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梅子的夏天 要想了解一 ...
-
直到晚上00：21，李之菟收到了三条信息。
［小沈星冰乐］：嗯。
［小沈星冰乐］：到了。
［小沈星冰乐］：你号码多少？
这是沈其星第一次，主动发起话题。
李之菟觉得自己成功的机率大大增加，果然还得是真心换真心。
电话号码刚发出去，沈其星又发了一条。
［小沈星冰乐］：［转账8元］
［木子芝士兔］：？
［小沈星冰乐］：面包钱。
钱她肯定不会收的，先不说这是她自己擅自带过去的，而且就几个包子而已。
［木子芝士兔］：［已退还］
［木子芝士兔］：不用不用，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沈其星再也没回了。
李之菟原本觉得这件事到此为止，刚闭上眼，巨大一声播报响彻黑暗的房间——
“支付宝到账8元。”
“……”
李之菟觉得，沈其星简直是她的克星。
-
沈其星转完支付宝，在手机页面看了好久，最终点进联系人。
他还是存了李之菟的电话。
思索了好久，在姓名那一栏填上五个大字——
［豆沙包外卖］。
……
晚上李之菟照常和贺女士来南湖出摊。
天气越来越热，晚上来南湖边散步的人也越来越多。
摊前人流涌动，李之菟得空就开始在人群中张望，想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奈何今天临近收摊，沈其星都没有来。
“妈，你知道沈其星在哪值班吗？”
贺女士刚收拾好摊位，“他们巡特警值班位置是不确定的，不过之前我和你爸看摊位的时候遇到过小沈一次，应该就在南湖歌剧院附近，那里人多，一般巡视安排会更多。”
“你问这个干什……诶，你跑哪去！”
贺女士刚抬头，只听见风中传来李之菟好大声一句——
“妈，你先回去吧！我去逛逛！”
“……”贺女士摇摇头，默默发动了三轮车。
“唉，我闺女就是有我当年的风范，出息。”
……
南湖歌剧院是整个南湖最热闹、摊位最多的地段。
歌剧院门前有一个很大的音乐广场，旁边还有一个小公园，到了晚上，尤其是小孩放假的晚上，整个广场密密麻麻全是人。
大部分是一家人带小孩出来散步，或者是一些下班才有时间你侬我侬的小情侣，也有一些少年男女没捅破窗户纸的，互相说说话就红了脸。
总之好不热闹！李之菟跑到歌剧院附近时已经是气喘吁吁，还没歇两下，又一刻不停张着脑袋寻找沈其星的身影。
找了半天，就是没看到有特警车。
李之菟失落地准备打道回府。
刚转身，广场突然刮好大一阵风，打得广场边上的几颗参天的樱花树“簌簌”地落。
一时间，漫天的樱花随风而动，轻盈地落在李之菟的肩上。
她一抬眼，目光跃过人群，沈其星就站在不远处的樱花树下。
远处那辆黑色特警车车顶红蓝警灯在漫天飞花里明明灭灭，而那个倚着车门的剪影正从纷扬的绯色里浮出来——沈其星今天穿的是黑色制服，他抬手挡开扑向眉骨的花瓣时，枪械皮带随着动作勒紧腰线。
李之菟眸色一喜，白色裙摆也任由樱花牵动。
下一秒，她雀跃地在风中跑动，直到离沈其星一颗树的距离停下。
他应该还没下班，这样贸然上前似乎不太好。
李之菟掏出手机，又开始打字。
［木子芝士兔］：下班方便吗？我在你右边这颗树下面等你哦^v^
-
沈其星收到信息时，刚接完一个电话。
看到信息，疑惑的向右转头，目光所及处闯入一张熟悉的笑脸。
又是她。
沈其星缓缓收回目光。
怪怪的。
-
李之菟在树下的靠背椅上侧着坐下，左手撑在椅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
她开始认真地观察起沈其星。
沈其星认真地调解因为打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来找警察叔叔评理的小孩，又耐心地躬身倾听因走丢而焦急的老人每一句晦涩难懂的方言普通话，不胜其烦的安抚再安抚。
好像每一件小事，沈其星都非常有耐心。
她不禁想起曾在书中读过的一句话：
