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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脱下警服 ...
那年立春,北京下了场很大的雪,雪无声地落在红墙黛瓦的皇城下,也落在了最高院门前的石狮子上。
第一法庭同样一片死寂,审判长的声音在在场每个人的头顶响起,带着回声。
“被告人陈霜月,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被告席上的人只是动了动纱布底下弯曲的指尖,随后抬起头,淡淡道:“我不接受无罪辩护意见,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要补充的了。”
辩护律师摘下眼镜,揉了揉胀得发疼的太阳穴,末了,他举手示意:“我方申请休庭。”
“我不会改变我的立场。”陈霜月甚至没有给过他哪怕半个眼神。
律师重新戴上眼镜,不自觉抬高了音量:“陈霜月,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注意法庭纪律。”
律师反倒语速越来越快:“我以为做公检法的多少都是有些理想的——至少在见到你之前,我一直都是在这么认为的……”
陈霜月垂下眼,盯着手心里洇出来的血迹:“如果你继续坚持,我也有权申请更换律师。”
律师拍案而起:“陈霜月!”
审判长大喝:“法警!”
两名法警应声将律师架起来,直接把人拖拽出了辩护席。
律师挣扎着发出近乎怒吼的质问:“陈霜月!当年入警宣誓的时候,你真的想过有一天会脱掉这身衣服么!”
“我想过。”陈霜月依旧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有那块血迹,近乎晕染到了掌根,再往下,就是脉搏了。
他说:“脱下警服的那天,就是我死的那天。”
律师发出冷笑:“所以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就是不敢面对自己没死成的事实?”
“肃静!”审判长做出最后警告:“再这样无视法庭纪律,本庭就要依法强制退庭了!”
律师奋力挣脱开束缚,捋了捋歪掉的衣领:“不用了,审判长,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
审判长胸膛剧烈起伏几下,见律师彻底冷静下来,才向法警微微颔首,然后冷声宣布:“休庭申请驳回,原审被告人最后陈述完毕,本案审理终结,当庭宣判——”
陈霜月听到哗啦啦的纸声在头顶响起,像一把终于要落下的斩刀。
“原审被告人陈霜月,原崇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在3·04特大走私贩毒案中担任专案组组长及收网行动现场总指挥,行动期间,十九名参战民警死亡。”
血终于还是洇到了鼓动的脉搏上,浸透了纱布,湿淋淋的。
“原一审法院认定,陈霜月在行动指挥过程中严重失职,其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审判长的声音突然变得忽远忽近,远到扭曲成了尖锐的警笛声,又猛然拉近,变成了无数曾经无比熟悉的声线。
“陈队!”
“对不起……”
“你怎么不去死!”
“六年?还远远不够。”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让陈霜月再也分不清现实与幻境,直到有人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这才猛然惊醒。
他抬起满是汗水的脸,连法警都吓了一跳——这双本就很深的眼窝因消瘦而愈发凹陷下去,薄唇也没有一丝血色,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法警喉结一滚:“你……你没事吧?”
陈霜月摇摇头,垂下眼去:“没事……”
审判长的声音终于重新变得清晰:“判决如下,请全体起立。”
细细簌簌的衣料摩擦声响起,偶尔有几声压抑的咳嗽,反倒衬得四下更静了。
“经本庭提审,撤销原一审刑事判决及二审刑事裁定,原审被告人陈霜月无罪。”
陈霜月豁然睁大双眼。
“但是,”审判长话锋一转,“被告身为警务人员,在此次事故中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本庭会向有关部门提出司法建议,对被告人予以撤职、降衔以及调离原任职单位等处理。”
“退庭!”
法槌敲下的声音犹如炸雷,惊得陈霜月一颤。
“不……”他摇着头,望向审判台的眼神疯狂又狼狈,“不是这样的……上诉……我要上诉!审判长!!”
审判长已经起身开始收拾案卷材料,瞥了他一眼道:“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控辩双方不得再上诉。”
“我有异议!”陈霜月盯着审判长离开的背影,目眦欲裂,“我有异议!你听不到么!”
“这是终审判决,你听不到么?”律师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静点,别像个疯子一样,看守所的人都是怎么说你的?”
“为什么!”陈霜月一把拽住他的领带。
两名法警见状就要上前阻拦,却被律师摆摆手拦住了。
他伸出两指敲了敲陈霜月抓住他的手:“别这样看着我,想要了你命的人多了,想救你的人,在场只有我一个。”
“我从没让你救过我。”陈霜月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律师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这么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也许你真的像他们所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我也只是受人所托,所以我必须要保住你,仅此而已,你就算恨,也别恨错了人。”
陈霜月一怔:“……谁?任局?”
律师顺势把自己可怜的领带解救了出来,离开前只留下了一句话:“从后门离开吧,门口有不少家属在等着你出去。”
走出最高院大楼时,风雪愈紧,夹杂着冰碴儿钻进陈霜月单薄的衣领里,针尖儿似的锋利。
透过那扇紧闭的铁栅栏,能看到外面黑压压的人群,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张遗像。
陈霜月眯起眼,想要看清楚那些照片上的面孔,就在这时,他冷不防撞上了一道视线。
那人站在人群外围,不近不远,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阴影又遮住眼睛,只露出了一截干净清晰的下颌。
雪堆积在他的肩膀上,似乎站了很久很久,近乎要和背景的青石砖融为一色。
两道视线隔空相撞,不远处的教堂钟声忽然响起,回荡在灰蒙蒙的上空,经久不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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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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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祝大家中秋国庆快乐~抽奖放隔壁了~ 国庆回来复更! 系列文第一本《逆向狙击(刑侦)》 同世界观,也欢迎吐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