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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农家闲事 平静是福 ...

  •   堂屋内,几位爷爷抽起了旱烟,烟雾缭绕,问候声、感慨声、安慰声不绝于耳。
      “子韫啊,回来就好!我就说,咱们宋家的孩子,没那么容易让人欺负了去!”宋阿爷声音洪亮。
      “这次可真是险啊,多亏了县尊老爷明察秋毫!”里正宋大东感慨。
      族长宋云天:“此事虽了,但族里风气也要整肃,断不能让人看轻了我们宋家庄走出去的子弟!”
      柳子韫应对得体,对县衙内情一语带过,重点感谢各位长辈和乡亲的挂念与支持。
      他敏锐地察觉到,众人言语间,除了真切的关怀,也夹杂着打探虚实、重新评估柳家分量的意图,毕竟,一个能从县衙大牢里“全须全尾”回来,并且似乎未伤筋动骨的年轻东家,其背后的能量,不得不让人重新掂量。
      直到日头偏西,院中的喧嚣才如潮水般逐渐退去,最后一拨探望的邻里说着“好好歇着”、“改日再来”的客气话离开了,阿左阿右和李大梅开始收拾略显凌乱的院子和堆积如小山般的各式礼物。
      柳子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连日来的紧张、应对与此刻的喧闹让他也感到了疲惫,但他眼神依然清明,拉着一直陪在他身边、同样面带倦色却强打精神的宋小树走到廊下僻静处。
      “小树,”他低声问,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鸡鸭鱼肉蛋菜米面,“今日来的人,除了几位爷爷家、族长和里正,其他人家送的东西,阿左他们可都仔细记下了?”
      宋小树点点头,他从一开始就留意着:“嗯,都记在人情簿子上了,谁家送的什么,大概价值几何,都写着,阿左记性不错,我还特意核对过。”
      他知道夫君问这个,绝非仅仅是为了还礼。
      “好。”柳子韫颔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冷静的剖析,“你留意看,今天能在这时候来的,除了至亲长辈和避不开的村正,其他大多是与咱们素日关系尚可,或者……是觉得咱们家即便经了这场事,也还值得往来、甚至想更亲近一步的人家,这份心,无论里面掺杂了多少考量,总归是份善意,记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而沉稳:“以后咱们家无论是食肆采买食材、作坊需要帮工,还是宅子里有些零碎活计,可以优先考虑这些人家。”
      宋小树认真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明白了夫君的意思——这是在用实际利益巩固和拓展在村里的支持网络,将“人情”转化为更稳固的“利益共同体”。
      经此一难,他们也确实需要更多可靠的人手和关系。
      “我晓得了。”宋小树轻声应道,“回头我就跟何青、李大梅他们说说,采买的时候心里有个数。”
      柳子韫点了点头,随即,语气微微转冷,眼神里透出一丝洞悉世情的锐利:“不过,你要记住,也跟下面的人提个醒,今日的情分,咱们领了,但……”
      他稍稍停顿,望向村中逐渐亮起星星点点灯火的方向,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等我中解元的消息正式传开,官报旌表送到之后……那时再提着厚礼登门的人,心思就未必这么单纯了,多半是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纯为利益而来,对那样的人,面上客气过去,礼尚往来即可,不必深交,更不可轻易许诺。”
      “嗯,我明白。”宋小树握住柳子韫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咱们心里有杆秤。”
      夜幕悄然降临,晚秋的风吹过庭院,带来一丝凉意,却也吹散了白日的浮躁。
      厨房方向飘出诱人的香气,今日这顿饭,既是柳子韫的“压惊宴”,也是款待乐安道长的“接风宴”。
      下厨的主力自然是宋小树,李大梅和阿左阿右从旁协助,食材大多就用今日收到的那些鸡鸭鱼肉蛋和时令菜蔬,既新鲜又实在。
