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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刽子手安东宁•多洛霍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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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 秋
785事件
那是一场屠杀。
是一场针对儿童和少年的惨无人道的,也永远不会被外界得知的屠杀。
是打着正义旗帜,将一个军营近百名少年兵单方面屠戮的惨剧。
原因是,少年营中可能有异端混入“这边”世界的间谍。人数不明,身份不明。
所以,军队发出了屠杀令。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异教徒。
以军营围墙为边界的里面和外面,是天堂与地狱,是生与死,是绝望与希望的不可跨越的鸿沟。
数十架不知从何处开发出来的机器人,迈着笨拙儿童或醉酒大汉才会有的踉跄步伐,手中端着机关枪,对着军营中被收缴了武器的无反抗能力的少年们扫射着。以近乎残忍的半包围方式,以不紧不慢被计算好的步伐,一步一步,将十几岁的少年们的一切碾成了齑粉。
信念,希望,人生,未来。
尊严,血肉,灵魂和生命。
他是当时唯一还带着武器的人。
安东宁•多洛霍夫就是魔法界的少年——不,儿童间谍之一。虽然彼时的他服用了增龄剂,以年轻教官的身份留在孩子们身边。但是本质上,他仍是一个只有八岁的孩子而已。
他眼睁睁无辜的孩子们被毫不留情地残杀,哪怕安东宁清楚的知道他们中没有一个是间谍,他却不能大声叫出来——他无法说出这个事实。为了他的家族,他不能把这次潜入任务搞砸,为了黑君主,他不能对麻瓜世界产生任何感情。
为了多洛霍夫家族。为了纯血统的荣耀。为了黑君主。
安东宁这个名字,就可以被舍弃掉。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可是在他的童年,却是和这些孩子一起度过的。他们有些甚至比他大,他们在他刚来时不满地与他单挑,不打不相识之后他们亲切地叫他娃娃教官,他们会在安东宁找不到路的时候为他带路,会为了他们患了破伤风的教官跑过十英里请一个医生,他们本来只是一些孤儿,他们所在的军营根本就是个难民收容所,他们所拥有的军费只是象征性可笑的那么点,他们中大多数人将来会被送往不知名的战场,被当做炮灰使用。
他们在安东宁生日的时候攒钱为他买蛋糕,为他唱生日快乐,笑嘻嘻地看着他吹蜡烛。
这些可恶的,麻瓜小孩。
怎么可以有资格与尊贵的贵族多洛霍夫的友好相处?
但是,孩子们叫他安东宁。
有时候,甚至是安东尼。
“安东宁长官!快走吧,安东宁长官,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别的教官都逃走了,你也逃吧,娃娃教官——不要在迷路了!”
孩子们伸出瘦弱的臂膀,把他护在身后,虽有还活着的孩子,他们举着农作用的耕具(所有的武器在前一个礼拜以检查的理由被秘密收缴了),站在炮火轰天的地狱中,团团将他们心目中的娃娃教官围在中央。
“走吧——教官!您一定可以的——请记住我们——请记住这里!走吧——走吧!”
不,你们根本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留下来的。
与我同甘共苦的,与我同吃一锅饭,同睡一张床的,我的伙伴。
会叫我安东宁的,我的朋友。
会张开双翼保护我的,我的梦想。
他这个骗子,他所求的是什么呀。
啊啊。是被家族舍弃了的二子身份吗?是被发誓效忠的主人随手扔到陌生世界,作为炮灰的开路者吗?被所在军队宁愿错杀一千也不愿放过一个而抛弃掉的小兵卒吗?除了一点点自保的魔法和一点点蹩脚的枪术之外,一无是处的他,根本难以在这场间谍战中生存的他……
他的从背负起多洛霍夫这个姓氏开始,从被破背井离乡的那时候开始就舍弃的梦想,已经忘却了啊。
——他所求的,是这种,连自保都无法做到的无力吗?
