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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农家闲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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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赵、王三人加起来,已是超过二百两的大生意了!
他连声应道:“是,是!公子慧眼!王师傅的手艺绝对值得!小的这就记下,一并去请!”
然而,柳子韫并未就此打住,解决了“文”(账房)和“技”(厨师)的初步需求,他并未忘记此行另一个重要目标——武,即看家护院、保障安全的人手,仇虎虽好,但一人之力终究有限,随着家业扩大,需要更多的安全保障。
“先不忙去静室。”柳子韫对兴奋的管事摆了摆手,“既然来了,不妨再去看看护院人选,我要的是真正会拳脚、身手利落、品性忠厚老实、最好是见过血但能守规矩的,年纪二十到四十之间,身强力壮为佳,可有合适的人选?”
管事一听,这位公子需求真是明确又全面!
他连忙收敛心神,大脑飞快转动,回忆着牙行里符合“护院”标准的人选,这类人通常比普通力工贵,但比有特殊技能的文化人或匠人又便宜些,关键是看身手和是否“服管”。
“有!有!”管事连连点头,“公子这边请,护院好手大多关在另一片区域,靠近练武场那边,平时也让他们活动活动筋骨,免得关废了,只是……那边的人,脾气可能更硬些,有些是军中退下来的,有些是犯事被发配的护院武师,还有些是江湖上栽了跟头的,需要公子亲自看看,挑那合眼缘、懂规矩的。”
“带路。”柳子韫言简意赅,他不怕脾气硬,只怕没本事或不忠,规矩可以立,本事和心性却是基础。
于是,管事引着柳子韫和阿海,转向后院另一侧,这边区域更开阔些,甚至有一小片沙土地,立着几个木桩和石锁。
关押的隔间也更宽敞,里面的人果然与之前所见不同,他们大多体格健壮,眼神锐利或沉郁,即使被困,身上也带着一股不同于寻常仆役的悍气,有人沉默打坐,有人对着木桩练拳,也有人冷冷地打量着新来的“买主”。
柳子韫一行人走近,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如同实质般扫来,带着打量、评估、漠然,甚至有一两道隐含桀骜或挑衅。
阿海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柳子韫身边靠了半步。
管事则挺了挺胸,清了清嗓子,拿出牙行的威严,高声介绍道:“都精神点!这位公子是来看护院人选的!有本事的,好好表现!”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只有少数几人微微调整了姿势,更多的人依旧维持原状,仿佛没听见。
柳子韫并不在意这些,他的目光平静而专注地逐一扫过这些候选人,心中快速建立初步印象。
第一个隔间,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面皮黝黑,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从眉骨斜划到脸颊,平添几分凶悍,他抱臂靠在栅栏上,眼神冷漠地看向远处,对来人不理不睬,但柳子韫注意到,他站立的姿势很稳,下盘扎实,呼吸绵长,显然是练家子,且经历过实战。
第二个隔间,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形精瘦却异常结实,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他正对着一个木桩,缓慢而稳定地击打着,动作标准,发力沉实,每次击打木桩都发出沉闷的“嘭嘭”声,显示出不俗的功底和力量控制,他察觉到目光,停下动作,转头看来,眼神清亮,带着询问。
第三个隔间,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国字脸,络腮胡,身形魁梧如山,他没有练功,只是盘膝坐在地上,闭目养神,气度沉凝,即使坐着,也给人一种稳如磐石的感觉,他的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显然是常年使用重兵器或进行高强度训练留下的痕迹。
第四个隔间,关着两个人,看样子像是一对兄弟,年纪都在二十五六,相貌有六七分相似,体格相仿,都颇为健壮,一个正小声跟另一个说着什么,另一个则频频点头,眼神里透着一种相互依靠的默契,两人看到柳子韫,都站了起来,显得有些紧张,但目光还算端正。
其余几人,有的眼神游离闪烁,有的面带戾气,有的则显得过于萎靡,柳子韫心中初步将其排除。
“管事,这几位,”柳子韫指了指他留意的那四个隔间,“什么来历?身手如何?品性可有说法?”
