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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农家闲事 新的计划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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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子韫和里正宋大东一起回到宋家庄路口时,日头西斜,天色尚早。
若是往常,这正是“宋记食肆”晚市开始忙碌的时候,但今天却有些不同——食肆已经早早地打烊了,门板都上了一大半。
这是因为柳子韫今天有一件非常重要的家族事务要处理,他昨天回来见宋阿爷时,就已经拜托阿爷替他和宋老太爷及几个爷爷递了话,今晚有事相商。
所以,他提前结束店里的生意,留出充足的时间回家准备。
与宋大东在路口道别后,柳子韫快步回到食肆,宋小树已经指挥着李大梅和阿左阿右将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本人也换上了一身干净体面的细布衣衫,正在等柳子韫回来。
“都准备好了?”柳子韫问道。
“嗯,按你说的,备了些省城带回来的上好茶叶,还有两封精细点心,已经包好了。”宋小树点头。
柳子韫自己也迅速回小院换了身得体衣衫,然后抱着金宝银宝往大爷爷而去。
宋老太爷宋云礼年事已高,如今住在长子宋文丘家中颐养天年,柳子韫和宋小树提着礼物来到大爷爷家时,暮色更深,但院子里却比白日更加热闹。
果然如他们所料,接到宋阿爷的消息,各房几乎都到齐了,除了大爷爷宋文丘一家,宋阿爷一家早已在此,三爷爷宋文岳和幺爷爷宋文岭两家人也已到来。
原本大爷爷家的院子就不算特别宽敞,此刻聚集了这么多人,顿时显得更加拥挤,男人们按照长幼辈分,或坐或站在堂屋和屋檐下,低声交谈着,话题自然离不开家里的生意、村中事务,以及今晚的主角——柳子韫。
而灶房那边更是热闹非凡,几个妯娌(大奶奶、宋阿奶、三奶奶、幺奶奶)带着各自的儿媳、孙媳,足足十好几号人,正在里面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准备着今晚的家族宴席,切菜声、炒菜声、女眷们的说笑声混杂在一起,浓郁的饭菜香气弥漫开来。
柳子韫和宋小树的到来,让原本有些嘈杂的院子安静了一瞬,正在交谈的族人们,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对年轻的夫夫身上,眼神里包含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好奇、审视、期待,但更多的是长辈们温和的笑意和隐隐的赞许。
很快,柳子韫就被热情地招呼进了烟气缭绕的堂屋,宋小树则被几个相熟的堂弟妹和妯娌亲热地拉到一边,询问省城见闻和孩子们的情况去了。
堂屋里,气氛庄重而亲昵,正中的太师椅上,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宋老太爷宋云礼端坐着,手里摩挲着一根光润的拐杖,目光平静地看向柳子韫,他身旁坐着大爷爷,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下首,宋阿爷宋文山、三爷爷宋文岳、幺爷爷宋文岭几位长辈正一人拿着一个烟袋锅子,“吧唧吧唧”地抽着旱烟,烟气袅袅,看到柳子韫进来,除了老太爷和宋阿爷,这几位爷爷辈的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热情地打着招呼。
“子韫回来了!”
“省城一趟,瞧着更精神了!”
“考试可还顺利?快跟我们说说!”
