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模仿 你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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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酒店，顾宁伊才知道出了什么事。
赵林午接电话时，国内正值深夜，许匆忽然在河边直播。他大号被封，用了新注册的账号播，也没露脸，但他声音太标志性，结合影子、口癖等迅速被人认出，冲上热门。
他前言不搭后语，像发疯，总结起来就几十个字——解约债务太多，喜欢的人不喜欢他，许匆受不了了想自杀，但自杀前，他要把知道的娱乐圈密辛全告诉大家，不枉他在鱼龙混杂之处泡这一遭。
自杀与否暂且存疑，但网友八卦之心真心可鉴，许匆本就丑闻缠身，直播一放饵，就立刻钓出无数过江之鲫。
许匆甚至叫跑腿送来一袋瓜子、一打啤酒，除了没指名道姓，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比如某对模范夫妻实则各自剧组夫妻；某对流量对家私下倒甜蜜恋爱中；某气质朴实的金牌男配早年是男大佬情人之一；这位大佬还爱看情人们蒙眼和其他人游戏；还有大佬疑似养胃，脱干净躺床上了都不做，就往人身上戳烟头；某豪门少爷疑似**质量不行，四处播种没生出继承人反倒掏空身体常年住院；某老牌药企为捧七房唯一的小少爷开了影视公司；某科技新贵建影视公司倒似乎只为洗钱；某内娱白月光十多年不露面是犯了事逃亡海外……
吃瓜群众兴致高涨，也有真担心许匆的路人报了警，还根据ip、周围环境推断出许匆坐在哪条河边。
到警笛声徐徐靠近，许匆才终于意思意思，往近岸处一跳，不到两分钟就被捞起，直播关停。
半真半假、含糊其辞的闹剧，倒引来成群网友围观，几乎每件事都讨论到一条热搜。
牵扯到赵林午的有两点。
一是有人拍到许匆在《殊途》剧组外痛哭，疑似向赵林午表白再被拒才起轻生念头。
二是赵林午的公司隶属于他叔叔的从一集团，刚巧是科技新贵，刚巧许匆曾是从一艺人，许多人合理推测那条“洗钱”就是在暗指从一。
舆论发酵很快，一天一晚就把《殊途》剧组位置扒得精光，酒吧、酒店、连预备拍童序家内景的公寓都被围堵，好在酒店安保不错，粉丝狗仔都挤在门外，没人混入。赵林午的公司也被举报，警察已经侯在机场，等赵林午一落地便带走调查。
天蒙蒙亮，赵林午发来一句【落地了，近期没办法联系你，安心，我没事。】便再无消息。
顾宁伊拨了个电话没通，只好又去不停刷新实时内容，才发现机场也早被围个水泄不通。长枪短炮正对赵林午，预备搜刮丑态，但也只拍到他落地时疲惫泛红的双眼。
赵林午仍然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坐入警车前还环视一周，向所有不怀好意的镜头回以微笑。
黑粉千挑万选，挑出一张角度刁钻拍成五五分的，锐化液化调滤镜，P成“赵林午逮捕照”，在评论区无性繁殖。
赵林午粉丝基数大，黑粉也多，一时占了上风，很快又被正向评论淹没——一来洗钱这事并无实证，许匆对其他八卦言之凿凿，说到这儿也是“疑似”；二是赵林午原本在国外拍戏，公司要真有问题，他连跑路这步都能省，但他敢在这节骨眼专门回国接受调查，若非蠢到自投罗网，很多事也就不言自明。
不过，哪怕舆论对赵林午利好，哪怕顾宁伊拿愿望求顾霜的结果也是让他安心，哪怕周围所有人乃至赵林午本人都说不会有事，顾宁伊仍然心急如焚。
偏偏接下来要拍的戏，是童游被童序半软禁在家后，蓄谋替代童序的剧情。
原定拍摄公寓被围，剧组开会重新商讨场地，在国外临时找风格相似、安全性高还同意拍摄的地方挺难，商量半天怎么都有让人顾虑的毛病。
顾宁伊一直没说话，忽然举手打断：“要不直接在我们房间拍？合适吗？”
太合适了。
其实除去布好景的公寓，最合适的就是赵林午本人风格的酒店套房，冷厉、直白、高功能性、整齐划一，还免了出门被围堵的风险。但顾宁伊不说，也没人敢提，大家都看得出他魂不守舍。
厉川观察了一会儿顾宁伊的表情，最终点头。
酒店很快被器材入侵，顾宁伊独自生活的痕迹、藏着两人回忆的相机相片全被收拾起来，退至次卧这一小房间。
门外只剩赵林午——或者说童序——的气息。
童游是外来者。
