仇。

　　白枝深吸一口气，手用劲捏着粉皮书。

　　总之，这本书带给他的，除了恐慌，什么也没有。

　　天未完全亮起，楼下已经有环卫工在收拾垃圾桶。

　　他找出剪刀，把厚厚一本书，从中间对半剪开，再几页几页撕碎。

　　书的封皮是木板，他放到膝盖上用力压碎。

　　楼下，白枝提着几兜垃圾，放到环卫工收垃圾的车上。

　　钥匙和门锁撞击，白枝带着晨露打开门。

　　刚进门抬起头，迎上一张满脸恐慌的帅脸。

　　他鞋都没脱，过去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林间阙摇摇头，唇紧紧抿住，毫无血色。

　　白怕外出凉气沾到，先把大衣脱掉扔在玄关，搓搓手，这才把人揽到怀里：“不怕啊，噩梦飞飞。”

　　林间阙埋进他带着凉意的肩膀，呵出更凉的凉气。

　　白枝被冻得一颤，才想起来林间阙已经不是人。

　　他不知道鬼能不能做噩梦，但被吓成这样，除了做噩梦，也想不出其他原因。

　　林间阙闷闷地问：“哥去做什么了？”

　　白枝：“扔垃圾，被垃圾搞得心烦，索性全扔了。”

　　……

　　小粉书像块石头，扔掉后，白枝浑身轻松。

　　早上，林间阙煮了海鲜粥，他自己不吃，只看着白枝。

　　他有发丝遮挡的时候，经常偷偷盯着白枝。

　　但如今剪过头发，漂亮的眼睛让人不能忽视，目光也变得烫人。

　　白枝就有些不适应，他喜欢林间阙的眼睛，但被长时间注视，就开始觉得别扭。

　　好不容易惊险地喝完粥，白枝刚想拿碗去洗，却被一条胳膊拦住。

　　“我来洗吧。”林间阙嗓音有些低。

　　白枝：“你做饭我洗碗，不是咱认识时候就说好的吗，就这么几个……”

　　林间阙没理，拿过他手里的碗。

　　白枝无措地站在原地，要洗的只有一个碗一口锅和一双筷子，争论谁洗碗没意义。

　　但林间阙没有这样过。

　　白枝没从柳居说的“仇人见面”“恶人林氏”中完全脱离，而面前的林间阙话少强硬，又特别像小说里走出来的。

　　既视感过强，白枝忍不住撇嘴，晃晃脑袋。

　　厨房响起水流哗啦啦冲过碗沿的声音，身形高瘦，背影状若模特的男人认真仔细地洗着碗。

　　白枝走到他旁边。

　　麻雀落到窗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白枝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试探地问：“小雀雀？怎么生气了？”

　　白枝只在幼儿园过家家的时候，见过小孩子赌气，跟林间阙现在一模一样。

　　林间阙把洗好的碗筷放进厨柜，又把锅放回炉灶上。

　　接着，他擦干净手，拉着白枝到客厅的落地镜前。

　　“哥自己看。”

　　镜子里的人顶着俩大黑眼圈，头发潦草，嘴唇干裂，像个流浪汉。

　　白枝就记得撕书真开心，把自己熬整夜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当然也忘了脸上还挂着一幅囧样。

　　他讪讪回头，林间阙面无表情地直视镜子，看起来是气蒙了，不想搭理他。

　　“哎哟。”白枝装模作样地喊一声，然后扭身，用两条胳膊环住林间阙的脖子，“我昨儿睡前看鬼故事，整宿没睡好，这吃完饭就去补个觉。”

　　自知演技相当差劲，他为保证演出效果，半张脸贴在胳膊上，只露出两只“你一定要信我”的无辜眼睛。

　　林间阙扶住他前倾的腰，垂眼问：“只是没有睡好，而不是没有睡吗，哥。”

　　白枝像个啄木鸟一样点头。

　　接着，他视线下移，惊喜地说：“诶，我们小雀这两颗痣真好看呐。”

　　脖子和嘴角都有痣，独独只有脖子上的两颗诡异的圆，颜色也深。

　　他引开话题的手段实在拙劣，林间阙的眼眸却露出适宜的笑意。

　　“哥总夸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他不等白枝回话，眼又垂下来，轻声说：“哥去睡吧，这次我陪在哥旁边。”

