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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天 好幸运,终 ...


  •   秋风吹过公寓的前门时,红色的枫叶正一片接一片地往下落。

      降谷零站在拐角处的自动贩卖机前,手里捏着一罐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他的视线越过贩卖机的边缘,落在斜对面那栋灰白色的公寓楼上,顶楼最西边的窗户亮着灯,窗帘半拉着,能看到室内有人正在走来走去。

      不是他该去的地方,也不是他认识的人。

      他只是每次路过这附近都会习惯性地看一眼那个窗口,这是他之前一次无意间发现的公寓,不管是室内布局还是窗户朝向,都和那个世界亚纪子的公寓近乎一样。

      在想到那个世界的时候,降谷零总是会默默来到这个公寓的楼下,默默喝一杯咖啡,然后再离开。

      这也算是他为数不多放松的时候了。

      秋风渐起,他把凉透的咖啡扔进垃圾桶,转身走进了暮色渐浓的街道。

      七年了。

      警校毕业那天的樱花像是昨天才落的。

      从上原亚纪子的世界离开后,他站在礼堂外面的台阶上,看着伊达航难得露出笑容,看着萩原研二搂着松田阵平的脖子嘻嘻哈哈,看着诸伏景光举着相机朝他们喊看这边。

      不等他反应过来现在今夕何年,但是在快门声响起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那瞬间他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好像害怕自己的气息会吹散眼前这个过于完整的画面。

      镜头里,诸伏景光的笑脸没有变成讣告上的黑白照片,镜头外,萩原研二的手臂还搭在松田阵平的肩上,而不是被永远地凝固在爆炸残骸中那只扭曲的手掌里。

      在那之后,他珍惜着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他用那个世界找到的每一条信息,在这个世界里,把他们一个一个地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不管是在街角抓到试图引爆八嘎蛋的爆炸犯,还是找到了普拉米亚的线索,并且在她来到霓虹之前抓捕归案。

      但是他骤然发生的那些变化还是被看在眼里,不管是诸伏景光的直接询问还是萩原研二的试探他都没有回答。

      但是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有些人自然会懂。

      萩原研二后来请了他三顿饭,每顿都在不同的居酒屋,再加上每次都假装是被强行拉过来的松田阵平。

      伊达航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某次任务结束后跟他并肩走在警视厅的走廊里,忽然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掌拍得很疼,疼了很久,像一种不需要语言的承诺。

      而诸伏景光景光什么都不用做,他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降谷零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能够闭上眼睛的力量。

      降谷零把他们的命全部改写了,用那些在另一个世界深深记在脑子里的信息当作手术刀,一刀一刀地切掉了死神握在他们手腕上的指头。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改变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更没有人知道他手里那些绝密情报从何而来,风见曾经小心翼翼地试探过他一次,他只说了四个字:“不必再查。”

      不必再查,不必再问,不必再提。

      七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学会把某些事情压在心里最深最深的抽屉里,压到抽屉的木板变形了、合不上了、快要崩开了,也还是要用全身的重量按住它。

      他在组织的黑暗腹地周旋,在波本、安室透和降谷零的三副面孔之间切换,在枪口和酒杯之间游走,在谎言和更深的谎言之间架设桥梁,每一步都走得精准而冷漠,像一个被程序设定好的棋子,在棋盘上沿着最优路径吞噬对手的地盘。

      琴酒在千叶的安全屋被端掉的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他站在街对面的楼顶上,透过瞄准镜看着那个长头发的男人在公安破窗而入的时候猖狂逃走,尽管没有抓住琴酒,但是在这段时间里黑衣组织的很多产业被重创。

      没人知道那是波本的杰作。

      但是降谷零没有任何感觉,就像在之前的世界里,他亲手送走那四个人的命运时一样,没有任何感觉。

      不过没有感觉,大概是因为所有的感觉都用在了别的地方。

      用在那些他不被允许、不允许自己去想的时刻,用在那些他以为已经成功抹除却在某个毫无防备的瞬间猛地浮上来的画面上。

      比如那个世界的暖黄色灯光落在她的绿色眼睛里的样子,比如她用那支没水的笔画速写时会习惯性地咬笔帽,比如她做噩梦时手指抓紧被子的那股力道。

      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胸口最柔软的地方,扎了七年。

      每一次他想她了,就会去那个公寓楼下站几分钟,然后在脑海里回忆翻阅那些他已经牢牢记住的情报。

      反复核对,反复推演,用工作把自己的每一秒都填满,填到没有空隙去装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柔软的东西。

      七年过去了。

      那个漫画里的银色子弹江户川柯南已经出现,那个戴眼镜的小鬼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也麻烦得多。

      工藤新一的身份在组织内部仍旧是个秘密,但降谷零已经把他列入了需要保护的名单里,就像他保护诸伏景光、萩原研额、松田阵平、伊达航一样。

      只是那个小鬼不需要他出手,那个小鬼身边有太多人,有太多力量,有太多他无法理解的奇奇怪怪的羁绊,该说不愧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吗。

