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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农家闲事 家宴 ...

  •   堂屋里,柳子韫和宋阿爷说着话,外面已经传来帮厨们端菜走动的声音,阿左和阿右两个小哥儿一趟一趟地从厨房那边端了菜过来,在餐厅的八仙桌上摆好。
      红烧肉、清蒸鲈鱼、葱烧豆腐、蒜蓉油菜、老母鸡汤,还有几碟凉拌小菜,摆了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香味从餐厅飘进堂屋,勾得人直咽口水。
      宋阿爷闻着那香味,抽了抽鼻子,嘴上不说,但手里的茶碗已经放下了,目光不自觉地往餐厅那边瞟。
      柳子韫看在眼里,笑了笑,朝阿左招了招手:“去叫小树他们出来吃饭吧,菜齐了。”
      阿左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卧房,不一会儿,门帘一掀,宋小树抱着元宝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宋小桃、宋小榆、谷小草、翠娘,还有金宝银宝,金宝闻着饭菜香,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跑到餐厅门口踮着脚往里看,嘴里喊着“红烧肉红烧肉”,被宋小树一把拽住后领子拎了回来:“洗手去。”
      金宝“哦”了一声,乖乖跟着银宝去院子里洗手了,阿右端了铜盆出来,两个小家伙把手伸进盆里搓了搓,又用帕子擦干,这才跑回餐厅,爬上自己的座位。
      翠娘走在最后面,经过堂屋的时候脚步停了停,看了一眼摆满菜肴的餐桌,又看了看正座上的宋阿爷和柳子韫,目光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农家人,只要不是太过苛责,是不太在意男女哥儿同席的,毕竟大部分农家房屋逼仄,饭桌只有一张,人又多,能挤在一起吃就不错了,倒是有讲究些的人家,会把孩子和妇人夫郎赶到灶房里去吃,但柳家和宋家都没这个规矩。宋家在老宅的时候,一大家子人围着同一张桌子吃饭,从来不分什么男主外女主内;柳子韫就更不用说了,他骨子里就没有那种男尊女卑的念头,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才热闹,分开吃反倒生分了。
      当然,府里的下人仆役是不能和主家同桌用饭的,这不是柳子韫的规矩,是这世道的规矩,他犯不着为了这种事去挑战整个社会的习惯,但柳家有专门的下人用餐的地方,就在大厨房里,占了两间耳房——东耳房是男丁用,西耳房是女仆用。
      此刻,那两间耳房里的饭菜也摆上了。
      和正房共用的墙上有扇小门,帮厨们正不断从门里将一份份菜量充足的菜肴端上长桌,有鱼有肉,荤素搭配,一份野菜汤,一盆杂面馒头,虽然比不得主家那边的精细,但胜在实在、管饱。
      往日他们吃的只是大锅菜,虽然也有荤腥,但多是肥肉和边角料,哪有今日这般有整条鱼、有红烧肉、有老母鸡汤?厨房里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耳房里已经坐满了人,有的伸着脖子张望,有的已经开始咽口水了,但都没动筷子,等着管事的说开饭。
      今儿这顿,是柳子韫故意为之的。
      府里原本的老人,对这次带回来的新人难免会有些排外的心思,人都是这样,对陌生的事物总会先存几分戒备。柳子韫不打算靠说教去化解这些,一顿好饭比什么都管用,大家坐在一起,吃得热乎了,聊得开了,心里的那点隔阂自然就淡了,更何况,他这是让厨房按照比平时高一档的标准做的,肉多菜足,味道也好,老小们都吃得开心,嘴软了,心也就近了。
      餐厅里,一家人已经落了座。
      圆桌不大,挤一挤正好坐满,宋阿爷坐了首位,柳子韫和宋小树坐在他两边,宋小桃挨着宋小树坐,谷小草和翠娘坐在另一侧,金宝银宝挤在父亲和爹爹中间,阿左阿右没有入席,站在旁边添饭添汤,元宝被宋小树抱着放在膝上,小家伙已经醒了,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盯着桌上的红烧肉一眨不眨,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被宋小树用帕子轻轻擦掉了。