要想了解一个人，需要逐渐地、仔细地观察他，以免造成偏见和误解，过后很难纠正和挽回。
她觉得这句话再适合沈其星不过了。
虽然沈其星好像总是一副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模样，但偏偏脸长得很具有欺骗性。
别人对沈其星的评价是：太冷淡。
李之菟不这么想。
昨天晚上他还因为她哭而怒吃了四个豆沙包呢！
明明他和李之菟也没认识几天，他完全可以不管她的情绪。可是他没有。
说明沈其星内心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冰冷。
明明就很可爱啊！李之菟越看越喜欢，怎么看怎么好。
想的太投入了，李之菟没有注意到几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男生，扶着山地自行车站在路边，其中一个正被其他几个起哄推搡着往李之菟这边走。
“姐姐。”
李之菟被叫得回过神，才发现自己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高中模样的少年，个子很高，长相很青涩，李之菟就看了他一眼，少年脸上就浮上红晕。
端正了一下坐姿，她瞥见马路对面有几个同样打扮的少年在笑嘻嘻的起哄，心下了然。
出于礼貌，李之菟微笑着温声询问：“有什么事吗？”
少年不敢看李之菟的眼睛，就微微低下头，语气有些紧张，“我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吗，我注意你很久了……”
李之菟还是那副笑脸，“不行哦，”为难似的叹了口气，又轻声开口，“姐姐有喜欢的人哦。”
十七岁的男孩不死心还在追问“那他喜欢你吗？”
李之菟被噎了一噎。
这小孩怎么还往人心口上戳刀子呢！没礼貌！
观察李之菟神色尴尬，少年了然道，“看来是不喜欢。”
刚想反驳几句，李之菟忽然嗅到熟悉的雪松气息混着樱花香迫近，她似有所感似的，抬头的瞬间，沈其星的脸果然出现在眼前。
“你来啦。”李之菟立马笑眯眯起身，毫不犹豫地站在沈其星身边，又对少年语重心长道，“你现在好好读书，以后一定也会遇到一个和姐姐一样可爱一样好的小女孩！”
少年没答，只看了看李之菟，又看了看沈其星，哪里还能不明白面前的情况。
尤其是看向沈其星的眼神，不言而喻。
男孩最终憋了憋，朝沈其星愤愤丢下一句“真没眼光！”就跑开了。
留下风中凌乱的二人。
“……”
李之菟心中赞许的点点头，对少年的话表示肯定，又观察了一下沈其星的脸色，最终还是决定在边上憋笑，偷乐一下得了。
沈其星似乎还在思考男孩的话，一时间两个人又沉默下来，开始在人行道上走着。
李之菟先发制人，“你今天怎么没来呀？”
沈其星想了一下，知道她说的是买面包，淡淡开口，“今天在忙。”
“哦……”
“那你下次想吃又没时间的话，可以发信息给我，我给你带呀。”
沈其星突然停住脚步，没有看李之菟。
李之菟经过昨晚那一遭，知道沈其星对边界感十分敏感，怕他又误会，忙补充道：“就是……你微信找我下单，然后我再给你配送，我拿钱办事，你不用不好意思……”
他不明白李之菟的意思，只知道这种额外的关心让他很不适，也很多余。
没时间去就是没时间去，也不需要有人来送。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般漫长，沈其星略带疑惑的开口，“你为什么又来找我了？”
一开始李之菟看他停下来不走，也不说话，还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在心里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个遍，听见沈其星的话才了然。
“因为昨天说好了‘明天见’呀，你忘记了吗？”
沈其星不看她，她只好把脸凑上去，迫使沈其星和她对视。
