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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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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洲大陆,西南阆风台。
仙门百家齐聚于此,争相目睹当世最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温乘雪的渡劫飞升。
数百年来,除却温乘雪父母,灵洲大陆再没有一人成功飞升。
作为灵洲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仙二代”,温乘雪向来勤修苦练,不过三百岁便已修炼至大成期,被认为是当今最有可能飞升成功之人。
是以在得知温乘雪即将渡劫的消息后,各大门派掌门长老及一众弟子蜂拥而来。
原本清寂空旷的阆风台,此时却人头攒动,沸沸扬扬,说话声音此起彼伏,堪比人间闹市。
“温乘雪能成功渡劫飞升么?”
“肯定能啊,他父母双双成功飞升,在灵洲大陆前所未有,飞升后肯定给他留下很多有助修行的天才地宝。”
“就算他父母再厉害,也只是他父母。没听过一句话吗,桃李满天下,自家结苦瓜。”
“灵洲大陆还有几个渡劫期修士?他可是灵洲大陆最年轻的渡劫期修士,单凭这一点,我就相信温前辈的实力!”
“温乘雪甚少在外露面,你怎知他的修为能渡劫成功?”
“虽然我没见过他,但我一直把他当作榜样,我希望自己将来能和温前辈一样厉害!”
......
几个年轻弟子站在一处,一边讨论着温乘雪能否渡劫成功,一边目不转睛眺望着耸立在西南方的陇云山。
陇云山,因常年云雾缭绕而得名,然而此刻峰顶却覆盖着浓重的黑云。
黑云翻滚,传出隆隆巨响,声音沉闷,似猛兽低吼;深紫色闪电如粗壮的虬柯,时不时划破黑云,将其四分五裂。
此非寻常雷云,乃是修士渡劫的劫云!
外围分明是阳光灿烂,而陇云山顶却是黑云密布,越积越厚,直直从天上压下来,宛如一张巨大的黑幕,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像是要将人吞噬其中。
浓黑的雷云之下,一抹素白正执剑而立,白衣随风猎猎作响,手中溶寒剑散发出冰冷寒光。正如他这个人一般,此刻面覆寒霜,正说着冰冷绝情的话:
“惜灼,收你为徒,自是因你体内灵骨。为师教导你九年,如今正是你回报的时刻。你知道为师此生最大心愿便是飞升,现在,只要你献出灵骨,为师定能成功渡劫,飞升仙界......”
站在对面的红衣青年一脸惊愕,被施了定身术,无法动弹,张了张嘴巴,禁言术却让他发不出声音......
梁惜灼做梦都想不到,往日授他功法,教他修炼的师尊,会如此明目张胆要挖他灵骨,难道师尊之前待他的好都是假的?师尊只是看中了他的灵骨?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师尊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挖他灵骨呢?师尊要他来,不是要他护法的吗?
然而残酷的事实就摆在面前,梁惜灼什么话都说不了,只能眨眨眼,任由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扑簌簌往下掉。
“放心,很快就不疼了。”温乘雪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他上下扫了一眼梁惜灼的红衣,“而且,即便流出血来,有红衣遮盖,也不会很明显的。”
明明是那样绝美纯善的一张脸,说出的每一个字却都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毫不留情刺入梁惜灼心间......
冰冷的剑身刺入身体,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流出,咔嚓一声过后,肋骨被生生剥离,巨大的疼痛迅速席卷全身,梁惜灼额头渗出冷汗,面白如纸,唇无血色。
随着肋骨的剥离,体内的灵力如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奔去,急速流失......
“温乘雪......若有来世,我定不会放过你......”
视线逐渐模糊,直至黑暗,身上的疼痛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寒冷,彻骨的寒冷,他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梁惜灼已经很久没体会过寒冷的滋味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已经快记不清了。
忽而一暖,身上便多了件衣服。
察觉到哪里不对,梁惜灼陡然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个满脸沟壑,须发皆白的老头。
老头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背靠一座破旧的雕像,正一脸慈祥地看着他,而他,正蜷缩在老头腿边,如一只流浪的小狗,趴在好心人的身边取暖。
目光交汇的瞬间,尘封已久的记忆纷至沓来。
他自小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也从未见过自己父母,是老乞丐收养了他。
前世,在遇见温乘雪之前,梁惜灼便一直和一个老乞丐相依为命。后来瘟疫横行,老乞丐不幸染上瘟疫去世,他亲手埋葬老乞丐,又流浪了一段时间,自己也感染瘟疫,被官兵丢到乱葬岗,就是在那里,温乘雪救了他,故事,也便从那时开始......
但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他不是死了吗?他生前最后的记忆是温乘雪挖了他灵骨,灵力他在极大的痛楚中迅速流失......
难道他没死,反而回到了遇见温乘雪之前?
