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乖孩子计划》执笔落言

37、一（37）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会下意识回顾自己的前半生。

　　父不疼母不爱，吃不饱穿不暖，这十二个字就能简单概括杨玉从出生以来十二年的生活。

　　十三岁被杜兆凤以五十块买回家，十六岁怀孕生下杨至宝。

　　在这里，她不会吃不饱穿不暖，活得像个人。

　　杨政轩，村里唯一一个考上x市大学的大学生，能和他在一起，杨玉不是没心动过。

　　她有时候想，就这样也挺好。

　　平平淡淡，却也过得开心。

　　谁知道后面...

　　她是喜欢杨政轩的，不喜欢杨二。

　　两个人长得很像，但实际上天差地别。

　　杨二没读过书，粗人一个，话也不会说。

　　杨至宝是杨二的孩子这件事...杨玉一直不知道。

　　她一直以为那晚是杨政轩...两人长得太像了，又没开灯...

　　如今想来，一切都早有迹可循。

　　怪不得杨二后面三番两次来找她。

　　他杨政轩可以再找一个，她就不能再找一个吗？

　　凭什么？

　　在杨玉看来，她做的没错。

　　一切都是杨政轩自找的。

　　杨玉嗤嗤嗤地笑，越笑越大声，几乎停不下来。

　　她半仰着头看天，天是那么的蓝。

　　尤且记得她被杜兆凤买回去的那天，天空也是这样蓝。

　　杨玉笑着笑着，忽的哭出了声，悲切凄惨，回荡悠远。

　　-

　　水世界很大。

　　大半天也玩不完。

　　别提桑煦还这样小，达不到许多项目的身高要求。

　　两人在儿童乐园泡了半天，又去玩了漂流。

　　桑彪会游泳，桑煦不会，也不愿一个人待在泳圈上，所以桑彪租了一个大的泳圈，他躺在泳圈上，桑煦躺在他身上。

　　今天太阳不强，手下是凉水，小浪一阵阵袭来，桑煦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惊呼一声，样子可爱极了。

　　桑彪将手往水里浸浸，在桑煦脑袋上鼓弄，没一会儿就给桑煦换了个新发型。

　　漂流里人不少，随波逐流，也就意味着方向不受控制，泳圈偶尔会撞到一起。

　　‘砰’。

　　一旁一个独自坐在泳圈里的男孩子操控着泳圈撞向他们。

　　一次又一次。

　　桑煦被撞得身形不稳，险些跌落，还好桑彪眼疾手快抓住他。

　　发现罪魁祸首，桑煦转头看他，生气皱眉。

　　“坏人，不许撞我们。”

　　他们已经被撞到角落，桑彪的手臂险些擦到碰壁，桑煦气呼呼瞪那男孩。

　　前面有大浪，桑彪没理会那小孩，将桑煦放在泳圈里，自己下入水中。

　　“芝芝，抓紧泳圈，前面有大浪。”

　　不过一个小孩子，桑彪不会和他计较，笨拙吸引人注意力的手段。

　　桑彪刚才朝周围看了，都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唯独这个小孩是一个人，也不知道他父母在哪。

　　小男孩看着年纪不大，最多七八岁。

　　大人就这么放心他一个人？

　　水流逐渐快了起来，马上要到拐角。

　　前方传来人们的惊呼声，浪一阵阵拍来，桑彪抓紧泳圈。

　　“芝芝，要来咯。”

　　“嗯。”

　　桑煦攥紧泳圈扶手，手指用力到泛白，小嘴抿的紧紧目视前方，严阵以待。

　　漂流的水位不高，桑彪可以轻松站立。

　　浪不小，浪花涌起着扑到桑彪脖子，桑煦太轻了，泳圈险些翻掉。

　　“哇啊。”

　　桑煦下意识抓住桑彪的手臂，想以此稳固自己，却没什么用，屁股下的泳圈已经掀起。

　　桑彪眼疾手快将桑煦抱到怀中，另一只手抓住即将翻跟头的泳圈。

　　浪一下一下搭在桑煦的小脚上，带来阵阵凉意。

　　周围是其余人的欢呼声。

　　桑彪看桑煦。

　　“要不要坐回去？”

　　桑煦看看周围，又看看泳圈，入眼皆是笑脸，他点点头。

　　桑彪于是将他抱到泳圈上。

　　就这一小会儿，他们已经度过了浪花最大的阶段，转而来到小浪花区。

　　一直与他们不远不近飘着的男孩也险些掉下去，桑彪顺手拽了他一把。

　　男孩心有余悸，似想感激，嚅嗫几下，看着亲密无间的两人，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接下来的路程，男孩安安静静不再捣乱，只是时不时会转头看向他们，目光专注。

　　眼里隐约夹杂着一丝羡慕。

　　身体随着浪花轻飘飘地晃悠，桑煦由一开始的紧张，到后面逐渐放松，松开了攥着桑彪的手，悠闲躺下。

　　一圈漂流结束上岸，桑煦走路七拐八拐，还有些晃悠。

　　“舅舅，芝芝感觉自己还在飘~”

　　桑彪蹲下身，喂桑煦喝水。闻言笑着揉揉他的头。

　　“那是因为芝芝刚才一直在飘，忽然不在水上飘了，身体还没适应。”

　　桑煦小脸红扑扑的，是真的玩开心了。

　　他真要说些什么，边上传来声音。

　　“弟...弟弟...”