李之菟说话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她觉得眼睛是人心灵的第二扇窗，只有认真注视别人的眼睛，她才能更好地理解别人的意思和注意到别人的需求。
尤其是对沈其星。
她实在是很有耐心。
沈其星被迫看着李之菟的眼睛。
他很不习惯和人近距离接触，哪怕是眼神接触，他讨厌别人直视自己的眼睛，这样直接的对视仿佛把自己最后一层保护壳也剥落了，只能完完整整地暴露在阳光下。
他讨厌这种感觉。
然而李之菟每次都不会给他逃避的机会，他退一步，李之菟就耐心地进十步，直到沈其星退无可退。
沈其星发现，他完全拿李之菟没办法。
“对了，我可以存一下你的电话号码吗？”李之菟晃了晃手机。
沈其星想到什么，神色怪异。
他犹豫着开口，“面包我吃了，钱我就该给。”
“……”李之菟意识到他误会自己要支付宝转账给他，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我没有要给你转账……”
沈其星不说话了，还是不想给。
“你都要了我的电话，礼尚往来，你也应该给我你的电话，对不对？”
最终在李之菟的坚坚坚持下，沈其星终于把号码发给她了。
李之菟得逞之后总是格外开心，当着沈其星的面在联系人姓名那一栏填下：
［话唠的星星］。
沈其星：……
-
N市今年的夏天格外的热。
尤其李家院子里几十个蒸笼源源不断地“呼呼”冒出热气，整栋房子仿佛置身蓬莱。
看着外面冒着热气的柏油马路，李之菟原本以为夏天吃面包的人会大大减少，可是老李的几十个蒸笼依旧昼夜不歇地劳作着。
生意红火，李之菟自然为老李高兴，可是这烈日炎炎的，夫妻俩湿透的衣服紧贴着后背，李之菟看了很是心疼。
于是李之菟主动包揽了外送服务的任务。
这下真成了外卖员了。
李之菟一头盔一电动车穿梭在N市大街小巷里大半个月，一时间大家都知道老李家包子摊有个闺女又漂亮又孝顺。
来院子买面包的大多还是和贺女士辈分差不多的，也有不少人来问贺女士李之菟多大了、谈男朋友没有。。
老李通通在边上打断她们说话。
“我闺女自己还没养够呢！”
李之菟刚送完一趟回来，刚把车停稳，摘下头盔就听到自己已然成为话题中心。
市场上刘姐注意到李之菟回来了，也凑上来打趣，“图图回来啦，刘姐和你说，我侄子啊……”
李之菟抹了一把面上汗珠，对吵嚷的人群扬起笑容，大方承认，“刘姐，那你侄子可能没这个好福气咯，我有喜欢的人啦！”
留下背后一阵吵嚷，李之菟回院子去了。
刚打开院门，一团雪白径直跑到她脚边。
下一秒尖叫声响彻整个五柳街。
“啊啊啊啊啊！”李之菟心都被萌化了，蹲下来对着那团雪白摸了又摸，简直爱不释手，“好可爱呀你！你是谁家的小狗呀……”
“喜欢吗？”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之菟抬头，发现李葡萄就端着杯子倚在门框，含笑看着她。
……
李之菟左手抱狗，右手牵姐，欢天喜地进屋去了。
“你怎么突然想起买一只小狗呀？”李之菟还在疯狂撸狗。
“你之前不是说你喜欢萨摩耶吗，岳迩比较懂这些，我就让他挑了挑，疫苗打了，手续也办了，想着你刚好在家，就带回来了。”李葡萄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蜷坐在沙发上。
其实李之菟也是聊天的时候随口一说，没想到李葡萄一直记在心上。
她这个姐姐除了读书就是写作，性子也比较安静，不善言辞，可是行动上从来挑不出错处。
“那你帮我谢谢姐夫哈，太麻烦他了。”李之菟想到什么，又问，“对了，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啦？工作不顺利吗？”
“我要去英国出一趟差，刚好岳迩在那边也有个展，我回来办护照和签证。”
“噢，那还挺好的…”看着姐姐事业有成，李之菟这个无业游民不禁感叹，同样是一个妈生的，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从小一个裤衩子里长大的，李葡萄能不知道她这妹妹心里在想什么吗，回房里拿带给李之菟的东西。