梁惜灼坐起来,抬头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发现他们身处一座破庙之中,寒风呼啸着从破旧的窗户中钻进来,庙门也被吹得吱呀作响,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透过缝隙,外面一片雪白。
他想起来了,十岁那年冬天,雪下得尤其大,比往年任何一场雪都大,很多百姓的茅草屋被积雪压塌以致流离失所,出现大量难民......他和老乞丐没有房子可住,只好到郊外的破庙暂避风雪......
“醒啦,”苍老嘶哑的声音传来,带着慈爱和关怀,“饿了吧,来吃点东西。”老乞丐一边说着一边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袋,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一块干巴巴的饼子。
看着面前的饼子,再看看老乞丐慈爱的目光,梁惜灼心头一热,忍不住眼眶发酸,他转过身去,用手抹了抹眼眶,再转回来时,泛红的眼眶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梁叔......”
梁惜灼带着浓浓的鼻音,这世上,恐怕只有梁叔是真心待他,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梁叔都是待他最好的人,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把食物给他吃。
“梁”是老乞丐的姓氏,他的姓氏随了梁叔,名字也是梁叔起的,惜灼惜灼,珍惜温暖,像他们这种无家可归四处流浪的人,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每一丝温暖都来之不易,需要好好珍惜......
后来老乞丐去世,他又遇到温乘雪,他以为温乘雪会像他的姓氏一般,给他带来温暖,在温乘雪飞升之前他一直都是如此想法,直到温乘雪飞升,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温乘雪对他的关爱,就像铺满刀子的锦被,躺上去,获得温暖的同时,也被扎得遍体鳞伤......
不过还好,天道有眼,让他重来一世。这一世,他定会护梁叔周全,也定会找温乘雪报前世挖骨之仇......
在老乞丐殷切的目光中,梁惜灼拿起小小的饼子,掰成两块,将其中一块放回油纸袋上,“梁叔,你也吃。”
老乞丐微微一笑,“我不饿。”将半块饼子小心包好,又放回怀中。
......
本以为时间提前,可以避免感染瘟疫,哪知老乞丐莫名发起高烧,一连多日,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一个乞丐,根本没钱请大夫看病,生病只能硬抗,梁惜灼急得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束手无策。他恨自己只是个十岁小孩,凡人之躯,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日,雪停了,太阳出来了,老乞丐悠悠转醒,梁惜灼一个箭步扑上去,紧紧握住那双枯槁的手。
“梁叔,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梁惜灼眼眶发红,鼻子发酸,嗓音带着哽咽。
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上天给他重活一世的机会,他原想好好把握,照顾好老乞丐,让他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给他养老送终,不曾想天道无情,老乞丐还是如前世一般染上瘟疫......
“我没事,感觉好多了。”老乞丐笑容温和,声音却虚弱至极,“对不起啊孩子,未来的路老头子我可能没法陪你走下去了。”他停下来喘口气,“别伤心,我们不是神仙,凡人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我走之后,就埋在此处罢,你还年轻,天高地阔,总会有你容身之地......”
他缓慢抽出一只手,摸索到怀中,颤颤巍巍掏出油纸袋,像是用尽全部力气将其塞进梁惜灼手中,声音更加虚弱,断断续续,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说的内容,“梁叔......没什么可留给你的,只有这块饼子......你......拿好......”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老乞丐走了,彻底地离开了梁惜灼。
梁惜灼没有放声大哭,只是眼眶更红了。他从破庙里找到一把生了锈的铁锹,在破庙西边挖坑,在挖到一半时,铁锹彻底碎成渣渣。找不到合适的挖土工具,他便用手一点点刨,直到最后,十指磨烂,血肉模糊......
最终日落时分,梁惜灼埋葬了老乞丐,也埋葬了他在这世间唯一的温暖......
唯一的牵挂没有了,那他活着只剩下一个目标——找温乘雪报仇。
坐在老乞丐坟旁,梁惜灼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饼子,手指的血已凝住——或许是天太冷被冻住,总之他没丝毫疼痛。
饼子很硬,像在咬一块石头,梁惜灼用牙齿一点点研磨,吃着吃着,不知想到了什么,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接二连三坠落,最后他混着眼泪,艰难吃完半块饼子。
夜幕降临,天上不见一点星子,空中又开始飘起雪花。
“梁叔,外面太冷了,我先回庙里,明早再来看你。”梁惜灼冻得牙关打颤,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身上几乎没了知觉。
他不能死,最起码不能现在死,就算是死,也要等他大仇得报之后......
僵硬的身体艰难站起,双腿已经冻麻了,僵直着无法打弯,他像是一具僵尸,笨拙地朝破庙迈步。
梁惜灼躲在雕像后面,蜷缩着身体,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破庙,似乎比之前更加寒冷。
迷迷糊糊之际,庙门吱呀一声,他神情恍然,以为寒风吹开了门,费力挪了挪身体,从雕像后面露出半个脑袋朝门口望去,只一眼,便愣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