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齐王妃 太子嫔 ...

  •   掌事的曹嬷嬷听闻传报,遣各秀女离席站定,每五人算一队,随她去面圣。席上虽备了花糕茶果,但几乎都没动,众女又事先整理过衣饰,并无失仪的风险,能留到现在的基本全是人精,不会因小失大。

      因明昌帝午后还需与阁臣们议政,方皇后便请五队秀女全走到听雨轩前排排站着,免了各自的礼,由女官来唱名,远远望去,华裳如云,环肥燕瘦。

      “皇上,太子已有正妻,如今只是来选妃妾,不如便先让弟弟们挑吧,毕竟齐王、蜀王今日来是预备着娶王妃的。”上首左侧,佳贵妃的位置略低中宫一等,盛气凌人。

      她事事爱掐尖要强,即便当着众秀女的面,也不肯尊敬方皇后半分。

      方皇后却好涵养,恍若未闻。

      她不以为意,神情温和而端肃,微微颔首:“佳贵妃所言甚是,臣妾也这般认为,礼不可废,妾室终究不能越过正妻去。”

      短短一句话,直将佳贵妃臊得拧眉。

      佳贵妃宠冠六宫多年,对婆母兼姑母庄诚皇后亲选的元后廖氏都多有不敬,何况继后,咽不下这口气,还欲再抢白。

      “对呀皇上,叫老三老四先选吧。”但宁妃忽插言,顺势帮腔方皇后。

      除了方皇后,膝下有儿子的妃嫔也只三个,既然领了佳贵妃、顺妃同往,明昌帝也不好落下宁妃,遂允她一起来观选。

      三对一,佳贵妃独木难支,暂且偃旗息鼓。

      明昌帝不理表妹哀怨愤怒的眼神,一点赵澈:“齐王,你来。”

      赵澈接过名册。

      三姑娘必然是不愿嫁他的,然嫁与四弟或宗室亦不能算一门好亲事,倒不如由他来庇护。

      婚后,若三姑娘无意,他只当在王府里养了位贵客,绝不唐突分毫,毕竟他原本就没想过成亲的。

      但若三姑娘愿意放下偏见芥蒂......

      那他更不会辜负了她。

      “哪位是裴家的三姑娘?”赵澈终于下定决心,朗声问。

      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裴容蕴悬着的心悄然枯死,但不知为何,竟没有彻底堕入郁郁中。

      “回王爷,臣女在。”她上前福身。

      赵澈无奈道:“禀父皇,听闻母妃很喜欢她,儿臣便觉得裴三姑娘不错。”

      他以母妃来当借口。

      顺妃大疑,宁妃大惊,二妃相视,实在不明白事态为何会变成这样。

      你儿子疯了?

      只见宁妃挤眉弄眼,以眼神质问曾扬言让她安心的顺妃。

      噫,大概是真疯了。

      而顺妃一拍脑门。

      明昌帝则龙颜大悦。

      “仅仅是因为你母妃与她投缘吗?”明昌帝狠狠抚掌,就差直接拍大腿了,“大善,好,好呀,太好了!无论如何,你愿意成婚就行,她是你宁妃娘娘的侄女,宁妃、顺妃素来交好,日后你定当要敬重这位王妃,别寒了宁妃的心。”

      “儿臣明白。”赵澈不知该作何情绪,最终是自责如浪潮般席卷翻涌,满满当当地堵塞心中。

      都怪他当时太过优柔寡断,没直接去打听三姑娘的家世,否则定会助她不参选。

      赵澈选过,便是皇四子蜀王,蜀王虽不如他俊朗,可芝兰玉树,很为温文尔雅,素来得贵女们倾慕,众姑娘的面上难免浮上丝期盼。

      惟独裴容芝的心底晕开讥讽。

      蜀王也没剩下几年风光了,待其被废为庶人流放后,王妃侧妃庶妃均自尽,有子的侍妾随子幽禁,无子的侍妾发卖为奴,府里的少爷姑娘们俱被关进皇寺后山的小院。

      这些不关她的事,倒是三姐姐......

      三姐姐竟然能当王妃,为什么,凭什么?

