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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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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夜色如墨，只有寒风裹挟着白雪争先恐后地从外面飞进来。
立在门口的人一袭白衣，手持纱灯，灯光映着他清冷俊逸的面庞，比飞进来的白雪还要冷肃三分，宛如白雪幻化的幽魅。
明明他在的地方十分黑暗，可梁惜灼就是知道，对方从进门的那一刻就发现了他，不，或许他还没进门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温乘雪。
作为修真界的大能，其五感异常敏锐，前世他拜温乘雪为师时，对方就已经是大乘期的修为，现在是七年之前，以其修炼狂魔的性子，修为最低也是合体期。
现如今梁惜灼半分修为也无，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凡人，根本看不出来温乘雪真实的修为。
二人的视线在昏暗的破庙中相接于某处，温乘雪的目光如有实质，梁惜灼后背慢慢渗出冷汗，肋骨也开始隐隐作痛。
不对，哪里不对，按照前世的情形看，温乘雪现在正闭关修炼，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他们应当在七年后相遇——难道因为他重生改变了时间线？
温乘雪为何会来到此处？
梁惜灼满腹疑问，脑中一团乱麻，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想这些了，因为——温乘雪竟然在破庙中间生起一堆火。
橘红的火焰跳动着，照亮一方破庙，驱散四方寒气。
温乘雪端坐火堆之前，身形笔直如修竹，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描摹出柔和的线条，使得他少了几分冷漠疏离，多了几分温和儒雅，倒像是凡间世家大族的贵公子。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如果不是前世经历过挖骨之痛，梁惜灼当真要被这纯良外表欺骗。
呸，道貌岸然，衣冠禽兽，总有一天我要报挖骨之仇！
想是这么想，可是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能力报仇，连温饱都成问题——即便他的修为恢复到前世最鼎盛的化神时期，也不是温乘雪这种大乘后期的对手。
隔一道境界已然如隔了一道天堑，更何况他跟温乘雪之间隔了整整两道境界！
温乘雪弄死他易如反掌，跟碾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复仇之路，道阻且长......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梁惜灼盯着跳动的火焰，似是有温暖的气息拢在身上，没有之前那么冷了，如果能离得再近一点就好了......
报仇的前提是得有命在啊，若是命都没了，还谈什么报仇。
就在此时，温乘雪转头，目光好巧不巧跟梁惜灼对上。
若说之前有黑暗做保护，梁惜灼可以自欺欺人般告诉自己温乘雪没看到他，那这一次却是在明晃晃的火光照耀下，一切都无法躲藏——即便是目光。
温乘雪的目光永远都是波澜不惊，仿佛世间任何人或事都入不了他的眼，唯一一次有变化的，竟是在陇云峰剔他肋骨之时，眼神疯狂，现在回想起来仍是一阵心悸，肋骨处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怕热？”温乘雪淡然开口。
梁惜灼：......
听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若是在旁人听来，这话在故意找茬——外面下着雪，天那么冷，破庙还四处漏风，没冻成冰棍已经算好的，怎么能热得起来？然而梁惜灼却有一瞬的恍惚——师尊，不，是温乘雪，在关心他？
温乘雪向来是冷冰冰的。
前世虽收他为徒，却从未在生活上关心过他。即便是教他修炼，也只是把功法秘籍扔给自己，他演示一遍就完事，随即就去闭关。
其余全靠他自己领悟。
他从未见过温乘雪对谁热情，哪怕是对待南华衍——自小看着温乘雪长大的师姐，把他当亲弟弟一样对待，也没比别人多一分热情。
在他和温乘雪相处的短短九年之中，对方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闭关修炼，偶尔不闭关的日子，就是指导他修炼的时候——如果只有演示，没有解释也能称得上“指导”的话......
有火不烤是傻子，报仇的前提是有命在，若是真冻成冰棍，就没命报仇了。
梁惜灼暗暗说服自己，爬起来揉着冻麻木的腿蹒跚走过去坐到温乘雪对面。
柴火燃烧，时不时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周围温度霎时增高，驱散一身寒气，舒服得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寒风耀武扬威地从缝隙钻进来，呼呼作响，还未跑到火堆前，便被温暖驱散。
两人隔着火堆，周围明明又脏又破，温乘雪一身白衣，盘膝打坐，却纤尘不染，身形挺拔，跟破庙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时相顾无言，梁惜灼知道，虽然他有前世记忆，但对面的温乘雪没有——如若有的话，那在见到他第一眼时，肯定会再挖他一次灵骨......
毕竟对温乘雪而言，他的人生有且只有一个目标——飞升。
温乘雪是妥妥的“仙二代”，父母在他十五岁时双双飞升而去，震惊整个灵洲大陆。一对道侣同时飞升，这在以往是从未有过的奇观。
因为有父母飞升的巨大光环，外界众人都盯着温乘雪，看两个飞升大能结合生出来的孩子有没有飞升的本事。
父母飞升的耀眼光环笼罩着他，外界众人都盯着他，也正因如此，温乘雪对自己的修炼更是严苛到非人的程度。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修炼！除了修炼就是闭关。
闭关修炼是他唯一的爱好。
好在温乘雪天资卓绝，又肯勤学苦练，不到三百岁便已是大乘期修为，成为灵洲大陆最年轻的大乘期修士。
前世，知晓温乘雪过往后，梁惜灼愣了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的师尊这么厉害的吗？他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拜在师尊门下？
巨大的震撼和惊喜过后，梁惜灼渐渐冷静下来，他的师尊都那么厉害了，那他也绝不能给师尊丢面子。
是以他更加勤奋修炼，万万没想到最后换来的却是背叛和利用......