　　白枝不敢拒绝，他瞅见林间阙失落低下眼，就害怕他哭。

　　林间阙搬来电脑，在他房间桌子上办公，键盘和鼠标一点声音都没有。

　　有人陪着，他也奇怪地感觉到安心，脱力般睡过去。

　　醒来时，舌干口躁，适应眼前昏暗，浑身骨头也像苏醒的幽灵软绵绵的，他没管，先看向一旁桌子。

　　林间阙不在，但更近的床头柜上有一杯水。

　　伸出胳膊去拿，先触碰到杯壁，竟然是一杯温水，带着暖和的温度。

　　他坐起身，一整杯水下肚，这才去摸手机。

　　下午一点。

　　[好友（林小雀）发来一条消息。]

　　[林小雀：哥睡醒记得吃饭，我公司有点事，很快回来。]

　　白枝正要回过去一个表情，手指却顿在半空。

　　他返回手机主页，日期显示今天是十月二十六日。

　　这日子有点说法。

　　十一月初，小说里的主角和反派正式见面，开始剧情线拉扯。

　　而十月二十六，则是他们分别见实业公司掌权人郑晓的日子。

　　青海和河堰两个市共同竞争一块地盘，实业公司在河堰市被辰盛公司压得喘不过来气，所以暗中勾结青海的林氏公司。

　　但辰盛公司在河堰市刚站稳脚跟，不想树敌，索性去跟实业公司谈合作。

　　这就是三个公司，以及主角反派和配角的一场商业游戏。

　　这里面不掺杂感情线。

　　但，问题就出在柳居身上。

　　这个人，跟辰盛、林氏和实业貌似都有关联。

　　再结合昨天晚上，柳居才说过和林氏有仇怨，那他跟实业和辰盛的关系肯定也不一般。

　　白枝头一次没回复林间阙的消息，点开柳居的聊天框。

　　昨天晚上，两人的聊天氛围变得有些尴尬，到最后算不欢而散。

　　可是，白枝清楚地知道，求爷告奶，不如直接问。

　　[每一枝：在工作吗？]

　　[公子：在休息，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每一枝：我想知道你昨天说的仇是什么仇。]

　　[正在输入中……]

　　[公子：你不是会问这种事的人。]

　　[每一枝：我是，他是我弟弟。]

　　柳居不知道是不是在忙，没有显示正在输入，很久都没有回复。

　　白枝也不急，趁这个时间给林间阙回一个起床的表情，再去餐桌找饭。

　　餐桌贴着便签：

　　“我都放在保温箱里了，旁边还有热奶茶(^o^)／记得喝。——林间阙”

　　最后的签名字迹锋利，跟林间阙可爱的长相丝毫不像。

　　白枝从保温箱拿出带着热气的蛋包饭和果奶，坐到最喜欢的位置，慢慢吃。

　　现在能这么放松，也是多亏了林间阙。

　　他知道林间阙本身就是好人，那就够了，剧情都是虚拟的，他把握不住。

　　“叮。”

　　[公子：你从他那里知道了对吗？]

　　白枝愣住，他知道啥啊。

　　[每一枝：？]

　　[公子：辰盛跟林氏要竞标的事。]

　　[每一枝：我不道……公司要跟林氏竞标？那不好吧，我是不是该辞职了？]

　　[公子：不用]

　　[公子：（语音消息）]

　　白枝点击播放。

　　“我已经不知道了，对之前冒犯你的事很抱歉，我现在有点乱。你和他只是朋友，不用这么避嫌。”

　　柳居的声音有些疲惫。

　　不过，也对，他只是个前台，还是新员工，接触不到机密。

　　[每一枝：好。不过你没有冒犯过我，多休息。]

　　白枝点开林间阙的聊天框，却没打字。

　　原本想问些什么，又意识到林间阙在工作，还是等他回家再说。

　　下午的时间变得又长又空，白枝嫌无聊，漫无目的地在手机搜寻新闻。

　　最开始看财经新闻，发现看不懂，又转战娱乐新闻。

　　晚上七点，天彻底黑下来。

　　白枝躺在沙发，手机停留在跟常野华的聊天界面，从下午两点开始聊。

　　听到钥匙撞击门锁，白枝脚一蹬，迅速起身小跑过去。

　　林间阙脱下大衣，脸白得吓人，五官也带些邪气，玄关处昏暗，显出他浑身戾气。

　　“我家小雀回来啦？”白枝笑嘻地凑过去。

　　所谓的戾气一刹那全部散去。

　　白枝神神秘秘地眯眼笑：“猜猜看，哥给你准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