      所幸赵澈恶名在外,裴容芝只等不断哄自己,言道齐王非佳偶,日后必定有三姐姐来求她的时候。

      蜀王是孝子,凡事以生母为先,观佳贵妃欲做主,便迟迟未接过女官呈上的秀女簿册。

      “怎么,你盯上皇妹的女儿了?”明昌帝看穿佳贵妃的躁动。

      “亲上加亲,多好的姻缘啊。”佳贵妃轻轻谄笑,“臣妾与您是表兄妹,自幼相伴长大的青梅竹马,多年来琴瑟和鸣、伉俪情深,故而也希望小四与七娘这般恩爱。”

      王妃鲜少有手握实权的高官之女,某些秀女虽说出自大族,但空有荣华,且皇上近年来偏心太子,更不会允她挑个家世厉害的儿媳,越过太子妃去,故而倒不如要长公主的女儿,左右都没实权,那便选最有名的。

      长公主是没从前威风,驸马的爵位官职也丢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加上长公主一派的韩王,这门亲事能替她儿子拉来不少助力。

      佳贵妃陷入无限幻想中。

      闻言,即便是无心在意其他的裴容蕴也抽抽嘴角。

      从父亲这边看,蜀王和顾七姑娘是姑表亲,从母亲那边看,佳贵妃与长公主又是表姐妹,真成婚的话,简直堪比豌豆杂交了。

      明昌帝不懂近亲结婚的危害,但他太懂这跋扈多年的宠妃表妹,笑呵呵的,眼神却渐渐冷了:“朕也看好七娘,但她与蜀王不合适。”

      佳贵妃侧身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哪里就不合适呢,顺妃喜爱那个裴容蕴,您就同意齐王选她当王妃,换作是臣妾要挑七姑娘做儿媳,您便不答应了。”

      明昌帝无语凝噎。

      非要他明说,但明说那可太难听了。

      既是他老了,不知还能活多久,太子继位是无可更改的事,长公主与韩王那么蹦跶乃他故意放纵,准备一网打尽。蜀王资质差,没能耐当皇帝,他愿意留遗诏保护表妹母子,不过人死灯灭,新帝不尊遗诏他又能如何,从棺材里爬上来废了新帝吗?

      他不语,众人还以为是默许,佳贵妃喜出望外。

      坐在赵澈身后的长平公主最厌恶她这小人得志的样子,突然灵机一动,掐掐哥哥的大腿。

      “贵妃娘娘忘了,昭祖曾降下过旨意,严禁表亲之间联姻。”被妹妹掐了一把后,赵澈吃痛回神,自沉思中抽离,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气人模样,令佳贵妃哑口无言。

      长平公主紧随其后:“对呀娘娘,而且您也不怕顾七姑娘和四弟成婚后,把他王府的盐罐子全偷偷卖了,还是说您想向姑母姑父讨生意经、助他们重操旧业?”

      兄妹俩伶牙俐齿,观佳贵妃语塞,相互配合着乘胜追击,妙语连珠。

      “口无遮拦,贵妃是你们的庶母,怎能这样对她说话?”方皇后不得不打断呵斥。

      佳贵妃知顺妃不善言辞,越过中宫与旁观的宁妃,直接向她发难:“齐王跟长平放肆惯了,顺妃可得好好管你的孩子们。”

      但宁妃却不许佳贵妃欺软怕硬:“这话粗理不粗,否则当年庄诚皇后也不会不选贵妃当太子妃,毕竟祖宗之法不可变,若非皇上偏爱,执意纳贵妃做太子嫔,您恐怕是入不了宫的。”

      “好端端的,何必旧事重提。”明昌帝皱眉。

      “庄诚皇后在世时,就夸赞过臣妾直爽,从不阻拦着臣妾有什么就说什么,积年的习惯,恐怕一朝一夕间是改不了的。”宁妃频频追问,“皇上,您说是吧?”

      明昌帝被吵得头疼,欲息事宁人,又开始他最擅长的事,和稀泥:“行了行了,你们同在宫中多年,都不容易,宁妃,你该礼敬贵妃;贵妃,宁妃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臣妾可不敢。”佳贵妃偏过头,脸色冰冷。

      “蜀王,你亲自选,娶妻不仅要娶贤,最重要的是娶一个合心意的人。”渐入中年后,明昌帝不似以往那般对佳贵妃多有容忍,忽略了她的憋闷,唤来瞻前顾后的四儿子。

      “启禀父皇,儿臣已有人选。”蜀王替生母解围道,“母妃其实是记错了,她想替儿臣挑顾七姑娘为妻,是因为听闻儿臣倾慕成国公府的某位姑娘,但并非七姑娘,而是五姑娘。”

      “顾庆宜?”明昌帝在名册间翻找。

      蜀王向他应声道:“是。”

      他不待佳贵妃反驳,当机立断:“那就选这顾家五姑娘了。”

