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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不告而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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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路之尧便急匆匆地赶回了沐城,回到医院,路之尧站在应真病房外,里面是久未露面的父亲。
路之尧就站在门口等着,听着两人难得平静的对话,直到路父站在面前,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这个对家庭向来没什么责任感的人竟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口气,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
路之尧没等路父离开就忍不住笑出声来,脑袋的钝痛也不能阻止他笑得越来越大声,连眼泪都笑了出来,路父大概觉得他疯了,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直到笑够了,路之尧才看向门内开口,“小时候她总叫我坚强,要喜怒不形于色,连哭都是懦弱,我今天看到您才知道错得有多离谱”,他彻底背过身去,“如果我一辈子都贯行此道,有朝一日会不会变成眼前的您”,变成眼前这个冷漠,残忍,令我生恶的您。
路之尧在泪花里好像看见另一个哭着的身影,是在拉练的山顶,替他抢回最后一碗饭后却哭了的宋星星,他当时不理解,“既然抢回来了也这么难受,为什么还要去抢?”
当时她的回答几乎是路之尧完全陌生的世界,“哪有为什么,我想抢回来就抢回来,开心了就笑,难受了就哭,如果难过了还因为乱七八糟的原因抑制眼泪,才是对自己情绪的不尊重。”
开学前一个礼拜宋星星就回了南城,还没进家门,站在门口给路之尧发消息:尧尧,我回南城了。
她在门口足足等了一分钟,连钥匙也忘了拿,但对话框里一如既往的死寂一片。
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几天前到现在,宋星星发给路之尧的消息全无回应,她不顾父母的阻挠,非要提前回南城。
宋星星把行李提进屋,开了窗,凉风涌进室内,脑海中,路之尧的颓丧的模样挥之不去。
“峰峰,你最近有联系过尧尧么?”
易峰沉默了会,呼了声,“好像最近真没怎么和路哥联系过,前几天给他发消息让他把寒假作业给我抄抄也不回,宋小星,正好你帮我要下呗。”
宋星星真想把这人揍一顿,却连手都提不起,最后无奈挂了电话。
她滑动屏幕刷新了好几次,对话框还停留在她发出去的最后一句话。
开学那天,宋星星刚走进学校就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抱怨,无非是作业没写完,没玩够,但她完全没心思听,小跑几步往楼上去。
易峰远远地就瞧见宋星星从门外跑进来,一脸着急地看向他的方向,随后失神落魄地走到他面前,“尧尧还没来?”
“路哥么?没来呢,我还等他作业抄,结果来那么晚”,易峰抱怨着,宋星星却把书包往桌上一甩,坐了下来。
教室里的人越聚越多,宋星星快被烦死了,一上午好几个男生走到后排来问易峰路之尧来了没,之前路之尧借作业给他们抄,现在一个寒假都没鸟他们。
期间老刘进来开学动员了一番,那些话似乎飘得很远,等老刘前脚刚出去,宋星星后脚就跟上了。
“老刘,路之尧今天怎么没来?”宋星星顾不上铺垫,一上午几乎把她的耐心全磨没了。
老刘看向身后的教室,里头探出几个脑袋,他瞪了一眼,“跟我来办公室。”
刚进门宋星星就忍不住继续发问,“他是生病了么?所有同学都联系不上他”,连我也是,她像颗蔫了的小草垂着脑袋。
老刘将门半掩,见她着急的神色,劝慰,“你先别急,他只是家里出了点事。”
“什么事,什么时候能回来?”
“什么事不能告诉你,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可能还回来,可能就不回来了,老刘这时候也不敢讲出来,毕竟宋星星现在这样子实在有些过激。
她欲言又止,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捏成一个小拳头,吐出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那他联系过您?”
“是,我知情。”
“什么时候?”
“就前两天。”
老刘话音刚落,宋星星立刻转头朝外走去,进来的怒气未消,此刻又生出新的怒气。
“星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作为老师我不能把学生的私事告诉你,我能告诉你的是,路之尧聪明,沉稳,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也会走很好的路”,老刘叫住她,宋星星背身听着,毫不犹豫的离开。
一整个下午,宋星星再没关注过路之尧的消息,就连易峰都奇怪,上午还那么着急的人,怎么去了一趟办公室后就一声不吭了。
入夜,一时黑暗,房间的角落路之尧渴望地看着窗外泄进来的月光,又似无动于衷地呆望。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几日,他或许也生病了,不然为什么一听到那个专属铃声心脏就停止了跳动。
他不是没看到宋星星一条又一条讯息,他只是不想开口,也无法开口,对着宋星星亲口说离开,是路之尧不敢想象的场景。
昨晚之后,再没有她的消息,路之尧本以为自己会放松,可心却揪得更紧,他目光看向身旁的手机,屏幕安静地黑着,他不明白自己想让它继续黑着还是亮一下。
两个礼拜后,易峰偷瞄着宋星星的冷脸小心地问,“宋小星,你联系上路哥了吗?”
