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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农家闲事 开发荒山 ...

  •   晨光熹微,透过崭新的窗棂,在新居的青砖地面上投下清晰的格影。
      柳子韫推开东梢间卧室与耳房连通的那扇小门,步入专设的盥洗室,这里虽无现代自来水,但设计巧妙,一个带木塞出水口的大陶缸盛满清水,下方是青石砌就的排水沟渠,连接屋外的渗井,他用柳枝蘸了细盐洁牙,再用浸湿的细麻布巾擦脸,冰凉的水刺激得人精神一振,热气蒸腾后,磨得极光的铜镜上蒙了一层薄雾,映出他清晰了许多的轮廓。
      这是他在这座崭新、属于自己名下的宅院里醒来的第一个清晨。
      推开盥洗室的门,正要步入外间,却见阿左和阿右已经安静地候在了门口,两个双胞胎哥儿穿着干净的细布衣衫,手里捧着干净的水盆和布巾,显然是预备着主家起身后,进来收拾卧房、更换盥洗用水的。
      “主家安。”见他出来,两人齐齐矮身行礼,动作轻悄,脸上带着恭敬又勤快的笑容。
      “起得这么早?”柳子韫微微颔首,随口道,“昨夜收拾到那么晚,该多歇会儿。”
      “回主家,不累的。”阿左声音清脆些,“李娘子比我们还早呢,灶上的火都起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米粥清香和面食焦香的温暖气息,正从东厢南侧的耳房——也就是厨房的方向,悠悠地飘散过来,弥漫在干燥温暖的晨间空气里。
      柳子韫信步走出正房,站在檐下,院子里已经被清晨的天光洗得干干净净,东厢耳房烟囱炊烟袅袅,窗户里透出橘红的灶火光,隐约能看见李大梅沉稳忙碌的身影。
      阿右已经机灵地进了主卧,开始轻手轻脚地整理床铺,收拾盥洗室,阿左则跟着柳子韫,低声询问:“主家,早膳已在厨房备着,您是现在用,还是等主君和小少爷们一道?”
      “等小树和孩子们醒吧。”柳子韫说着,目光掠过这井然有序的一切——恭敬候命的仆人,炊烟温暖的厨房,宽敞整洁的院落,以及屋里尚在安睡的家人。
      一股极其复杂的感觉,骤然涌上心头。
      曾几何时,他还是那个在社会主义红旗下长大,坚信劳动最光荣、人人平等的天才少年,实验室、图书馆、答辩会场、甚至田间地头的调研,才是他熟悉的战场,自己洗衣做饭、整理房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最大的梦想,也不过是用所学知识造福一方,或许能得个奖,评个职称,在专业领域内有所建树。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穿越时空,身处这样一个等级分明的封建王朝?更没想到,凭着一系列因缘际会与现代知识的“降维打击”,他不仅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娶了夫郎,生了孩子,科举有望,产业初兴,如今更是住进了自己设计的大宅院,有了忠心能干的仆役,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清晨有人候着收拾房间,厨房有人做好热腾腾朝食的……“老爷”生活。
      这算什么呢?柳子韫心里泛起一丝荒谬的自嘲,这大概就是……封建主义地主阶级的日常生活?他所受的教育,他所认同的价值观,与眼前这真实而舒适的一切,形成了某种微妙而持续的张力。
      阿左阿右和仇虎一家虽是他买来的奴仆,但他也尽力以平等态度对待他们,提供远超寻常的待遇和保障,但无可否认,这种“主家”与“下人”的关系结构,这种被细致服务的生活模式,与他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依然格格不入。
      可另一方面,看着这自己一手打造出的安稳家园,感受着这份在陌生时代艰难挣得的周全与便利,想到能让小树和孩子们过上更好、更安全、更少操劳的生活……那份满足与保护欲,又是如此真实而强烈。