      王妃既定,早就侍立多时的宫人福身请安,引她们离了殿阁下到外面的小楼中暂作等候歇息。

      选秀前分三六九等,选秀中也有,选秀后更是。

      能来这小楼里坐着的,除却亲王宗室的正头娘子,便只有二位太子嫔,因大多出身低微的秀女非京籍,家乡路途遥远,中了选做侧妃、庶妃或侍妾后不必归家,留宫休整一夜,直接抬入府邸。

      裴容蕴坐在这,半是烦闷半是庆幸。

      嫁入皇室已经够惨了,若还要当妾,她不如一头碰死。

      “从前是手帕交,日后是妯娌,真真再好不过了。”裴容蕴极少向亲朋吐露忧虑、伤感等负面的心情,纵然觉前路迷茫,还是扬起唇角,只和顾庆宜提开心的事。

      顾庆宜同样“报喜不报忧”,一敛眼底悲容,挽上她的手笑道:“可惜齐王、蜀王两府离得太远,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见面不方便。”

      她展颜:“这有何难,我们约定每月上旬、中旬和下旬都挑一天去串门好了,又不是像未出阁那般要在乎名声,到时候是妯娌间联络感情,谁能挑刺?”

      “嗯,每月见三次,也足够了。”顾庆宜连连称好。

      好与不好,就这样吧,反正都是她的命,唯一的慰藉只剩下她与阿蕴妹妹同样嫁在京师,能互相照拂。

      .

      因后续非是选儿媳,只不过要替太子挑一挑妃妾,随手点四五个秀女嫁入宗室,明昌帝全交由方皇后主理,与太子先行去乾清宫议政,佳贵妃随之愤然离开,宁妃见没乐子,也走了,余下的赵澈、蜀王与长平公主亦纷纷告退。

      听雨轩内迎来了宁静,方皇后着太子妃坐至身侧,共同选看。

      这也是裴容芝第一次见这位未来的主母。

      她幼时虽然入过宫,但渐大后宁妃为避嫌,不再召家中侄女用膳说话,而年节大宴太隆重,她一个小小臣女也进不来,自然对太子妃素未谋面。

      太子妃沉静高华,一身朱红色宫装,也许因生性简朴,戴了只小小的金冠,当中倒插着镶宝玉佛分心,霞帔最底下挂的是最普通的银帔坠,与京中略显奢靡的装扮截然不同,仿若第二个方皇后。

      虽先前便得知太子主动选了裴容芝,可太子妃仅仅淡淡扫过了她。

      “纳妾全凭母后、母妃的指点、殿下的心意,儿臣不敢僭越。”太子妃温顺谦逊,推辞了方皇后的相邀。

      顺妃脑袋直晃:“不用管我,你们选就行。”

      “你是太子的正妻,你的意见同样重要。”方皇后拍拍太子妃的手,“太子既然已定了一个嫔,另一个你来定吧。”

      太子妃从善如流,再未推辞。

      她选人的果决却不似她外露的脾性那般柔婉。

      一刻钟后,太子妃请示方皇后、顺妃,可否能择大理寺的苏评事之女为嫔,大理评事不过七品,但这位苏姑娘却有个阁臣叔祖,最重要的是,她早逝的祖父与苏阁老乃同年,两家至今仍有往来。

      方皇后笑而不语。

      “你的眼光很好,就苏氏吧。”良久,当太子妃已略感心惊时,方皇后忽同意道。

      这些均被裴容芝悄悄看在眼里,比太子妃更心惊。

      深不可测的婆母与正妃、家世强劲的妾室...入东宫后,她真会比上辈子的三姐姐得宠吗?

      无论如何,反正强过嫁给王伯安,都走到这一步了,她不后悔,也没法后悔。

      .

      旦日,众女离宫,手持圣旨的内侍紧随,靖安侯府正门大开,张太夫人携两房迎接天使。

      来宣旨的小太监是常慎的三徒弟,恭谦谄媚,念完旨意后亲自扶着张太夫人起身,一口一个老祖宗叫得亲热。

      张太夫人泰然如旧,赏了些不多不少的喝茶钱,送走传旨的宦官后,携众晚辈入前院正堂训话:“真可谓双喜临门,我小小一个裴氏能同时出了后妃、王妃与太子嫔实乃祖上积德,正巧入秋了,我出几笔钱寻人做些棉衣到慈济院分发下去,待天气渐冷后,再搭粥棚施舍贫民乞丐,不能白白废了祖荫却不重新累积,弄得无福庇护子孙后代。”