他被弟弟半诱哄式地骗来这里，名义上看家，实际为软禁，童游没什么意见，他好几年没住过干净整洁的房间，一进公寓就被刚刚好舒适的温度湿度裹得乐不思蜀，直往沙发一扑，压上些灰尘油污印花。
他眉尾向上，回头看弟弟眉心下坠，心里比身体还舒爽。
但有钱人的确不一样，不管他印下多少痕迹，往多深处的缝隙藏，墙纸墙皮都抠掉，一觉醒来，全部被变魔法似的统统抹除。
好几个晚上他都在观察，房间明明死一样沉寂，童游根本不知道家政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发现他干的坏事。
某次他受不了，连熬两个通宵，终于把痕迹留得够久，童序的衬衫都沾上一丝他的酒气，但等身体熬不住关机，再苏醒，一切又恢复如初。
公寓全是童序的风格，童序的味道，童序的个人习惯，童游在这里留不下任何东西，作为外来者他格格不入，似乎就是那些魔法家政官最终要抹除的对象。
童游焦躁不安，将童序的客厅从头到尾晃了两遍，最后背靠沙发，脚踩茶几，做了决定——干脆把自己变成童序。
反正他们是双胞胎。
世人浅薄的认知里，双胞胎不就要共享外貌、共享性格、共享一生的财富与经历？
童游踩过沙发，去童序的卧室偷衣服，套在身上偏大，想多穿几件塞满缝隙，却怎么都穿不出精裁细剪的合身效果，配一头长发像流浪汉误闯富人区。
镜子里的人滑稽可笑，他恼怒之下找来把剪刀，一刀下去头发散了满身。
童游冷静了，哼起歌来，压下所有烦躁与恐慌，慢条斯理地修剪头发，像打理一棵旁枝横斜的小树，直到它酷似童序的那棵。
童游戴上眼镜，挺直胸膛，感受权力在体内舒展。镜片掩盖了部分不够“正直”的眼神，他轻轻勾唇，俨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血缘，该死的血缘，竟然真这么神奇，让他套个壳子就能成为95%合格的仿制品。
可惜顾宁伊和赵林午没有这份天定的纠葛。
他们像归像，要以假乱真，角度、光影、妆容、姿态、神情都缺一不可。
前三项能交给剧组工作人员，后两者只能靠顾宁伊自己。
为保证拍摄效果，剧组准备了假发让顾宁伊排练，原计划是练差不多再用真发一条过，却没料到假发剪完，这场戏还没排好。
他是世界上最了解赵林午的人，他私下练功不知道模仿过多少次赵林午，但最后站在镜子前，竟然演不出赵林午的样子。
为什么不一样？
怎么会不一样？
凭什么不一样？
厉川喊了停，走到镜子前，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顾宁伊，别想他。”
顾宁伊像被戳破的皮球，瞬间泄了气。
他想赵林午想得快疯了。
但他也明白，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耽误剧组进度。
顾宁伊透过镜片，看镜子里四不像的自己，眩晕着点头，“我尽力调整。”
赶制第二批假发需要一天，厉川跟顾宁伊反复讨论过要表演的细节，便放他在酒店自己找感觉。
顾宁伊走过所有反光的家具，看不下去自己的样子，干脆向导演申请，先把真发剪短，拍摄时在视频上也剪几刀，用跳切达到最终效果。
厉川同意了。
顾宁伊便让造型师帮他按机场照剪，长度形状几乎不差，随后他套上赵林午的睡衣，钻进充斥赵林午气息的主卧，回忆赵林午的一举一动，模仿他的口吻，直到成为他。
赵林午不在身边，影子还投射在顾宁伊身上，但等顾宁伊靠近了，却只能触到一片冰冷的残像。
传唤期过去，赵林午仍然没有音信。
顾霜说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给赵林午使绊，好在经纪人潘兴重掌主动权，把网友们引着去扒朴实男配的不朴实上位经历，很少再有人关注赵林午是不是还没被放出。
这也意味着顾宁伊只能等。
不知道期限在哪，不知道赵林午过得怎样，吃得好吗？睡得好吗？能洗澡吗？他要带着无数不适去应对审讯，应付趁乱落井下的石，该多疲惫？
看不到赵林午最近的模样，顾宁伊只好洗把脸，把眼泪之类的都擦干，抬手触摸镜子里的人。
很冰，很冷，没办法抚平任何一丁点的担忧。
在“不像赵林午”的缝隙里，顾宁伊悄悄垂眸，谴责以前的自己——为什么总要以身犯险，害赵林午这样难受？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模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