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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天 他走后的一 ...


  •   上原亚纪子早上醒来的时候,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以后,习惯性的会扭头看看不远处书桌的抽屉。

      那个抽屉还是关着的。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钟,然后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去,拉开抽屉。

      空的。

      便签纸还在,那些字迹还在,谢谢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纸面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已经第一百天了。

      在降谷零离开这个世界后的第一百天。

      她把便签纸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轻轻关上抽屉。

      洗漱的时候,上原亚纪子对着镜子刷牙,看见自己的黑发又长了一点,快要到腰了,她含着牙刷,伸手摸了摸发尾,想起之前她和降谷零说过一次头发太长,跑步的时候不方便。

      那是大概两个月前的事了。

      她那天早上跑步回来,满头大汗地推开门,习惯性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又对着空气说了话。

      她站在玄关喘气,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不过当然不会有回应,毕竟他已经不在了,但下一秒,她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他的声音,像是以前他还在她身体里时说过的话,从记忆里翻出来了。

      然后上原亚纪子试图抱怨一样说着:“头发太长,跑步的时候不方便。”

      但是说完以后,上原亚纪子还是愣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这么扎。

      关于降谷零离开后,上原亚纪子的跑步路线是降谷零提前准备好的,从她家出发,沿着河边的小路一直跑,穿过那个小公园,绕湖一圈,再从另一条路折返,全程五公里。

      据说这是他认为路线比较合理又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一条路线了。

      在这个路线图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在左下角:“不要跑太快,注意配速。”

      上原亚纪子第一次看到这张路线图的时候,一个人在书桌前站了很久,眼眶酸酸的。

      哪怕已经记住了这个路线,但是她每天早上起床后都会看一遍,然后换上运动服,扎好头发,出门跑步。

      今天的天气很好,初夏的阳光还不算太烈,河面上有风,吹得人很舒服。

      上原亚纪子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跑,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路面上,这条路她已经跑了一百天了,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跑到湖边的时候,她放慢了速度,弯腰扶膝喘气。

      五公里,配速六分半。

      她在心里默念着,像是要向他汇报一样。

      跑完回到家,上原亚纪子推开门,玄关处还放着她的跑步鞋,她把鞋踢掉,光着脚踩上地板——
      “我回来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顿了一下。

      第一百天了。

      她还是改不掉。

      以前降谷零在的时候,她说我回来了,他会回答欢迎回来,就好像两个人一直生活在一起一样。

      现在她说我回来了,回应她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冰箱运转的低鸣。

      上原亚纪子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我回来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然后她等着。

      没有人回应。

      她点了点头,像是对自己确认了什么一样,走进浴室去冲澡。

      中午的时候她给自己做了一碗面,端到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面很好吃。她一口一口地吃完,把碗洗了,擦干手,走到书桌前坐下。

      今天的工作是一组商业插画,甲方要一个系列的四季主题,春天的部分她画了樱花和狐狸,夏天的部分她打算画烟火大会。

      她打开数位屏,调出草图,开始勾线。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上原亚纪子开始收拾房间。

      这是她在那之后才养成的习惯,降谷零在留下的本子里写上的,晚上睡觉前要关好门窗,她当时有点好笑地想,她一个独居女性当然会检查门窗,还用你说吗。

      但每天晚上她还是一一检查了,看了一遍所有的窗户,确认都关好了,又去门口试了试门锁,确认反锁了。

      然后她站在玄关,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让她检查门窗,不是因为她不会,而是因为他在的时候,那些事情都是他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在做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检查的,也许是在她洗澡的时候,也许是在她睡着之后,他借用她的身体,在黑暗中走过每一个房间,查看每一扇窗户、每一道门。

      现在他不在了,所以她要自己处理。

      现在上原亚纪子每天睡前都会检查门窗。

      不只是看一遍,而是每一扇窗户都用手推一推,确认锁扣咬合了,每一道门都拧一拧把手,确认反锁了。

      然后她会在心里默念一声关好了,不是对谁说,就是对自己说。

      今晚也是一样。

      她洗完澡,穿着睡衣,赤着脚走过每一个房间。

      客厅的落地窗,关了。
      厨房的气窗,关了。
      浴室的排风窗,关了。
      卧室的飘窗,关了。

      她回到卧室,坐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关掉,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第一百天了。

      “晚安。”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应。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是暴雨。

      上原亚纪子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暗得像是傍晚,云层压得很低,风把路边的行道树吹得东倒西歪,她站在公寓门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暴雨预警从黄色升级成了橙色。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回去拿伞,虽然她出门的时候只带了一把折叠伞,这种天气根本撑不住,但她看了一眼时间,和甲方约好的汇报还有一个小时,对方是个很难搞的客户,上次因为迟到三分钟就在电话里吼了她十分钟。

      她咬咬牙,冲进了雨里。

      地铁站离她家步行八分钟,暴雨天撑伞大概要多花一倍的时间。

      风吹得伞骨咯吱咯吱响,水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她的裤子从膝盖以下全湿了,帆布鞋踩在水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到了地铁站,她把湿透的伞收起来,用纸巾擦了擦脸,在站台上等了两分钟,上了车,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站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白色的T恤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帆布鞋里全是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海绵上。

