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送货员先生 “……白叔 ...
-
从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徐商齐给易枫临打了无数个电话,他原本想约人出来庆祝一下,却没想到人直接断了联系。
徐商齐先去了趟易家大宅,满院狼藉鸦雀无声,他怕易枫临被人绑了,还冒着胆子进屋转了一圈。
没在,他的别墅和小区房里都没人影,徐商齐只能不厌其烦地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地打,上百通电话,易枫临接了一次。
“易枫临!你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接电话!”徐商齐怒吼,电话里面传来鱼龙混杂的声音,吵得他耳膜痛。
易枫临此刻已经喝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他恍恍惚惚地说:“……我啊……”
——嘟——嘟——嘟——
电话挂了,徐商齐气急败坏地往外赶,电话里那么嘈杂,易枫临说话那副醉醺醺的样子,肯定是在酒吧。
他开着车一家酒吧一家酒吧地找过去,终于在吵闹的人群里看见了那块匍匐在酒桌上的健硕躯体。
徐商齐与他结识十余载,第一次见他在酒吧喝成这般烂泥样,他根本扶不动。
桌上横七竖八倒落的空酒瓶看着他太阳穴发紧,徐商齐用力摇晃着他的肩,厉声责备:“你不要身体了吗?你喝这么多!你有事跟兄弟说啊!!”
易枫临趴在桌上,一只手胡乱在桌上摸着,空酒瓶被他碰下桌,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徐商齐用力掐住他的手,想把人扯离桌面立起来,但很显然,他根本扯不动。
徐商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什么他都没反应,徐商齐只能搬出郁南舒:“易枫临!你不找郁南舒吗?!”
很有效,这句话刚说完,易枫临忽然绷紧了脊背,深埋在臂弯的头缓缓偏过露出脸,他的眼睛又红又肿,眼泪一滴一滴接连不断往下掉。
“怎么了……怎么了易枫临!你出什么事了?!”徐商齐一看着他这样,顿时心里慌乱,才一天不见,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变成得这样消沉?!
“阿齐……”易枫临醉得晕头,他痛苦道,“……我好想他。”
“歆姐有他的位置,走,我带你去见他。”见他这副样子,徐商齐也难过得蹙眉。
“……不、不能见……”易枫临扯开他的手,苦笑道:“……仇人、仇人的儿子!”
“???”徐商齐听得一头雾水,他摇晃着易枫临的肩,问:“发生了什么事你跟我说,我帮你。”
“阿齐……我、我爹……撞了个人……”
“官司我找人替你打!赔款我给!惹了什么大人物哥们都跟你一起担!”徐商齐严肃认真道。
这种类似承诺的话在酒吧这种杂乱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偏偏徐商齐的眼神清亮又诚挚。
易枫临拍了拍他的肩,笑得苦涩,好久,他断断续续道:“……他啊……他撞了、撞了郁南舒他爹……”
徐商齐顿时瞪大了眼珠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音量不小的质疑声:
“什么!!!”
“……易枫临,这事开不得玩笑。”
易枫临不回他,又将脸深深埋进臂弯,等到帮手到了之后,徐商齐和帮手一左一右架着易枫临挪出去,把人放上车后,他直接把人送回了别墅,打电话让他的医生来给人醒酒。
怎么可能呢?易知沛怎么可能撞死郁南舒他爹呢?当年这些事都过去这么久了,是真是假谁又能评判?
徐商齐想不通,易枫临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些不可信的小道消息?
他正在思考这事情,兜儿里的电话忽然响了,看清来电人姓名后他快速接听:“喂,歆姐。”
“他怎么了?”
“他……喝醉了。”徐商齐讪讪道。
“为什么喝酒?我要听真话。”电话里,女人的声音严肃又沉闷,徐商齐叹了口气,犹豫道:“他说,他爹撞死了郁南舒他爹……”
“……”原少歆沉默良久,她烦闷道,“我原以为他会永远不知道的……”
“歆姐……你早知道了?”徐商齐小心翼翼地试探问。
电话里很久没传出声音,半晌,原少歆道:“你觉得易知沛是好人吗?”
“我不知道……”
原少歆叹了声气:“十分钟,我开车过来。”
“……好。”徐商齐隐约察觉到这件事的不对劲,他此刻也郁闷极了。
是谁不好?为什么偏偏是郁南舒他爹?!
他负气般跺了跺脚,转头望着屋内,心道:他可怎么办呢?
“你要怎么办呢?龙大少。”许珊坐在床沿,轻声问。
龙湛躺在床上,木讷地望着天花板,道:“走完北欧,没死成就回去。”
许珊看着他憔悴的状态,眼神黯然,她又问:“医生说明天可以出院了,你下一站去哪里?”