      “真是……”他几不可闻地低语,摇了摇头,将那点复杂的感慨压回心底。既来之,则安之,更重要的是,则“善”之,在这个世界,用他的方式,照顾好身边的人,尽可能带来积极的变化,或许才是对过去所受教育最好的践行,而非一味纠结于形式。
      “阿左,”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沉稳,“去厨房看看李娘子那里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等主君和孩子们醒了,再把朝食端到餐厅。”
      “是,主家。”阿左应声,快步朝厨房走去。
      柳子韫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冽又带着炊烟暖意的空气,转身走向西梢间的书房,崭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乡试结果未卜,腐乳等着开坛,荒山等着规划,食肆需要照看……他这位新鲜出炉的“柳老爷”,可没多少时间沉浸在不合时宜的感慨里。
      柳子韫步入西梢间的书房,晨光正毫无遮挡地洒进来,将崭新的书架与宽大的书案照得透亮,空气里还飘散着新木与纸张的清香,他在书案后坐下,铺开宣纸,取笔蘸墨,落笔写下的并非诗词文章,而是一份条理分明的近期规划。
      腐乳之事是眼下最紧要的,前几批豆腐已成功发酵入坛,正静静进行着后期的蜕变,需得每日留心察看;后续几批豆腐陆续便会送到,同样的流程须得再走一遍。他还想着要试试不同的香料配比,琢磨出麻辣、五香、原味几样风味,更要思量如何将这腐乳化入菜肴,烧肉也好,作蘸料也罢,若成了,食肆里又能添几样招牌,往远了看,若这东西真能成,一个小而规整的作坊便该提上日程了。
      说起食肆,昨日宴席上那些菜色反响极好,烤乳猪的焦香,毛豆腐的酥软,孜然羊肉的浓烈,都勾得人回味,倒是可以拣选一两样,作为时令的特色推出;新菜的琢磨也不能停,秋蟹正肥,山菌鲜美,都是可用的食材;还有那临时起意做出的“生辰糕”,孩子们眼里的光和大人们脸上的新奇,他都看在眼里,或许……这也能成为一桩别致的小生意。店里的何青是个踏实灵醒的,或可再多委些事给他;后厨的人手也要稳住,生意红火,人心更要齐整。
      目光投向窗外远山的方向,那里已动工开垦,杂木渐除,山路初现,接下来他得亲自上山一趟,细细看看何处宜栽葡萄,哪里能建酒窖,水源又该如何引过去。银钱上的账目也要算清,租山的费用虽已付了,但后续买苗、雇工、修建,样样都需打算,还有那些私田,眼下是个什么情形,收成几何,也得弄个明白,或许还能划出些地,试试旁的作物。
      科举一事,悬而未决,放榜之日渐近,中了举,自是另一番天地,需得思量是否前往省城备考,人情往来也要重新铺排;若不中,便需沉下心来,总结不足,预备下一科,产业上的步子则要迈得更稳当些。无论结果如何,书卷不可一日离手,经史子集的温习,总要坚持。
      新宅算是安顿下来了,但零碎物件尚需归置,庭中花木也要有人时常照料,眼下家中诸人各司其职,仇虎看护食肆,李大梅掌理庖厨,阿左阿右照料起居,何青打理店面,倒也妥帖,只是日后若再添些粗使或专司园艺的人手,也未可知。金宝和银宝满了周岁,懵懂可爱,正是该慢慢引导他们认物、学话、知礼的时候了。乐安道长那边的缘分,他也一直记在心里;与宋家各房,因着豆腐的营生,关系越发紧密,这合作须得继续,账目更要分明;小叔宋大海的婚事,似乎也有了眉目,家中长辈都在关切。
      此外,还有几桩事悬在心头:那位神秘的云姓富商,似有关注之意,却不知是福是祸;北境的战事虽远,风波却未必不会波及此地。后罩房那间留作实验室的屋子,器械还得慢慢添置,许多念头——譬如如何让那蒸馏的器具更得用,或是尝试从花草中提取些香精气——都等着在里面实现。最后,耳目也该放得更远些,市集的动向,官府的新政,乃至四方货物的价钱,都该留心打听着。