　　那声音近极了，桑煦下意识抬头，发现是之前漂流里见到，一直撞他们的男孩。

　　“你要干什么？”

　　桑煦还记得他刚才一直撞他们的事情，伸手把桑彪护到后面，气鼓鼓看他。

　　“我们可没欺负你，是你一直在撞我们。”

　　小小一个，面对比自己高将近两个头的人，却勇敢将身边人护到身后。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为他驻足。

　　这么多目光...

　　桑煦紧张极了，双手微颤，却仍然护在桑彪面前。

　　“我...”

　　男孩一下子紧张起来。

　　周围人的目光对他来说刺眼极了。

　　“我只是想和你们一起玩，”他脸蛋涨红，沮丧低头。“对不起。”

　　他又把一切都搞砸了。

　　或许是男孩道歉的话语真的很诚恳，桑煦盯着他看了会儿，缓缓放下手臂。

　　“真的？”

　　“真的！我真的没想欺负你们。”

　　没想到事情还有转机，男孩试探性看眼桑彪，见他什么都没说，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对不起弟弟，我刚才不该那样做，可以原谅我吗？”

　　桑煦转头看桑彪，桑彪没说话，只是笑着看他。

　　桑煦纠结了会儿，还是决定要做一个大度的小孩。

　　“好吧，那我原谅你了，但你要保证，以后都不能像那样做了。”

　　“我保证！”

　　男孩自我介绍说自己叫范嘉诺，今天他是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桑煦惊呼。

　　“你一个人出门吗？不害怕吗？”

　　范嘉诺无所谓摇头。

　　“有什么害怕的。”

　　两个小孩凑在一起聊天，桑彪坐在不远处。

　　听到他们的对话，他面露思索。

　　范？

　　范嘉诺。

　　这名字好像有些耳熟。

　　确认两个小孩的位置后，他走到设施边，隔着防水袋点亮手机屏幕。

　　如果他记得没错...

　　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姓范的。

　　很快找到目标，看着他的头像，桑彪点了下头像。

　　头像是一家三口的照片，照片上的小男孩模样稚嫩，却和范嘉诺有七八分像，分明就是他。

　　范成。

　　桑彪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看照片想半天才想记起来这是x市的后起之秀，作为供应商为集团提供原料，因为质量不错，合作有几年了。

　　“弟弟快来，看这里。”

　　两个小孩聊着聊着，开始玩了起来。

　　范嘉诺做事还算有分寸，会顾及桑煦年幼，主动牵他的手，还会隔开他和其他小朋友，防止被伤害到。

　　桑彪看了会儿，对着他们拍了张照片。

　　发给对面人，然后打电话。

　　范嘉诺从没玩得这么开心过。

　　其他小朋友不愿意和他玩，正好，他也嫌弃他们。

　　他注意到弟弟很久了，漂流前，他就注意到了。

　　弟弟好可爱，声音也可爱，不知不觉就跟到了漂流那边。

　　他没有朋友，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交朋友，做事全靠本能。

　　桑彪作为大人，请两个小朋友吃了顿好的，一人一份儿童套餐。

　　范嘉诺想还钱，在桑彪的眼神下，还是闭上了嘴巴，打算等下分开的时候再说。

　　把钱塞过去就跑。

　　欢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时间来到了下午四点。

　　中午没睡觉，撑到这会儿已经是极限。

　　桑彪抱着昏昏欲睡的桑煦，垂眸看向范嘉诺。

　　“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家。”

　　明明相处下来，桑彪很好说话，但范嘉诺还是有些怕他。

　　只敢小声拒绝。

　　“不了，叔叔，我等下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

　　他说着，不舍看看桑煦。

　　“叔叔，能留个电话号码吗？我以后还想找弟弟玩。”

　　“不用。”

　　桑彪抱着桑煦，带着两个孩子朝外走。

　　以为桑彪是不想给电话号码，范嘉诺有些着急。

　　难得有个弟弟愿意和他玩，还玩得这么开心，他不想错过。

　　“叔叔，我保证不会欺负弟弟，我只是想和他做朋友。”

　　水世界有提供冲澡吹头发服务，桑彪忙着洗小孩，暂时没空理会范嘉诺。

　　见范嘉诺顶着湿漉漉的脑袋还想凑过来，桑彪丢了一块干毛巾过去。

　　“擦头发，然后去吹头发。”

　　“哦。”

　　范嘉诺以极快的速度吹好头发，连忙往回赶。

　　头发刺拉拉扎着，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还在原地，他松了口气，脚步慢下。

　　“叔叔，我好了。”

　　听到范嘉诺的声音，桑彪放下吹风机看他。

　　小孩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头发吹得炸毛，瘦瘦的一个。

　　桑彪抚抚他的衣角和头发，抱起桑煦。

　　“走吧。”

　　洗澡，冲头发，桑煦精神了不少。

　　“弟弟。”

　　范嘉诺伸手去握桑煦的手，动作小心。

　　虽然一开始相处不太愉快，但后面玩起来，桑煦对他的感官还不错。

　　他浅浅打个哈欠，手自然耸下，任由范嘉诺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