宋星星头也没抬,像木偶一样开口警告,“你最好别再提这个名字,不然我连你一起迁怒。”
易峰做了个闭嘴的动作,悻悻地退回座位上,宋星星鼻尖一顿,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板。
只要一空下来,总还会想起他们坐在秋千上,吹着风,路之尧把那些从未说给任何人听的秘密讲给她听。她攥紧了笔,狠狠地戳着草稿本。
不告而别就不告而别,最好永远也别让她看见他,宋星星仍气不过,幼稚地发了条朋友圈:再也不见。
宋星星没想到,前脚刚发完再也不见,后脚出了校门就见到了他。
天边的晚霞绮丽,路之尧站在晚霞下,憔悴得像是随时会和晚霞一起消失,宋星星攥着书包带子平静地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决口不提路之尧消失的日子,他低头温柔地注视着她,“我回来了,还要一起吃馄饨吗?”
宋星星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开口,径直往前走去,路之尧跟在她身后,两人坐在以往常坐的位置上,不同的是,无话可说。
“你生气了”,这道声音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宋星星漠然望向他,镇定自若地点头,“对,我生气了。”
“那你很有成就感么?”她搅动着碗中的馄饨,有些消极地笑着。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路之尧轻声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星星打断他,“你就是这个意思,不回消息是这个意思,说走就走也是这个意思,包括现在,你想出现就出现也是这个意思。”
她捞起凳子上的书包,边走边背上,身后急促的脚步越靠越近,路之尧拉住她,“对不起。”
宋星星回头,只见他可怜地低着头,“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你走。”
“好,那我留下,那你呢,如果我不想你走,你也会留下么?”
路之尧怔在原地,慢慢松开了握住宋星星的手,宋星星看着两人分开的手,毫不犹豫地抓住他,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意外而不解。
宋星星坚定地握住他,直视着他的眼睛,“路之尧,那条朋友圈仅你可见,并肩而行还是背道而驰,我没有吝啬把选择权交给你,如果你今天没来,我一定会伤心,但以后也一定不会再见你。”
“在你失联的这几天,我想过很多,我为永远也见不到你了的可能性哭过,也为你轻易地转头就走生气过,就在今天,我还想过永远也不要见你了,可在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秒,我忽然觉得那些通通都不重要。你知道么?过去的我一直觉得路过来去匆匆的人们是件很浪漫的事,可这几天我不停地打量着路过的人,我在想如果里面有你的话,我一定要遇见。”
路之尧眼眶微红,宋星星每说一句,他的手便用力一分,最后仅仅抓着她的手,微微发颤。
他以为他的不告而别是为了宋星星好,不当面说离开便不会痛苦,他一天天地拖延坦白的时间,直到最后的期限到来,他才发现接受不了分别的人是他自己,逃避躲藏的也是他自己,眼前的女孩远比他有勇气得多。
“对不起”,他重复着,“我要离开南城了”,路之尧仰着头,眼泪顺着面颊滑落,最终砸在地面,破碎开来。
宋星星也无声地哭着,哽咽地问,“去哪里,要去多久?”
“出国,归期不定”,泪花倒映着灯光,他的眼中染上悲悯的神色,最后,他坦白,“我妈病了,很严重的病,我必须陪着她,对不起。”
宋星星停止抽泣,抬起手用衣袖擦干了眼泪,“为什么说对不起,路之尧,你本来就应该这么做。只是,我,峰峰还有小耳都很担心你,下次,你能不能不要再失踪了。”
“好。”
路之尧像往常一样送宋星星到楼下,只是在宋星星要上楼时忽然喊住她,“宋星星!”
她回头,信任而依赖,他站在树的阴影下,内心的欲望迅速生长,“我留下好么?如果你不想我走,我就留下好么?”他近乎恳求,哪怕违背自己的责任,哪怕遭受良心的谴责,但请你允许我卑劣地借着你要我留下的理由放任自己想要留下的欲望,因为呀,太多次,我已经忘了为自己去做一个选择该是什么样,因为呀,所有人的情绪都比我更重要。
宋星星从楼梯上飞奔下来,扑入路之尧的怀里,她抱着他,以一种保护的缠绕的姿态,她靠在他的耳边,亲昵地耳语,“尧尧,山高水长,我也会跋山涉水去见你,你相信我么?”
路之尧抬头看着她,她笑着伸手在他脸上勾起一个笑的弧度,“一定和现在一样,你抬头就能见到我。”
“好啦,我回去了。”
她转身的瞬间,手腕上的手恋恋不舍地将她抓得更紧,路之尧低着头苦笑一声,“不能接受山高水长的人是我。”
宋星星的心像被人狠狠抓了一下,就连呼吸都难以抑制的痛,她极力克制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说,“你还记得你欠我一个条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