      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将诸般事务一一厘清,有的后头勾画个记号,表示已在途中;有的圈点出来,意为亟待着手。这并非他头一回做这样的事,但坐在这完全属于自己、弥漫着木头与阳光气息的书房里落笔,心头那份“一切尽在掌握”的实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尽管这“事业”的图景,与他前世的抱负早已是云泥之别。
      写到“生辰糕”时,他笔尖微顿,眼前仿佛又见昨夜烛光下,孩子们盯着那前所未见的糕点,眼中迸发的惊奇与欢喜,他嘴角不由地弯了弯,在纸页边缘,轻轻添上了一行小字:“闲暇时,可将那生辰糕的方子再琢磨得精细些,做得更漂亮些,或许……还能试试旁的、有趣又好吃的小点心。”
      正凝神间,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着幼儿“fufu”的软糯嘟囔,柳子韫抬起头,见宋小树一手一个,抱着金宝和银宝走了进来,两个小家伙刚睡醒,脸蛋儿红扑扑的,金宝伸着小手,试图去够书案边上的笔架,银宝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满墙的书册。
      “可吵着你了?”宋小树笑问,晨光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没有。”柳子韫放下笔,笑容变得真切而温软,“不过理些琐事罢了,朝食该备好了吧?我们一道过去?”
      “嗯,李娘子都已妥当,就等你了。”宋小树点头,又垂眸对怀里的孩子柔声道,“瞧,父亲在写字呢,往后也教你们,好不好?”
      柳子韫起身,绕过书案,很自然地从夫郎臂弯里接过沉甸甸的银宝,另一只手则稳稳牵住了宋小树的手。
      柳子韫和宋小树用罢朝食,碗筷自有李大梅和阿左阿右收拾,宋小树惦记着食肆的午市采买与准备,略作歇息,便往官道旁的店铺去了。
      家里顿时清静不少,只剩下孩子们清脆的咿呀声,柳子韫没急着回书房,反而俯身,一手一个,稳稳地将金宝和银宝抱了起来,两个小家伙刚吃饱,精神头十足,被父亲抱得高高,兴奋地挥舞着小手,银宝甚至试图去抓柳子韫垂下的一缕鬓发。
      “走,父亲带你们去看看咱家的‘后山’。”柳子韫笑着,掂了掂怀里沉甸甸、暖烘烘的两个小肉团子,迈步便出了大门。
      柳子韫抱着孩子,并未往下走回村中,而是转身,沿着宅前道路往上游方向信步而去。
      这条路起初还算平整,渐行渐远,两侧的地势也缓缓抬升,举目望去,前方不远,便是那座他租下的荒山。
      走近了,便能听见山上传来隐约的号子声、铁器与石块树木碰撞的声响,间或夹杂着汉子们响亮的说笑,通往山上的土路已初具雏形,蜿蜒向上,路上有新鲜的车辙与脚印。
      抬眼望去,半山腰上,已有不少身影在忙碌,那是村里请来的开荒队,由几位老把式带着,正挥着镐头、斧头,清理着丛生的杂木与荆棘,将一块块土地初步平整出来,好让柳子韫开春后便能着手规划种植。
      柳子韫抱着孩子,目光扫过这片正在改变面貌的土地,心中既有期待,也觉出肩上担子的分量,酒庄的蓝图在他心中勾勒过无数次,但这第一步——将荒山变成可用的土地——便需要如此多的人力与时间。
      怀里,金宝似乎被远处的声响吸引,扭着小身子,指着山上“啊、啊”地叫,银宝则更安分些,只是睁着好奇的大眼睛,跟着父亲的视线望来望去。
      “看见了吗?”柳子韫低声对孩子们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那里,以后会种上很多葡萄,结出甜甜的果子,然后咱们自己酿出好喝的酒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农家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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