一个厚厚的信封和一台相机。
“喏，你的报酬。”
“什么？”李之菟接过信封，打开一看，一叠厚厚的百元钞票。
“上次我把你拍的图投给我们主编了，被采用了，这是你的报酬。”李葡萄又把一个沉重的箱子放到李之菟面前的茶几上，“这个，是我给你的奖励。”
李之菟打开箱子，是一台富士（GFX100ll）相机。
赶在李之菟掉眼泪之前，李葡萄又说，“相机也是岳迩选的，我不太懂这些，镜头你自己配，你应该比我懂这些，你去挑，挑好了链接发我就行。”
李之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姐，我要当你一辈子忠仆！”
……
李葡萄工作时间紧，办完签证很快就要回C市和岳迩汇合。
李之菟去机场送她，候机的时候依依不舍地挽住姐姐的手。
自从李葡萄工作之后，姐妹俩一直是聚少离多。
姐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工作的事你也不用着急，你有一技之长，从小鬼点子也最多，不用随便找个班上，我们家养一个你还是足够的。”
李之菟又蹭了蹭李葡萄的肩，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不在家，你多监督爸爸妈妈适当休息，做餐饮类的真的很辛苦。”
“知道的。”
“我上次看你骑车去外送的时候被晒的脸和身上都红敏了，给你买了新的防晒衣，应该这两天就到了，还有挂脖的风扇、冰凉贴，药箱里我补了一些藿香正气水，你出门往包里带两支。”
“好～”
“对了，我这几天太忙了，都忘记问你了，”李葡萄想到李之菟之前问自己的问题，“你那个男朋友……”
“还不是男朋友呢……”李之菟捏她的手指玩。
“他人好吗？”
“很好呀，不然你妹妹怎么会看上他。”
“那他对你好吗？”
“也好。”
“你觉得他能让你开心吗？”最后这句话，李葡萄是看着李之菟的眼睛问的。
李之菟没有躲，“开心呀，只要是他我就开心。”
“不开心的话，转身离开也没什么大不了，没有什么比你的开心更重要。”
送完李葡萄登机，李之菟的眼泪就断线似的忍不住地掉。
李葡萄曾经写过一本关于妹妹的散文集，里面写道：我曾经许下过一个生日愿望，我希望，图图以后只流幸福的眼泪。
后来李之菟每次流泪，真的都是因为太过幸福。
-
关于那只小萨摩耶，李之菟还没有给它取名字。
原本想和姐姐一起取，姐姐却说狗都送她了，名字就该遵循她的意愿。
后来李之菟每天都很忙，给小萨摩耶取名的事很快抛之脑后。
李之菟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每天就是采风，拍照，送外卖，和沈其星聊天。
前三件倒是很固定，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有最后一件，完全得看沈其星搭不搭理她。
又聊了大半个月，李之菟总结出几条规律。
李之菟分享日常时：
［小沈星冰乐］：嗯。
李之菟约他散步时：
［小沈星冰乐］：忙。
李之菟发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时：
［小沈星冰乐］：？
中间沈其星也点过他们家的外送，不过每次都是拿了就走，仿佛李之菟是什么瘟神一样。
“我到底哪里惹到他了！自从那次散完步，他就变得比之前还要冷漠了！”李之菟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去找李葡萄倾诉她的少女心事。
对此，李葡萄只能丢下一句话。
［Grapelune］：塞内加曾经说过，通向星星的道路是艰难的/加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梅子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