      下厨前,柳子韫特意来到西厢房乐安道长暂居的静室外,轻轻叩门。
      “道长,晚辈有一事想问。”柳子韫恭敬道。
      乐安道长打开房门,神色温和:“柳小友请讲。”
      “晚间备了些家常饭菜,欲为道长接风,也为今日之事略表谢意。”柳子韫措辞谨慎,“不知道长在饮食上,可有何忌口或偏好?”他可是知道,穿越前他们那个世界的道教分为两大支,一支全真不吃荤,一支虽然没那么多限制,但也有四不吃,所以要提前问问。
      乐安道长闻言,微微一笑,拂尘轻摆:“柳小友有心了,不过,我云海道院,与其余几派路数确有些不同。”
      他语气平和地解释道:“我道院传承,可归为‘经典派’一脉,旨不在严守繁复戒律、苦修己身,而在精研先贤道藏,体察天地自然运行之机,于万象变化中感悟‘道’之本真,以求天人合一,逍遥自在,于饮食一道,亦是顺其自然,随心所欲,荤素皆可,并无特定忌口。”
      柳子韫心中了然,彻底放下心来,拱手道:“原来如此,是晚辈拘泥了,道长境界高远,通达自然,晚辈佩服,既如此,晚间便按家常准备了。”
      “有劳柳小友费心。”乐安道长含笑点头,“口腹之欲,亦是人间烟火,不必过于挂怀。”
      得了准信,柳子韫回到厨房,对宋小树和李大梅笑道:“道长无甚忌口,寻常饭菜即可,今日收到的鲜肉鲜鱼不少,都挑好的做出来,大家也都好好吃一顿,压压惊。”
      李大梅利落地应下:“主家放心,保管做得妥妥帖帖!”
      于是,厨房里更加热火朝天,鲜鱼被片成薄片,准备清蒸或做汤;五花肉切块,与今日收到的萝卜一同炖上,香气浓郁;鸡鸭一部分现做,一部分处理干净备用;鸡蛋炒了金黄的一大盘;各色时蔬清炒或凉拌……
      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柴火的暖意,从厨房的窗户、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弥漫在逐渐被夜色笼罩的宅院里。
      这不再是前几日那种提心吊胆、食不知味的氛围,而是一种劫后余生、家人团聚、且有贵客在侧的踏实与温馨。
      堂屋的大圆桌上,很快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虽无山珍海味,但量大实惠,色香味俱佳,充满了农家宴席的朴实。
      柳子韫、宋小树带着已经睡醒、精神好些的金宝银宝,陪同乐安道长一起入席,仇虎、李大梅、阿左阿右、何青等人也在外间另开一桌。
      柳子韫举杯:“今日之事,多谢道长指引护持,多谢家人亲友不离不弃,也多谢诸位相助,虚惊一场,麻烦事已过,以此粗茶淡饭,聊表谢意,也愿从此家宅安宁,诸事顺遂。”
      乐安道长举杯相应,笑容温润。宋小树眼眶微红,却是带着笑。两个小家伙似乎也被气氛感染,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
      ……
      第二天,天色微亮,宋小树轻手轻脚地起身,便准备和李大梅前往官道旁的食肆。
      歇业数日,重新开张需要准备的事情很多,他们特意没有惊动柳子韫,知道他这几日心力交瘁,需要好好补一觉,阿左阿右被留下,负责照顾乐安道长、柳子韫和两个孩子。
      柳子韫这一觉睡得极沉,县狱那阴冷潮湿的环境、坚硬冰冷的草铺,以及精神上持续的紧绷,即便时间不长,也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回到自己温暖干燥、散发着熟悉气息的床铺上,身心彻底放松下来,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卷入深沉的睡眠。
      直到日上三竿,明亮的秋阳透过新糊的窗纸,将整个东梢间照得暖洋洋、亮堂堂,柳子韫才在一种奇特的、混合着微微刺痛和湿漉漉痒意的感觉中,迷迷糊糊地醒来。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感官先一步复苏。
      左手食指指尖传来一阵明确的、带着湿意的啃咬感,不轻不重,但牙齿的硬度清晰可辨,还有些痒。同时,右边耳朵也遭了殃,被一只小胖手用力揪着,那力道对于一个周岁孩童来说,简直大得惊人,扯得耳廓生疼。