      但是降谷零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能有一个可以不用计算的羁绊,那该是什么样子。

      今天是十月十七日。

      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不是谁的生日,不是哪个案件的纪念日,组织那边最近的行动已经进入静默期,公安的工作也暂时告一段落。

      降谷零只是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吃了一碗很普通的拉面,在便利店买了一盒牛奶,然后沿着那条他已经走过了无数次的路回家。

      秋天的夜晚来得很早,六点钟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

      他用钥匙打开一楼的门禁,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从负一楼上来,门打开的时候里面没有人,只有一张被踩过一脚的传单,他捡起来,叠了两折,揣进口袋。

      走廊的声控灯有一盏坏了,每走三步就会经过一段三米长的黑暗。

      他在黑暗里走得比在光明里更自在,脚步自然而然地放轻,呼吸自然而然地放缓,这是卧底的职业病,也是一个人在习惯了独处之后养成的本能。

      走到自家门前的时候,他停住了。

      门口有一团深色的东西,蜷缩在门垫和墙壁之间的角落里,像一堆被人遗弃的旧衣物,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那团东西的边缘微微翕动着。

      他站了两秒钟,也许更久。

      右手从口袋里慢慢抽出来,没有握枪的动作,只是自然地下垂。

      他的呼吸没有变,心跳没有变,瞳孔甚至没有明显的变化。

      但他知道自己右脚的鞋尖在某个瞬间偏离了原本的路线,朝那个方向偏了一度,或者两度。

      他蹲了下来。

      是一个女人。

      黑发散落在地面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发丝在从窗户灌进来的风里轻轻颤动着。

      她浑身都湿透了,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外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上面印着一个眼熟的卡通图案,外衣的一角被压在身体下面,另一角歪歪斜斜地搭在膝盖上。

      她的双手交叠在腹部,十指微微蜷着,她的皮肤很白,嘴唇没有血色,呼吸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胸腔的起伏。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阴影微微颤动着,像蝴蝶扇动翅膀之前的那种即将振翅的、将动未动的蓄势。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起了她垂落在额前的几缕碎发。

      她的脸露了出来。

      眉眼弯弯,颧骨不高也不低,鼻梁不算太高,但线条柔和得恰到好处。

      她的五官在他的视线里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像一幅被慢速显影的照片,所有的模糊都在褪去,所有的细节都在浮现,所有他在七年的时间里用尽全力覆盖、删除、打包、封印的东西,都在这一瞬间,以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从他的骨头缝里、从他的血里、从他的每一个细胞的核心里,轰然崩裂。

      是上原亚纪子。

      降谷零没有动。

      他就那样蹲在那里,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指尖离她的头发不到三厘米的距离,却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落不下去,也收不回来。

      他的手在抖。

      不是枪战之后的肾上腺素回落的抖,不是零下的冬夜里只穿一件薄外套执行任务时的抖,不是那种可以被意志力压制、被深呼吸平复、被咬紧牙关忽略的抖。

      这种抖是从手腕开始的,蔓延到手臂,蔓延到肩膀,蔓延到脊椎,蔓延到胸腔里那颗跳了二十多年从没出过差错、从没乱过节奏、从没在任何危险面前多跳一拍或少跳一拍的心脏。

      那颗心脏现在跳得毫无章法。

      走廊尽头的窗户又灌进来一阵风,吹得他额前的头发扫过眉骨。

      他没有眨眼。

      他终于放下了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指腹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触碰的面积很小,大约一个指节的长度,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真的碰到了她,因为他的指尖已经完全失去了感知温度的能力。

      也许很烫,也许很凉,也许这七年的所有秋天都浓缩在了这一碰里,化成了一千度的热和零度的冷同时灼烧着他的神经末梢。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然后那两片扇形的阴影缓缓升起,露出了下面的颜色。

      绿色。

      他曾经在另一个世界的无数个清晨、正午、黄昏和深夜见过这种绿色。

      这种绿色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调色盘里没有这种绿,它太干净了,干净到这个世界的空气都不配让它进入,每一缕经过她的视线都会自觉地先过滤掉所有灰尘和杂质,生怕弄脏了这双眼睛。

      那双绿色的眼睛正在看着他。

      眼神涣散,瞳孔还没有完全对焦,像是在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挣扎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但降谷零读出了那个口型。

      她喊的是零。

      没有姓,没有敬语,没有多余的音节。

      就是零。

      像她在那间公寓里的几个月喊过无数次的那样,像她在每一个他做噩梦的凌晨的那样,像她在无数个日常的、琐碎的、不值一提的时刻里脱口而出的那样,也像她离别前眼含泪水的那样。

      然后她的眼睛合上了。

      手指从他的手腕上滑落。

      黑暗中的走廊里,一个男人跪在自家门口的冰冷地面上,怀里抱着一个晕倒的女人,用一种自己都不认识的姿势,把所有他以为已经彻底消失了的重量,重新按进了胸口。

      好幸运,终于见到你了。

      —全文完结—

      注:接下来是之前答应大家把初版大纲放出来,不想看就别点进去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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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写家教270,有兴趣的话可以先收藏《分手十年后彭格列成了我的甲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