      “好了,人齐了。”柳子韫端起面前的酒杯,朝宋阿爷举了一下,“阿爷,这杯先敬您,我不在家的这两个月,家里的事多亏您和福叔照应着。”
      宋阿爷摆了摆手,但还是端起酒杯跟柳子韫碰了一下,一仰脖子干了,老人家喝酒痛快,不扭捏,喝完了还咂了咂嘴,说“这酒不错”,柳子韫笑着又给他添了一杯。
      宋小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金宝碗里,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在银宝碗里,两个小家伙埋头吃了起来,金宝吃着吃着抬起头,嘴边上沾了一圈酱汁,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好好吃”,银宝没说话,但碗里的鱼肉已经见底了。
      翠娘喝了一口汤,点了点头,对旁边的谷小草说了一句:“汤炖得好,火候到了。”
      谷小草正在啃一块鸡腿,闻言点了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只竖了个大拇指。
      宋小桃吃得斯文些,但也比平时快了几分,她一边吃一边看宋小树怀里的小元宝,小家伙虽然吃不了,但眼睛一直在各个盘子之间转来转去,小嘴一张一张的,像是在说“我也要我也要”。
      宋小桃被他那副馋样子逗乐了,夹了一小块豆腐,吹凉了,在元宝面前晃了一下,然后又放进自己嘴里吃了,小元宝愣了一下,随即瘪了瘪嘴,眼看就要哭,宋小树赶紧把他抱起来拍了拍,小家伙这才把委屈咽了回去,趴在爹爹肩上不理小桃姑姑了。
      谷小草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对宋阿爷说:“爹,小树这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
      吃了一半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宋大江和宋大河两兄弟前后脚走了进来。
      宋大江在前,身量高些,肩宽背厚,走路沉稳,一张方脸被太阳晒得黑红,一看就是个常年在地里干活的;宋大河跟在后头,比他大哥矮了半个头,身板瘦些,但精神头足,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两人一进门,先跟宋阿爷打了声招呼,又朝柳子韫点了点头。
      “大伯、岳父,你们来了。”柳子韫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小叔呢?”
      宋大河已经走到桌前,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接过阿右递来的碗筷,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满意地眯了眯眼,才含糊不清地应道:“你小叔回家陪你小婶婶去了,咱们吃就行,他从食肆里带了饭菜回去,我早上可是看见他提了一只老母鸡去,炖了一天,那味道简直绝了。”他说着又夹了一块鱼肉,蘸了蘸汤汁,吃得头也不抬。
      宋大江在他旁边坐下来,不像弟弟那样风风火火,先端起酒杯敬了宋阿爷一杯,又朝柳子韫举了举,这才开始夹菜。
      两人落座之后,晚饭继续。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红烧肉炖得油亮软糯,鲈鱼肉嫩得用筷子一碰就散,豆腐吸饱了汤汁,一口咬下去满嘴鲜香。
      柳子韫家的厨子都是他亲自教过的,刀工、火候、调味,再加上老姜头那手出神入化的刀工,做出的菜连一般府城的大酒楼都比不上。
      宋大河吃得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地说“这鱼做得好”“这肉炖得烂”,筷子就没停过。
      宋大江吃东西慢一些,但吃得也不少,一碗米饭已经见了底,阿右又给他添了半碗,他扒了几口饭,抬头看向柳子韫:“子韫,你和小树终于回来了,我还想等两天就给你们写信呢,你们东边的那片工坊已经建好了,正想叫你回来看看怎么安排呢?”