他们招呼柳子韫坐下,然后七嘴八舌地询问起乡试的情况和在省城的经历,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和与有荣焉的自豪。
柳子韫恭敬地向各位长辈行礼问好,然后才在下首的凳子上坐下,开始一一回答长辈们的问题。
堂屋内气氛融洽,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自从柳子韫“清醒”过来,不仅带着二房做起了豆腐,后来又改良出利润更丰厚的豆皮,并且慷慨地将豆腐生意交给其余三房共同经营,这大半年来,整个宋云礼这一脉的日子,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火起来,原本有些窘迫的家境得以改善,翻修了房屋,添置了家当,连带着在村里的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这份实实在在的恩惠和带领家族致富的能力,早已让在座的各位长辈从心底里感激并高看柳子韫这个“哥婿”。
几人在堂屋里谈天说地,从省城趣闻说到田间收成,柳子韫说话风趣又见多识广,时不时逗得几位长辈开怀大笑,气氛十分融洽。
不一会儿,女眷们便将丰盛的饭菜准备妥当。
由于人太多,堂屋里外足足分开了好几桌,柳子韫自然被安排和老太爷、宋阿爷、大爷爷、三爷爷、幺爷爷和几位叔伯长辈一桌;几位堂兄弟和年轻子侄一桌;女眷们分坐两桌;孩子们则单独围着一张小桌,由稍大些的孩子看顾着,吃得热热闹闹。
酒是自家酿的米酒,菜是鸡鸭鱼肉俱全的家宴标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脸上都带了点红晕,兴致正高,但神智尚且清醒,正是说话的好时机。
柳子韫见时机成熟,便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他这一动作,同桌的几位长辈和邻近几桌的堂兄弟们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将目光投向他。
“太爷爷,各位爷爷,阿爷,还有各位叔伯兄弟,”柳子韫站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趁着今天家人齐聚,酒也喝得高兴,我有件正事想和大家商量,也是想请各位长辈和兄弟帮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出今晚最重要的目的:“我打算大量收购豆腐,不是一点点,而是需要稳定的、大量的货源,所以,我想请咱们宋家四房,都一起重新开足马力,全力开工做豆腐。”
柳子韫此话一出,席间先是一静,随即几位长辈纷纷开口,话语里充满了关切和不解,也带着家人间无需客套的直率。
宋阿爷最先放下酒杯,眉头微蹙,疑惑道:“子韫,你要这么些豆腐干什么?食肆里虽然用一些,可也消耗不了太多啊,虽说如今进了九月,天气转凉,豆腐比夏日耐放些,可数量一多,还是放不住,容易馊掉,这不是白白糟蹋东西和银钱吗?”他是最了解柳子韫生意规模的人,因此疑惑也最深。
大爷爷宋文丘接着说道,语气更为豪爽:“是啊,子韫,你需要多少,说个数目,咱们家里这些人手,直接给你做出来就是了!都是一家人,还说什么收购不收购的,太见外了!”他是长子,掌管着目前豆腐生意的“总部”,觉得这就是自家的事。
三爷爷和幺爷爷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对,对,你大爷爷说的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子韫你有什么打算直说就行,能帮上忙的,我们肯定帮。”
连一直含笑倾听的宋老太爷也摆了摆手,温声道:“子韫啊,你有想法是好事,这里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事,敞开了说,大家一起参详参详,能帮衬的,自然会帮衬。”
面对长辈们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直爽,柳子韫心中温暖,但他知道,生意就是生意,尤其是牵扯到大量资源和长期合作,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才能长久,他站起身,向各位长辈拱手,然后解释道:“太爷爷,各位爷爷,阿爷,我明白大家的好意,心里感激,但这次要的豆腐,数量确实非常大,而且不是一时之需,可能需要长期、稳定地供应,这不是帮一次忙的事,而是一桩正经的生意。”
他环视众人,缓缓说出自己的打算:“所以,我才说要收购,我会按照比市价高出一些的价格,长期、稳定地从各位手里买豆腐,这样,各位叔伯兄弟家里做豆腐,除了自己零售和供应食肆,又多了一条稳定可靠的销路,收入也能增加。而我,也能确保有足够的原料,去做一件新的事情。”
他顿了顿,抛出最关键的信息:“至于这么多豆腐用来做什么……我打算,用它们来做一样新的吃食,这样吃食,比豆腐和豆皮更耐存放,利润也可能更高,具体是什么,请容我先卖个关子,等东西做出来,第一个拿来给各位长辈品尝、评判!”