管事连忙凑近,压低声音,如数家珍。
“疤脸那个,姓雷,原是北境边军的小旗,身手硬朗,见过血,因违反军纪被革除,流落至此,性子冷,话少,但据说重承诺,要价四十二两。”
“练拳那个,姓韩,家里原是开武馆的,有些家传功夫,后来家道中落,走镖为生,一次护镖失利,赔光了积蓄,自卖自身,身手灵活,拳脚不错,要价三十八两。”
“坐着那个,姓洪,听说以前是某位将军的亲兵队长,因主将获罪牵连,被发卖,真正见过大阵仗的,拳脚兵器都来得,尤其是一身横练功夫据说不错,性子沉稳,但有些……傲气,要价五十两。”
“兄弟俩,姓冯,是北边逃荒来的,路上跟人学过几年拳脚,力气大,肯吃苦,人也还算老实,因找不到活计,自愿卖身,两人要求一起卖,哥哥三十两,弟弟二十八两,合计五十八两,便宜,但经验差点。”
柳子韫默默听着,心中权衡,洪姓中年人经验最丰富,身手可能也最高,但价格最贵,且“傲气”可能不易驾驭;雷姓边军和韩姓武馆出身,各有特点,价格适中;冯氏兄弟价格有优势,且兄弟同心或许更可靠,但经验确实最浅。
他需要的是能与仇虎配合、忠诚可靠、能应对一般毛贼甚至可能更复杂情况的护院,而非武林高手。
“管事,请这五位都到前面空地来,活动活动手脚,我看看成色,另外,再找两把未开刃的刀或棍来。”柳子韫决定亲眼看看他们的实际状态和身手,光听介绍不够。
“是!”管事应下,立刻招呼伙计去提人并准备器械。
很快,五人都被带到了沙土地中央,卸去了枷锁,但脚上还戴着限制活动的短镣。
柳子韫站在稍远处,阿海和管事分列两旁,那五人站定,目光都集中在柳子韫身上,等待着他的“检阅”。
五人在沙土地中央站定,虽然脚戴短镣行动受限,但甫一得脱部分束缚,几人身上那股属于武者的精气神便明显不同了。
伙计按照管事吩咐,拿来了两把无锋的腰刀木坯和两根硬木短棍,放在一旁。
管事上前一步,对五人说道:“这位柳公子要选护院,尔等各自活动开,展示一下身手,不须生死相搏,但要把真本事亮出来,可使器械,也可徒手,注意分寸!”
五人互相对视一眼,显然明白这是决定命运的时刻,洪姓中年人依旧气度沉稳,率先走出,对柳子韫抱了抱拳,声音洪亮:“既如此,在下献丑了。”他未取器械,径直走到一个碗口粗的木桩前,深吸一口气,吐气开声,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轰在木桩上!