      “嘶——”柳子韫下意识地抽了口气,彻底清醒过来,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几乎贴到他脸上的、粉雕玉琢般的小脸,金宝趴在他左边,正抓着他的左手,专心致志地将他的一根手指当磨牙棒啃着,晶莹的口水沾了他一手,小家伙已经长了几颗小米牙,啃起来还挺有劲道。
      银宝则坐在他右侧,一手撑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正准确无误地揪着他的耳垂,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研究”的好奇光芒,似乎对这个会动的“玩具”很感兴趣,小手用力,拽得柳子韫龇牙咧嘴。
      两个小家伙早就醒了,大概是见爹爹不在,父亲又睡得沉,便自娱自乐起来,直接把还在睡梦中的父亲当成了最新奇的“大玩具”。
      柳子韫看着儿子们天真无邪又“下手狠辣”的模样,一时间哭笑不得,心里那点残留的狱中阴郁和疲惫,竟被这甜蜜的“折磨”驱散了大半。
      “金宝,松口,手指不能吃。”他试着抽回手指,金宝却咬得更紧了些,还发出“唔唔”的不满声。
      “银宝,快松手,父亲的耳朵要掉了。”他又去解救自己的耳朵,银宝却咯咯笑了起来,以为父亲在跟他玩,揪得更起劲了,小身子还一颠一颠的。
      柳子韫无奈,感受着指尖的湿痒和耳廓的疼痛,心中却是一片柔软,他算是明白了,这两个小子,不光那惊人的饭量随了他,连这身天生神力,似乎也完美继承了下来!这才一岁,咬人揪耳朵就这么有劲,长大了还得了?
      “你们两个小坏蛋……”他笑骂着,索性不再挣扎,双臂一伸,将两个还在“施暴”的小家伙一左一右揽进怀里,用还带着睡意的、新生的胡茬轻轻去蹭他们嫩滑的小脸蛋。
      “咯咯咯……”金宝和银宝被蹭得痒痒,终于松开了“魔爪”和“利齿”,在他怀里扭成一团,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早上的“暴行”瞬间被忘到了脑后。
      父子三人在宽敞的拔步床上笑闹成一团,温暖的阳光洒满床榻,空气中弥漫着孩童特有的奶香和无忧无虑的快乐。
      阿左在门外听到动静,轻轻敲门:“主家,您醒了吗?可要洗漱?道长已在庭院散步了。”
      柳子韫应了一声,抱着两个还在咯咯笑的孩子坐起身。
      手牵着一个刚洗漱完毕、脸蛋红扑扑的小家伙走出房门,庭院中,乐安道长早已起身,正在空地上缓缓舒展身体。
      道长的动作看似极慢,如行云流水,又如抽丝剥茧,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与周遭流动的晨风、摇曳的枝叶融为一体,他脚下步伐圆转,身随步动,双臂划出一个个柔和而圆满的弧形,时而如怀抱乾坤,时而似白鹤亮翅,动静相宜,刚柔并济。
      柳子韫目光微凝,这架势,这韵味……他脱口而出:“太极?”
      乐安道长并未因他的到来而停下动作,只是气息平稳地收完最后一个式子,这才缓缓站定,转过身来,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与欣赏:“柳小友好见识。这正是我道门流传颇广的修身炼体、导引吐纳之法,世人多以‘太极’或‘绵拳’称之,看来小友不仅博览群书,于方外之事亦有涉猎。”
      柳子韫心中了然,这大概是此世道门简化后流传出来、用于强身健体的版本,与他前世所知的太极拳有相通之处,但未必完全一致,尤其可能缺乏核心的内炼心法。
      他将两个好奇张望的儿子交给旁边等候的阿左阿右,让他们带着去吃朝食,自己则上前几步,恭敬道:“道长过奖,晚辈只是偶然见过类似描述,观道长演练,圆融通达,暗合自然之道,令人心向往之。”
      乐安道长拂尘轻搭臂弯,含笑看着柳子韫:“此套身法,旨在调和阴阳,疏通经络,强健体魄,修养心神。长期习练,于读书人之久坐劳神,亦有裨益,我看小友近日心神损耗,身形亦略显滞涩,可愿随贫道学上一学,活动筋骨,舒散郁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农家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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