      畅想美好,可偏偏总事与愿违,她本欲将三丫头嫁给杨信,那孩子知根知底,没什么不好的,两人性情虽不相配,但日后尚可磨合,谁知蹦出来了齐王这个拦路虎。

      她无法抗旨,只好趁着成婚前替三丫头多多谋划。

      “母亲心善,儿子们自当效仿。”侯爷自知毫无长处,与官途顺遂的弟弟相比,只能去争夺个“孝”字,当即说道,“儿子愿出一千两。”

      “儿子也出一千两。”裴二爷不甘示弱。

      侯夫人尽力缓和紧绷的面容,貌似贤德至极:“侯爷与小叔既然这么说了,儿媳不能不作为,同样愿意拿出千两银子。”

      四姑娘便罢了,可三姑娘一个庶女而已,竟然能当王妃,可怜她的女儿贵为侯府嫡长女却只嫁了个通判,她怎会不恨?

      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送了女儿去选秀呢。

      思及随夫千里迢迢赴任的独女裴容蔷,侯夫人怒火攻心,胸闷到隐隐作痛。

      “儿媳也是。”宋氏难掩伤怀,被贴身婢女提醒,才道。

      “好好好,你们都有心了。”张太夫人满意道。

      长辈们既表态,孙辈们也愿拿些银两算作心意,以裴容蕴、裴容芝为首,两人各出五百两,其余人只一百两,反正只是名头上的出钱而已。

      而这时,张太夫人淡淡看向裴容芝:“四丫头,尊卑有别,你出的银子照你姐姐的最好稍稍减去一些。”

      “是,孙女知道了。”裴容芝不敢在这种事上顶撞祖母,眼眸下垂,暗自握紧了手中的巾帕。

      好一个尊卑有别。

      长姐没出嫁时,祖母最疼爱长姐,她不觉得有什么,毕竟长姐是长房嫡女,整个裴家孙辈里最尊贵的女儿,但三姐姐呢,区区庶出,容颜虽好可毫无才名,哪里值得祖母将其高高捧起?

      这一世不同了,三姐姐永远也越不过她去,好叫众人明白,是祖母看走了眼。

      圣旨一来,暗自欢喜的喜不自胜,怀恨在心的恨意渐浓,心大的只道无聊,看不开的从堂内哭到廊下。

      宋氏顾及脸面,不肯表露,而唐姨娘哪里会管太多,与女儿退下后便泪洒当场,倾盆大雨般落下,打湿衣襟与鬓角碎发。

      裴容蕴观唐姨娘泣涕涟涟,不禁也面露戚戚:“姨娘,且等回了寝居后再哭吧。”

      “我也想啊,但是怎么能忍住,你参选前我天天求神拜佛期望你能落选,再不济就是嫁个家在京中的小宗室,爵位别太高,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的便好,可谁知...谁知......”唐姨娘轻声哽咽,“你被赐婚给了齐王,他脾气暴躁,连大太监、御史都敢打,婚后万一也欺负你该如何是好,你弟弟太小,又不能帮你打回去。”

      “我能,如果姐姐受欺负,我拼死也会保护姐姐。”裴玳仰起小脸,眸色坚定。

      “好,你拼死我也拼死,咱们三人死在一处总比生离死别强。”唐姨娘拉着姐弟俩的手,很是动容。

      一旁,宋氏甚为感同身受,眼眸哀郁。

      “三姑娘被赐婚是喜事,何必把这不吉利的挂在嘴边。”侯夫人崩着一脸假笑,对裴容蕴指指点点,“齐王虽名声不太好,可到底是你未来的夫君,民间皆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话粗俗,但不无道理。老祖宗疼爱你,你自幼得她教导,来日定当尽心侍奉齐王,别侮辱了我裴氏的清名。”

      唐姨娘哪里会容忍她的阴阳怪气:“侯夫人既然觉得是喜事,那换你自己的女儿去嫁好了。”

      “荒唐,我所生的大姑娘已出嫁。”她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你这没规矩的贱妾,可别忘了你的身份。”

      “这又不是你嫌弃你的女婿的时候了......”唐姨娘不惧她,若非被婢女们劝住,否则冲到她脸上去了,“拉我作甚,我说得是实话。”

      “弟妹,好好管管你们二房的侍妾,太放肆。”侯夫人转而唤来宋氏。

      “唐姨娘乃王妃生母,按照旧例,也并非完全没有封诰命的可能,大嫂多多担待。”心系女儿,素来温吞的宋氏难得正面与她对上,懒于虚与委蛇,“我乏了,先回碧荷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齐王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将于4.9号入v,另外有同类型小甜文《贵妇清闲录》求收藏,是预收文,写完这本就开《贵妇清闲录》 ,顺便推推已经完结的婢女文、偏美食向《长安婢女咸鱼日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