“咚!”一声闷响,木桩剧烈震颤,顶端灰尘簌簌落下,洪教头收拳而立,面不改色,众人看去,只见那硬木桩上竟留下一个清晰可见的浅浅拳印!这份刚猛的力量和扎实的功底,令人侧目。
接着是雷姓边军,他默默走到武器旁,抄起一把无锋腰刀,掂了掂,然后走到空地中央,也不见什么花哨架势,只是简单几个劈、砍、刺、格的动作,但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刀刃破空发出“呜呜”轻响,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中武技特有的简洁狠辣,虽然他刻意控制了力度和范围,但那凌厉的杀气和对距离的精准把握,显示他确实是战场上滚过来的人物,演示完毕,他收刀默立,眼神依旧冷漠。
韩姓青年选择了一根短棍,他先打了一套流畅的拳法热身,拳风呼呼,步法灵活,显然家学渊源,接着拿起短棍,舞动起来,棍影翻飞,护住周身,时而如灵蛇出洞疾点,时而如泰山压顶猛砸,刚柔并济,颇具章法,他的演示更注重技巧和连贯性,显示出良好的武术基础和身体素质。
轮到冯氏兄弟,兄弟二人商量了一下,哥哥冯大拿起另一把腰刀,弟弟冯二拿了根短棍,两人没有各自演示,而是默契地摆开一个简单的合击阵势,哥哥主攻,刀法大开大合,弟弟辅助,棍走轻灵,专攻下盘和侧翼,虽然两人单独来看,招式不如前三位精熟老辣,力量也稍逊,但兄弟间配合极为默契,攻守互助,浑然一体,显示出长期共同训练或实战培养出的信任与协作能力,这对于护院工作,尤其是需要多人配合巡逻警戒时,或许是一种独特的优势。
五人都演示完毕,站回原地,微微喘息,目光都投向了柳子韫,等待评判。
柳子韫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有计较。
洪教头实力无疑最强,经验最丰,但那隐约的傲气和较高的要价,让他有些顾虑,这样的人,要么能彻底折服为己所用,成为中流砥柱;要么可能因不服管束而成为麻烦。
雷横身手狠辣实用,性价比不错,但性子太冷,难以沟通,且军中背景可能带来未知隐患,护院需要一定的团队协作和日常沟通,过于孤僻未必是好事。
韩勇身手全面,年轻有潜力,价格适中,看起来品性也还算端正,是个不错的选择。
冯氏兄弟合击之术有亮点,价格有竞争力,且兄弟同心,忠诚度和协作性可能更高,缺点是个人战力稍弱,经验较浅。
柳子韫需要的不止一个护院,最好是能形成一个小团队,与仇虎构成梯次,韩勇和冯氏兄弟的组合,似乎能互补,韩勇个人能力较强,可作骨干;冯氏兄弟协作好,忠诚度高,可作基础。
三人加起来共九十六两,虽然总价不低,但考虑到是三人,且各有特点,仍在预算和需求匹配范围内。
他心中有了决断。
“管事,”柳子韫开口,指向韩勇和冯氏兄弟,“这三位,我想进一步谈谈,洪教头和雷兄弟,暂且不必了。”他语气平和,但决定明确。
管事连忙应下,心中快速计算着这笔新生意的提成,脸上笑容更盛,而被点中的韩勇和冯氏兄弟,眼中都闪过希望的光芒,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未被选中的洪教头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似乎并不意外;雷横则依旧冷漠,仿佛与自己无关。
“请公子移步静室,小的这就安排这三位,连同周账房、赵账房和王师傅,一并过去详谈。”管事躬身引路。
静室比之前谈话的茶馆更为清雅安静,燃着淡淡的檀香,驱散了从后院带来的些许沉闷气息。
柳子韫端坐主位,阿海侍立一旁,管事则在一旁小心陪坐,并吩咐伙计将选定的几人依次带入。
过程与其说是“面试”,不如说是柳子韫单方面的宣布录用意向。
柳子韫语气平和但自带威严,条理清晰,恩威并施,几人在牙行多时,见过形形色色的买主,深知能被这样一位年轻有为且似乎讲道理的主人买下,已属幸运。
周账房目光沉稳,拱手称是;赵账房听闻妻女得以安置,眼中泛起激动,拉着妻女便要下拜,被柳子韫止住;王厨师连连保证会尽心尽力;韩勇和冯氏兄弟也纷纷表示会恪守本分,用心护卫。
见众人都无异议,柳子韫便转向管事,开始敲定最终价格。
之前管事报价如下:
周账房:65两
赵账房和妻女:85两
王厨师:55两
韩勇:38两
冯大:30两
冯二:28两
合计301两。
这着实是一笔巨款,远超当初购买仇虎一家的数倍,但柳子韫此次东州府之行变卖香皂的预期收入,加上原本的盘缠,支付这笔款项虽会消耗大部分现金,但尚在计划承受范围之内,且他认为这些人才的投资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