一切恍如隔世。
现在的他于温乘雪而言，只是个陌生人。
正如此想着，温乘雪从空间储物袋里慢条斯理掏出一件东西。
原以为会是什么法宝武器，再不济也会是丹药符咒，毕竟这些对于一个修炼狂魔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
如果说只是闻到诱人的香气还让梁惜灼不敢确定的话，那当他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时，其惊讶和意外程度根本不亚于当初温乘雪挖他灵骨。
——温乘雪拿出来的，竟然是一只烤鸡！
香气诱人，色泽金黄油亮，像是刚刚出炉一般，任谁看到都会忍不住咽口水，更遑论梁惜灼。
自重生后他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更别提他最爱吃的烤鸡。
前世他虽早早辟谷，但偶尔也有嘴馋的时候。他对别的食物倒是没多大兴趣，唯独烤鸡是他的最爱，每月总会吃上两三回。
梁惜灼直勾勾地盯着烤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温乘雪看了一眼手中的烤鸡，又看了看盯着烤鸡望眼欲穿的梁惜灼，淡淡开口：“想吃？”
嗓音如九天玄冰，梁惜灼心头一颤，回过神来，察觉自己方才的失态，摸了摸鼻子，悻悻收回目光，转头透过破庙门缝看向外面，却只看到一片漆黑，嘟囔着，“我才不吃嗟来之食。”
话音刚落，窸窸窣窣一阵响声过后，头顶投下一片阴影。
温乘雪托着烤鸡站起身，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顿了顿，绕过火堆，走到梁惜灼面前。
视线陡然被一片白覆盖，像是门外的雪从缝隙中涌进来。
温乘雪在他面前坐下，距离不近，却也不远。既不会显得过分亲密，也不会过于疏离，是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上一世，温乘雪便如此待他，不冷不热。他一直认为，温乘雪不喜与人亲近。
“不喜欢吗？”温乘雪将烤鸡往前伸了伸，嗓音仍旧淡然无波。
浓郁的焦香疯狂涌入鼻腔，勾引着他肚子里的馋虫。
梁惜灼盯着烤鸡双目放光，恨不能将其一口吞掉。最后的防线被击溃，不过他还是拿腔做调一番，“这可是你让我吃的。”
说完生怕对方后悔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温乘雪手中的烤鸡，扯下一个鸡腿，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起来。
就当是你前世挖我灵骨的一份小小的补偿吧。
前世，为了符合“温乘雪弟子”这个身份，为了让温乘雪不对自己失望，梁惜灼一直努力扮演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徒弟，在对方面前永远都是彬彬有礼，举止文雅，哪怕是刚开始练剑受了伤，很疼很疼，疼得他直想哭，他也硬生生憋住了。最后却可笑地发现，对方根本不在意这些，对方在意的，只是他那一根灵骨罢了......
重活一世，很多事情他都想通了，与其戴上面具隐藏自己，不如做最真实的自己。疼了就哭，开心了就笑，想吃了就吃，管他世人如何看待，我只要自己恣意潇洒。
烤鸡入嘴的瞬间，梁惜灼倏然瞪大眼睛，动作僵住，他眨眨眼，垂眸凝视手中的鸡腿，小小的脸上写着大大的不可思议。
这烤鸡，竟然跟他前世吃的味道一样？
梁惜灼细细嚼着，又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品味。
这烤鸡，竟然真的跟他前世吃的味道一样！
前世他嘴馋的时候，便会下山去一家“赵记烤鸡”买一只烤鸡带回来大快朵颐，这是一家传承几代人的百年老字号，其独家秘方烤出来的烤鸡色香味俱是一绝，别人就是想模仿也只能模仿个皮毛，很难模仿到精髓。
每次他都是趁温乘雪闭关才下山买烤鸡，至于为何不想让对方知道，自然是他要担得起“温乘雪徒弟”这个名头，还有就是他不想让温乘雪以为他是个贪图口腹之欲而不肯认真修炼的人......
温乘雪拿的是他最爱的烤鸡，这是巧合？
或是有意为之？
若是有意为之，温乘雪又如何会知道这是他最喜欢吃的烤鸡？
梁惜灼绞尽脑汁思索半晌，越想脑袋越乱，索性不再去想，化疑惑为食欲，忽略温乘雪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大快朵颐，不一会儿手里的烤鸡渐渐变少，地上慢慢堆起小山一样的鸡骨头。
当最后一块鸡骨头吐出来时，梁惜灼眯了眯眼，心满意足，打了个饱嗝，神情慵懒。久违的味道令他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温乘雪，眼珠骨碌碌一转，随即嗦了嗦手指上沾的油，而后悄悄斜眼看温乘雪的反应。
看吧，你徒弟就是这样一个大剌剌不顾及个人形象的人，完全没有一点君子风范。
想象中的一脸嫌弃并没有看到，对方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温乘雪永远都是那么波澜不惊，神色淡漠，仿若世间除却修炼，再无任何一事一人能引起他情绪波动......
小小的恶作剧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梁惜灼顿时失了兴致，撇了撇嘴不再理会温乘雪。
温乘雪又盯着他看了片刻，平淡的声音从喉间传出：“我乃灵洲大陆阆风台陇云峰元婴期修士温乘雪，此次下山历练，在这破庙中与你偶遇，我观你天生灵骨，资质极佳，若是修道，定然前途无量，不知你可愿拜我为师？我定会倾囊相授，助你早日修成大道，飞升成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