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一度》岁兔安

17、16度

　　白枝自己不喜欢逛街，尤其是买衣服。

　　不仅需要无尽的试穿，还有狭窄的试衣间，他能忙出一脑门子汗，总是会狼狈不堪。

　　但现在又不一样。

　　他旁边是林间阙，一个刚剪好新发型，干净清爽又漂亮，身材也是数一数二的衣架子。

　　不过出来后，周围人多，林间阙就会轻微驼背。

　　白枝就会轻轻拍他后背，他又会顺势挺起背。

　　两人上楼，刚走进几家衣装门店，林间阙便已经换过十几套衣服。

　　白枝热衷装扮秀，一直逛到林间阙拽住他的胳膊喊累，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先穿上这个外套吧？不用换了。”

　　白枝拍拍林间阙身上的新外套，挂牌都还没摘。

　　林间阙察觉到周围不断投射过来的视线，拽着衣袖，不安地说：“那我去换裤子。”

　　白枝拉住他，笑着说：“干嘛，这一身不好看吗？”

　　林间阙摇摇头，说：“好看。”

　　“那干嘛换，等哥付完款，你把牌摘了，咱们就这么好看的去看电影，啧，倍有面。”

　　白枝拍拍他的肩，拿着手机去柜台交付小票。

　　林间阙全身上下，除里面那件高领黑毛衣，全都焕然一新。

　　白枝怎么看都满意，就是周围欣赏的视线太多了。

　　商厦往上就有影院，买票有自助售票机，很方便。

　　两人比较幸运，新电影《我与英雄纪》正好有下午场，票还没售罄。

　　“下午两点……差不多，现在一点半了。”白枝边看电影排表，边嘟囔。

　　他站在自助售票机前，买好票，又继续向下拨动屏幕。

　　“小雀，要不要吃爆米花。”

　　他扭头看见林间阙点头，果断下单一大份爆米花。

　　“要橙汁还是可乐？”

　　“橙汁。”

　　“热的还是冰的？”

　　“冰的。”

　　白枝点好林间阙的，再给自己点冰可乐。

　　下单好，就可以等柜台出餐，大约五六分钟，数字屏亮起小票上的单号。

　　“咱哥俩就在这等电影开始吧。”

　　白枝说完，揽着林间阙到双人沙发上并排坐下。

　　周围大多数人选择坐单人沙发，隔着一张小桌子闲聊。

　　只有像情侣或亲人，才会选择坐双人沙发，挨得紧密。

　　白枝靠在林间阙一侧，手里摆弄手机，遇到有意思的视频，自己先笑一遍，拿给林间阙看，自己再笑一遍。

　　正乐得两眼睁不开，有人在他背后大叫。

　　“白哥？！”

　　“是白哥？！”

　　“是白哥吗？！”

　　这声音震得等待厅抖三抖，周围人匆匆瞥过来一眼又收回。

　　白枝左边耳朵生疼，旁边的林间阙一下子抓住他的胳膊，像是受惊的幼雏陷入戒备状态。

　　白枝抬起手揉揉耳朵，扭头看过去。

　　身后人是个没见过的男人，笑容灿烂。

　　白枝没有“白枝”的记忆，只能推理，这个男人大概是“白枝”以前的朋友。

　　“嗨？”男人冲白枝挥挥手，“白哥？几个月不见就不认识我了吗？QaQ”

　　男人一头奶奶灰色三七分，眉眼干净，嘴角咧开表情夸张，身穿夹克牛仔裤，像充满青春气息的学生，周身洋溢着欢快的氛围。

　　白枝试探地说出一个名字：“……常野华？”

　　常野华激动地把脑袋甩来甩去，勉强看出来是在点头。

　　“……”

　　怎么总在奇怪的地方，出现意想不到的人。

　　白枝一时无言，不知道跟这位陌生朋友怎么打招呼。

　　他顿了顿，安抚地握住胳膊上属于林间阙的手，平静地问常野华：“你来这看电影？”

　　常野华叉腰，不满说：“不是吧白哥，你两个小时前还已读我呢，这么快就忘了？”

　　常野华说完，视线悄悄挪动到白枝旁边，整个人的气质变得贼眉鼠眼。

　　白枝呆住，努力回忆一下才想起来。

　　之前确实看到过常野华发的消息。

　　等他回神，发现常野华的视线投向林间阙，便知道躲不过，出声介绍道：“这是我……弟弟。”

　　常野华嘿嘿一笑，贼眉鼠眼地捂住嘴，小声说：“嫂子？怪不得白哥藏着掖着呢，帅成啥了，比今儿开演唱会那个什么团里的帅多了！”

　　白枝无力解释，想赶紧把这个话题过掉，说：“你来看什么电影？”

　　没想到，常野华拿两只比灯泡还亮的眼睛还在照射林间阙，根本没听白枝说话。

　　白枝侧身挡林间阙，但效果甚微。

　　常野华嘴上随口回答：“看新出那个……”眼睛依旧盯着林间阙，他突然拍手，像贼一样说，“白哥……嫂子是阿尔法？”

　　他的声音虽小，但林间阙却还是听见了。

　　白枝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攥紧，身边人的小臂紧绷。

　　白枝忍不住皱眉，将林间阙拉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不耐地说：“常野华。阿尔法怎么了？”

　　常野华嬉皮笑脸僵住，赶紧低下头道歉：“对不起白哥，我这太久没见，太激动了……阿尔法好，好得很！”