这番话已经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而接下来柳子韫说出的具体数字和要求,更是让席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柳子韫伸出一只手,清晰地说道:“至于豆腐的数量,我先期需要价值一千斤豆腐。”
“一千斤?!”
“我的老天爷!”
“这得是多少豆腐啊!”
这个数字对于做惯了零售小生意的宋家各房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远超他们的想象,连见多识广的宋老太爷都微微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一闪。
柳子韫仿佛没看到大家的惊讶,继续比划着具体的要求:“而且,这些豆腐不能像平时那样卖,需要大家按照我的要求来制作和切割,我需要质地比平常更紧实、水分更少一些的老豆腐。然后,统一帮我切成……”他用手比划出一个大约一寸见方、半寸厚的小方块,“就这么厚,这么大的豆腐块。”
这个具体到尺寸和数量的要求,让在座的各位豆腐行家立刻意识到,柳子韫要做的“新吃食”绝非寻常之物,必定有一套独特的、他们尚未知晓的加工工艺,而一次性需要一千斤切成统一小块的豆腐,也说明了柳子韫对这个新项目的信心和前期投入的决心。
短暂的震惊过后,大爷爷宋文丘第一个拍板:“成!一千斤就一千斤!按你说的尺寸切!咱们四房一起动手,加紧做,两天之内给你凑齐!”
三爷爷和幺爷爷也立刻表态支持:“对,没问题!人手不够就让小子们都上!”
“切豆腐块这活儿,女眷们都能帮忙!”
宋老太爷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动,最终缓缓点头:“子韫既然有了周全打算,我们做长辈的,自然要支持,这第一批的豆腐,就按你说的办,价格嘛……”他看了看柳子韫,“就按你说的,收购价来,咱们既要帮忙,也要把规矩立好。”
柳子韫心中大定,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出,他立刻应道:“多谢太爷爷和各位爷爷支持!收购价格,就按目前市价上浮两成,您看如何?以后长期供应,也都按这个规矩来。”
听到柳子韫报出的价格——按市价上浮两成,席间众人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宋家做的豆腐,往外零售一般是两文一斤,这个价格包含了豆子成本、柴火人工和微薄的利润,如今柳子韫不仅包销,还主动提价两成,那收购价就是两文四一斤。
别小看这多出来的不到半文钱,对于需要大量、稳定供应的生意来说,这便是实打实的额外利润,积少成多,相当可观,而且这还是长期合作的基础价,对于各房而言,等于在原有零售和食肆供应之外,又多了一条稳定且利润更高的财路,柳子韫这做法,确实很是厚道,既照顾了亲情,也遵循了商业规则。
“子韫办事,向来稳妥周到。”大爷爷宋文丘满意地点点头,这个价格让他心里非常舒坦,“就按你说的,两文四一斤,咱们保证给你做出最好的豆腐,切得方方正正!”
“对,保质保量!”其他几位爷爷也纷纷附和。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定了下来,柳子韫又与几位负责具体生产的叔伯敲定了交货的时间和地点——就在食肆的院子里,那里宽敞,方便集中处理和进行下一步的加工。
宴席的后半段,话题便围绕着如何调配人手、如何保证一千斤豆腐的统一切块规格、以及柳子韫那神秘的“新吃食”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家族的力量被充分调动起来,一股齐心协力的干劲在席间弥漫。
酒足饭饱,夜色已深,宴席在热烈而充满希望的气氛中渐渐散去。
柳子韫没有空口说白话,他当场从怀中取出五两银子,郑重地交给了负责统筹的大爷爷宋文丘。
事情办妥,资金到位,柳子韫便不再多留,宋小树已经抱起了在女眷桌上吃饱玩累、此刻正瞌睡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金宝,柳子韫则小心地抱起了同样陷入梦乡的银宝,两个孩子睡得香甜,对外界的热闹浑然不觉。
向各位长辈和堂兄弟道别后,柳子韫和宋小树便抱着孩子,踏着朦胧的月色,离开了依旧灯火通明、人声渐稀的大爷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