斯莱特林从不流泪。
但是,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六岁从家族中了解他出生的意义——不是辅佐长子振兴家族,不是伴随在黑君主身边成为他的左臂右膀,而是仅仅作为先锋部队,被送去麻瓜世界苟活着的小间谍。
他只是一个八岁终于找到可以偶尔开怀大笑,以为自己终于拥有容身之处的迷惘可怜儿。
他从四岁就开始碰魔杖了,从七岁开始,他是可以一边冷笑一边开枪崩掉魔法部奥罗,也可以举起魔杖对准军部上司使用夺魂咒的刽子手。
——为了可以回到你们身边。
但是这样的他,这样唯一的容身之处,如今都要失去了。
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甚至,是作为推动者之一,被孩子们护在身后。
可笑啊,拥有麻瓜寿命几近两辈的巫师,被一群麻瓜臭小子互在身后啊——他们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啊,这群贱货,既然那么希望替他挡枪子——既然会比起黯然地死去更喜欢被炸成碎肉吗?
不,他不允许。
785少年营是安东宁的天堂,所以,如果它要变成地狱,只能由安东宁亲自来。
拥有唯一一件武器的安东宁笑了。几近疯狂地大笑着,他流着泪,然而在下一秒因爆炸卷起的热浪把他如钢针般的头发都吹得倒竖起来,将数名孩子也一同卷到在地。
然后,浑浊不堪的蓝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血红色,他露出了如同野兽一般的笑容。
“既然如此——就去死吧——”
在那一刻,几十台机器人发出噼里啪啦的崩坏声,仿佛是被面若恶鬼的安东宁所震慑一般,“咔哒咔哒”的齿轮卡住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回荡在空旷的军营上空,混着着奇异的风声,在血流混合的焦土上,一台接着一台地爆炸了。
与此同时,与爆炸产生的刺目红光相交,一道道如同射线般的夺目绿光,不断从一根细小的木棒中喷出,速度快到赶在失控的机器人前,结束了地上数十个少年的生命。
那些将惊恐,难以置信,被背叛的痛处,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的,昔日的同伴。
对着那根从未见过的杀人利器,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安东宁状入疯魔般边哭边笑,他的容貌也在8岁与20岁上下变幻着,他扭曲的脸庞和透着兽性的目光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更为狰狞——
他在笑着叫他安东宁长官的朋友的脸上,看到了纯然的恨意。
“叛徒——叛徒!”
他从他们的脸上,读到了这个表情。
“你们知道吗?为什么你们会被屠杀?那是因为这里有间谍啊?你们知道吗?这个兵营里唯一的间谍就是我——你们知道吗。我是故意泄露自己的踪迹——你们知道吗,留在这里,是为了等大鱼的出现,你们,一点价值都没有。保护我,哈哈!别开玩笑了,你们?就凭你们,保护我——”
他一边笑着,一边反射性地用木棍子指着一个又一个的孩子们,末端是一道又一道绿光毫无犹豫地喷射。
一个一个孩子倒下了。他们不是为了保护他们令人不省心的娃娃教官而牺牲,而是死在教官的背叛下。没有尊严的死去。
一张张鲜活的脸庞,有些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倒在了安东宁手中细小木棍射出的美丽绿光下。
人命在这里不值钱,而安东宁彷如希腊神话中的死神Thanatos一般,任意收割者生命。
终于。
“畜生——去死吧——”
最大的那个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棍,咬碎了牙齿,额头上沾满了鲜血,朝他猛刺而来。
安东宁轻轻合上了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然后,念出了他本来以为他短暂的一辈子都不会用到三大不可饶恕咒之一——
“Crucio——!”
会大笑着,拍着他的头,和他打过一架,帮他管教信赖小鬼头的,军营里最大的孩子,他的班长,从喉咙深处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他的四肢痉挛着,匍匐在地面上,如同虾米一般蜷缩起来。然而那双眼睛却始终死死的盯着安东宁。
安东宁永远也不会忘了那眼神。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在这一刻,他是如何铭记。以至于回到魔法世界后,他唯一会嚣张地笑着,乐在其中施法的三大不可饶恕咒,正是臭名昭著的钻心咒。
他也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定义,那个名为“刽子手”的称号,有一天会被所有人所恐惧。
最凶残的食死徒之一,刽子手,安东宁•多洛霍夫。黑君主“二子部队”的队长之一。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在自己的心脏处,用孩子们的血所刻下的文字。
785.
自毁式黑魔咒。
不,准确来说,是一个名叫虫洞方程的魔术。
那个时候,安东宁看见了名为“心”的死,无意中创造出来的,785虫洞无解方程,吞噬了一切,也包括他自己。
玩弄人心者,终被玩弄。
背叛他人者,终被背弃。
而彼时的他也不知道,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少年的一场游戏。
一场由人命,由历史,甚至由世界为棋子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