“去芬兰吧,在这里没能看见极光,去那里再等等。”龙湛扯着一丝笑,“不过这眼看时间快过了,只能碰个运气了。”
许珊笑了笑,道:“我也打算去。”
龙湛看了眼她,又转移话题问:“救我那个男孩……叫什么?”
“郁南舒,是个可怜的小孩。”
“我看他好眼熟……”龙湛说,“那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于都安私生子,你与于都安谈过生意。”
“哦,”龙湛笑出声,“许小姐万事皆通。”
“哪有。”
“你黑眼圈很重,回去休息吧,许小姐。”龙湛抬起枯槁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下眼睑,“我就没见你黑眼圈消退过。”
许珊点头,最后盯了她几秒之后才转身,没走几步,她听见龙湛轻轻说:
“人是为自己而活的。”
许珊顿了顿,只一秒,又快步离开病房。
易枫消进去那天,于家三兄妹也来送他们的母亲,他和于安泽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对视。
或许是多年的默契,易枫消一眼就看出他想做什么,而于安泽也立即读懂了他眼里的担忧。
他眼尾微勾,朝人对着口型,说的是:放心。
许珊依旧跟着龙湛去往芬兰,郁南舒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他常常收到来自许珊的快递。
上上上上次是他和白叔的一些保暖的衣物,上上上次是一些上好的跌打扭伤药,上上次是一枚镶金边的翡翠平安扣,上次是一块黑色劳力士,郁南舒觉得不好意思,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许珊给他买了这么多东西,他甚至估量不出价值多少钱。
这次他又接到了一个快递员的电话,一个嗓音甜美的女生用挪威语说着话,他用翻译软件翻译。
面对这种情况,郁南舒只会说“嗯嗯嗯”。
这次的送货员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男人,他好像并不着急,温柔缓慢用挪威语和郁南舒交流,但似乎发觉郁南舒听不懂,于是将快递轻轻递到在他手上,稍稍看了他一会儿便离开了。
郁南舒看不见他的脸,针织帽和口罩几乎将他的脸全遮住了,只留了双眼睛。
郁南舒不疑有他,看着手里的快递盒,他神色纠结。于是他打了个电话回去,对面几乎是秒接。
“珊姐,别给我买东西了,我过得还行,真的。”
许珊战略性干咳一声,道:“姐姐给的就收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没什么事挂了啊,我和龙湛在搬东西。”
一旁的龙湛看着她匆忙挂了电话,低笑道:“我不记你这么有钱。”
许珊抱着箱子,吃力地回他:“……我当然没钱。”
“那你还买这么多酒?”
郁南舒本想拒收快递,可货单上备注有“如若拒收请销毁。”
不管到时候货物站是否会按照备注上的来做,许珊都是得不到返款的。
郁南舒只得再一次拆开了桌上的一个匀称适中的纸盒子,一打开,他忽然晃了晃神。
是几盒祛疤膏。
和他在青西时候用的一模一样。
郁南舒轻轻将祛疤膏拿起来,底下有一张巴掌大小的纸条,上面写着:爱护身体,注意休息。
很漂亮的字迹,美中不足的是有好多处笔墨太重了,有处甚至像是被水晕染开了,向周围辐散丝丝墨迹。
郁南舒又想他了。
如果他记得不错,原少歆应该是与易枫临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姐姐,人美实力强,家庭背景好,不管从哪方面讲,他们都很般配。现在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他们俩有新的进展了吗?青西新闻也不可能专门报道别人的恋爱,郁南舒没有能得知进展的渠道。
莫名的,他忽然觉得心里面特别堵……有点想哭。
他甚至萌生了一种想回青西城的荒诞心思。
……
郁南舒眼睛酸得闭不上,他起身走下楼,想去挨着火炉看会儿电视。
“哦哦、我亲爱的Kitty,出现什么事了?”白叔端着一碟烤焦的黄油面包片从厨房走出来,慈祥地问。
郁南舒摇摇头,道:“没有。”
“可是你的眼睛红色,Kitty,你的朋友们是不是走了?你想他们了对吗?”
郁南舒瘪着嘴,悲伤的情绪一时没能绷得住,他眼里立马蓄满泪,像只被丢弃的小猫一样委屈地说:“……白叔,我想他了。”
“oh honey,朋友们在哪里?”白叔坐在他身边轻轻替他拍背顺气,“你可以去找他们。”
郁南舒不住地摇头。
“好了好了,或许WeChat视频也行的?”
郁南舒收了收情绪,说多了这个小老头只会担心,他强忍着苦闷扯出一丝笑,道:“好。”
“我就是……讨厌离别,白叔,别担心。”
“honey,有、离别才有……重逢。”白叔皱着脸,艰难道,“……期待?应该期待。”
……重逢?
不,没有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