      她苦笑了一下,从包里翻出手机,给甲方发了个消息:“路上,大概还有四十分钟到。”

      对方秒回:“快点。”

      上原亚纪子盯着那个快点看了两秒钟,把手机收起来。

      汇报在一个共享办公空间里进行,对方来了三个人,一个项目总监,一个策划,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职位的中年男人,全程板着脸没说过一句话。

      上原亚纪子把自己画好的三版方案一一展示,解释每一版的设计思路和视觉逻辑,她站了四十分钟,衣服还没干透,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她一边讲一边发抖。

      项目总监提了一大堆修改意见,中间那个中年男人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这个颜色不太对”,但也没说哪里不对要改成什么样。

      上原亚纪子一条一条记下来,点头说好的我回去改。

      从共享办公空间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雨比来时更大了。

      风裹着雨水打在玻璃幕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雨小了一点,她才撑开伞,冒着雨往地铁站走。

      她脑子里的画面。

      到了地铁站,上了车,换乘,出站,从地铁站到她家要走十五分钟,她出来的那个出口没有遮挡,刚到地面就被雨浇了一头。

      帆布鞋彻底报废了。

      上原亚纪子撑着伞,低着头,沿着人行道快步往家走。路灯被雨打得朦朦胧胧,路上的车比平时少了很多,但速度好像都更快了,大概是因为大家都想快点回家。

      她走到离家不到五百米的那条路上的时候,风突然变得特别大,把她的伞吹得翻了过去。她连忙低头去收伞,折叠伞的骨架已经断了两根。

      就在这时,她挂在帆布包背带上的那个挂件,被风吹得猛烈晃动,绳子从扣环里滑脱了。

      挂件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混在雨声和风声里,几不可闻。

      上原亚纪子低下头,看见那个小小的降谷零挂件正躺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雨水打在它脸上,顺着它金色的头发往下淌。

      她下意识地弯下腰——

      强光。

      刺耳的刹车声。

      然后是撞击。

      上原亚纪子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恐惧。

      那一瞬间太快了,快到她的意识还没来得及处理眼前的画面,车灯、雨幕、模糊的轮廓——

      就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了出去。

      她感觉自己像一片纸,轻飘飘地飞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剧痛。

      那种痛不是她想象过的任何一种痛。

      不是画画画到手抽筋的那种酸痛,不是跑步跑到岔气的那种绞痛,不是生理期的那种坠痛。

      这是一种从骨头里炸开的、溶解了每一根神经的、让人连尖叫都来不及的痛。

      她躺在地上,雨水浇在她脸上,流进她眼睛里。

      她想动,但动不了。

      她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她睁着眼睛,视线模糊。

      雨幕中,她看见自己伞被风吹到了马路中间,骨架全断了,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鸟。她的帆布包甩在离她两三米远的地方,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还有那个挂件。

      那个小小的降谷零挂件就躺在她手边,雨水冲刷着他的脸,那双紫灰色眼睛正对着她的方向,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上原亚纪子伸出手指,想碰他一下。

      手指动了,但只动了不到一厘米。

      然后疼痛开始消退。

      不是真的消退,而是她的身体正在切断那些信号,因为她已经承受不住了,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冰,边缘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透明。

      冷。

      在疼痛之后,是彻骨的冷。

      雨水、失血、休克,她分不清是哪一种。

      她只知道自己在发抖,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有人在喊什么。

      好像是司机。

      一个模糊的、惊恐的声音,在说“不是故意的”“雨太大了没看见”。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了。

      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上原亚纪子闭上眼睛。

      黑暗涌上来。

      不是那种纯粹的、什么都没有的黑暗,而是一种浓稠的、温暖的、正在一点一点吞噬她的黑暗。

      她想。

      想什么呢。

      什么都不想了。

      就在意识即将完全沉入那片黑暗的瞬间——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远,像是隔了很多层玻璃,又像是在很深很深的水底。模糊的、扭曲的、断断续续的,但她还是听出来了。

      那个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亚纪子——上原上原亚纪子——”

      她太熟悉那个声音了。

      一百天了。

      她每天早上对着镜子扎头发的时候会想起他,每次跑步的时候会想起他,每次说我回来了的时候会想起他,每次睡前检查门窗的时候会想起他。

      她以为她已经习惯了不再听到他的声音。

      但是——

      “上原亚纪子!”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近了一点。

      黑暗在摇晃。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黑暗的边缘挣扎,像是有一双手正在用力地撕扯着那片浓稠的虚无,试图从另一头闯进来。

      金色的光。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在黑暗的最深处,有一点点金光在闪烁,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颗星星。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

      上原亚纪子在那片越来越深的黑暗中,拼命地、固执地想要睁开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也许是想再看一眼那个挂件,也许是想知道那个声音是不是真的,也许只是——

      不想就这样结束。

      她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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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写家教270,有兴趣的话可以先收藏《分手十年后彭格列成了我的甲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