      他说的是柳子韫正在修建的酒坊,就在柳府前面月牙湖上游的河谷里,占地面积广,位置也好,依山傍水,水质清澈,是个酿酒的好地方。
      柳子韫走之前把图纸和用料都交代清楚了,让宋大江盯着施工进度,如今两个多月过去,酒坊已经建好了,青砖灰瓦的厂房在河谷里排开,远远望去像一座小型的庄园。
      柳子韫点了点头:“知道了,岳父,明天我就去看看,需要招工的话我再通知你们。”
      宋大河在旁边插了一句:“招工倒是好办,村里有的是人愿意来,关键是酿酒的手艺,你可得亲自盯着,别人我不放心。”
      “放心。”柳子韫笑了,“酒坊的事我心里有数。”
      聊了一下午,基本能聊的都聊了,宋大江和宋大河都不是善言的人,说的话不多,但该问的都问了,该说的都说了,吃过晚饭,看到孩子们已经有些困了,金宝窝在宋小树怀里,眼皮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的;银宝虽然还坐着,但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手里的筷子半天没动一下;元宝更是早就睡在了宋小桃怀里,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宋阿爷也打起了哈欠,人老了,精力不如从前,吃饱了就容易犯困。
      宋家人便起身告辞。
      柳子韫把他们送到门外。宋小树本来也想跟着出来送,但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金宝,银宝又攥着他的衣角不松手,实在脱不开身,便留在屋里没出来。
      门外的小广场上,灯笼已经点起来了。
      东西外院的门廊下各挂了一排红纱灯笼,暖黄色的光照下来,把青砖地面照得亮堂堂的,影影绰绰的,像是铺了一层琥珀色的水。
      柳子韫陪着宋家人下了广场,沿着月牙湖下游的小河往村里走去,这条路虽然不是村里的主要道路,但因为连接着柳家大宅,柳子韫早就让人修缮过了。
      路面铺了碎石,又覆了一层细沙,走在上面不滑不硌,比官道还舒服,河边砌了青石护栏,半人高,每隔几丈就有一根石柱,柱头雕着莲花,虽然不算精细,但胜在整齐,这是柳子韫特意让人修的——河水虽然不深,但大晚上的,万一有人失足落水,总归不是好事,有了护栏,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走在河边都踏实。
      月光洒在水面上,随着水流轻轻晃动,碎银似的,一片一片地闪着光,夜风吹过河面,带着初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远处村子里传来几声犬吠,隐隐约约的,隔着一片田野,听不真切,反而衬得这夜晚更加宁静了。
      宋大江走在前面,背着手,脚步不紧不慢,宋大河跟在哥哥旁边,还在回味刚才那顿饭,嘴里念叨着“那鱼真嫩,改天让子韫教教我家那口子”,宋阿爷走在中间,被翠娘搀着,老人家晚上眼神不好,走得很慢,但步子稳当,谷小草和宋小桃走在最后面,谷小草怀里还抱着之前盛点心的空篮子,宋小桃的手里多了一包东西,是宋小树塞给她的,说是从胶州府带回来的干果,让她带回去给食肆的伙计们尝尝。
      柳子韫一直送到村边,看着他们在月光下拐过弯,身影消失在老槐树的阴影里,才停下脚步,又站了一会儿,听到远处传来宋大河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田野上飘了一会儿,被夜风吹散了。
      他转身往回走。
      河水在月光下缓缓流淌,护栏的影子投在水面上,被水流揉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揉碎,他走过沿河小路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夜的宁静。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堂屋的灯还亮着,宋小树正抱着元宝坐在床沿上,金宝银宝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两个小家伙盖着同一床被子,金宝的腿又搭到了银宝身上,银宝皱着眉,却也没推开他。
      阿左阿右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动作轻手轻脚的,怕吵醒了孩子们。
      柳子韫走过去,在宋小树身边坐下,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元宝,小家伙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嘟着。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元宝的脸蛋,指尖触到软嫩的皮肤,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踏实。
      “都送走了?”宋小树轻声问。
      “嗯,都送到村里了。”柳子韫收回手。
      宋小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把元宝往怀里拢了拢,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窗外的灯笼还亮着,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远处传来几声蛙鸣,是春天才有的动静,一声接一声的,此起彼伏,像是在比谁叫得响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2章 农家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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