　　白枝不想跟常野华过多纠缠。

　　他没办法保证常野华是好人，更重要的是，他有些别扭，不想让常野华过多关注林间阙。

　　“你嫂子胆小，我才一直没跟你们介绍，等以后咱们找个好地方聊。”

　　白枝说完，觉得耳朵有些烫。

　　常野华：“好好。那我就去找兄弟们了，哥和嫂子玩好吃好！”

　　常野华暗暗懊悔，自己怎么才想明白，白哥和嫂子正约会，他出现当电灯泡，太不会看人眼色。

　　还好白哥没有多怪罪。

　　白枝见常野华走远，赶紧拍拍旁边林间阙的后背，轻声问：“吓到了吗？”

　　林间阙摇摇头，很明显常野华直白的视线让他不知所措，但他眼眸却又带上些笑意，说：“哥不要怪他，他人很好。”

　　白枝小声说：“……哪里好了？”

　　他就见到一个莽撞的小喇叭。

　　林间阙没给他解释。

　　两点快到了。

　　一般需要在一点五十五分前检完票，白枝见时间差不多，也不再纠结刚刚的小插曲。

　　两人起身去检票，白枝抱起爆米花，林间阙一手拿一杯饮料，走路时肩膀相碰。

　　检票口已经排起长长的队伍，幸好两人不算晚，等四分钟后就轮到他们。

　　影厅内昏暗，两人进去时，灯光刚关上，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影片广告。

　　质地柔软的红座上坐满人，只有零星几个座位在等待买票人的青睐。

　　白枝比对着票，很快找到他和林间阙的位置。

　　他们旁边座位还空着，按照这部电影的受欢迎程度，应该不是没售出，而是买票人还没来。

　　白枝把爆米花放在他和林间阙中间，时不时抓两颗塞嘴里。

　　电影开始前十秒会有一段舒缓的音乐。

　　白枝不经意瞥见入口，有两个男人的黑影正走过来。

　　他想起自己旁边还有两个空位，便心里了然。

　　等迟到的两个男人越来越靠近，白枝心底却越来越不安。

　　白枝吸一口可乐，用余光偷看。

　　一个身形清瘦温文儒雅，一个姿态桀骜不羁。

　　白枝默默咽下冰可乐，眼睛也绝望闭上。

　　他的心脏都凉透了。

　　一个柳居，一个程野。

　　电影即将开始，前面的屏幕闪烁。

　　程野和柳居一前一后找到位置落座。

　　程野：“赶上了，托柳秘书的福。”

　　柳居：“……程总客气，还是您开车技巧高。”

　　白枝爆米花也不吃了，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幸好两位主角只顾着拌嘴，一点没看旁边。

　　白枝侧头，用后脑勺面对柳居，他回想小说剧情，里面写过主角两人约会看电影。

　　但那都是后期的事，等主角两人全部误会解开之后，才有电影约会。

　　如今，柳居刚入职辰盛公司，也就代表剧情才开始。

　　主角两人甚至还没真正认识反派林间阙。

　　白枝握着可乐杯的手微微锁紧。

　　他又想到一段剧情。

　　不是主角约会，而是“浪荡总裁偶遇前女友拿秘书当挡箭牌”，这段剧情也在影院。

　　程野前女友是实业公司老板的小女儿，两人有过一段难堪的恋情。

　　前女友对程野余情未了，见面就纠缠。

　　而这段剧情就是：

　　程野和柳居出来办事，碰巧遇到来逛街的前女友。

　　为了不让前女友纠缠，程野只能假装在跟柳居约会，他的前女友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两人被迫来到影厅看电影。

　　直到电影结束，程野拉着柳居到家门口，一起进门，这场闹剧才结束。

　　这段剧情，主要营造两人各种暧昧气氛。

　　之后，程野有愧疚，所以对柳居更上心，这也让两人正式进入暧昧期。

　　想到这，白枝的头已经开始疼了。

　　他忍不住看向林间阙，男人的侧脸显得有些冷，脸部忽明忽暗，新剪好的黑色碎发散落额前，露出上挑的眉眼。

　　林间阙正注视着前方大屏幕，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也扭过头来，羞怯地眨眨眼。

　　“哥？怎么了？”

　　白枝沉默两秒，小声说：“我刚想起来，前几天我在公司认识一个同事，他人挺好的，你想不想也认识认识？”

　　林间阙眼神迷茫，只管点头。

　　白枝说：“那就好，电影快开始了。”

　　林间阙乖乖扭回头，认真看电影开始前播放的商标和赞助商。

　　白枝也扭正头，用余光打量另一边。

　　柳居手里连一杯水都没有，在软椅上正襟危坐，像是来影厅开会目视前方丝毫不看旁边。

　　这么看来，柳居现在跟程野还没有感情进展。

　　又是因为他弄巧成拙，让林间阙和主角提前碰面。

　　白枝从爆米花桶揪起两颗爆米花，轻轻塞进嘴里。

　　焦糖的甜在口腔炸开，忐忑的心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想开了。

　　死板的文字不能定义一个活生生的人。

　　白枝不信，如果林间阙成为十大杰出青年，还能被叫做反派。

　　既然反派的概念是建立在“林间阙伤害柳居”上，与其一直逃避，不如就让他来拉线，让林间阙跟柳居做最好的好朋友！

　　荧幕上，英雄一拳打爆机械怪物的头颅，电影也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