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06 外出 ...
-
上辈子,江叙栀没有做过这个预知梦。
或者说,她做了,但没有告诉他。
上那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命运原本的轨迹走了下去。
他被公司董事联合外面的企业陷害,警察找上门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名下凭空多出了十几个空壳公司。公司被冻结、父亲留下的产业被一点点蚕食、连大学时候就一起创业的合伙人刘贺明也选择了背刺。
所有的一切都和她梦里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上辈子的江叙栀,是在他出事之后才出现的。
季知时至今记得带走调查的前一天晚上,江叙栀突然出现在他公寓门口。
她刚从国外回来,行李箱都没放回家,穿着一件风衣站在走廊里,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很紧,开口第一句话是:“季知时,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
他那时候已经连轴转了一周,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他靠在门框上,想扯出一个笑,但大概是失败了,因为江叙栀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更难看了。
“你应该在国外待着。”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回来干什么?”
大概是看不惯他那副自暴自弃的样子,江叙栀把手中价格不菲的包包砸在他身上,证件化妆品什么的胡乱撒了一地。
“你以为你瞒着家里人什么都不说,我不知道吗?”那时的江叙栀的声音在发抖,“季知时,你都上新闻了你不知道吗?”
季知时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质问,“你出事了,所有人都在落井下石,你那个白眼狼大学同学直接不接你电话,你为什么不找我?我们两家几十年的交情,是那种会见死不救的人吗?”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江叙栀站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季知时想,她真好看,还在由衷地关心自己。
真好。
但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我告诉你了,然后呢?”
这下换成江叙栀愣住了。
“然后你就会把所有精力投进来帮我查这件事,江家也会被拖下水。”季知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些残忍,“刘贺明背后有陈家,陈家和你们江家在影视领域正在打对台,如果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牵扯进来,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到时候不是你帮我,而是我把你也拖进泥潭。”
江叙栀整个人气得都在发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所以你就自己扛着?”
“我能处理好。”他还是满脑子把人推开的念头。
“你能处理好?”江叙栀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能处理好那现在警察重点调查对象为什么在你身上?”
季知时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江叙栀,回去吧。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那是他们上辈子最后一次见面。
原本季知时确实有把握把这件事情处理好,只是最后证人临时反水,并且设计让他去郊外仓库。可警察追上来的时候,俨然变成了追捕逃犯现场。
再然后,他死了,又活了。
一睁眼,来到了现在。
季知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神情复杂地接过本子,认真翻看起来。
里面的字迹有些潦草,偶尔还有涂改的痕迹,有的地方画着简单的示意图,有的地方则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出来她写的时候格外认真,甚至带着几分急切。
他看得很慢,目光从那些零散的字句上掠过——有对未来几年地产行业趋势的模糊描述,有几处季氏尚未敲定的项目选址,还有几段关于AI技术应用的零碎想法,竟真的和未来发展基本契合。
江叙栀坐在他身旁,大气都不敢喘,眼神里满是期待又带着几分忐忑:“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一点都对不上?”
“栀栀……”
季知时沉默片刻,纠结之后还是选择告诉她真相,不过有所保留:“你梦见的没错,这里面的很多东西和季氏正在推进的计划都有关。”
女人脸上庆幸的笑容当即凝滞,几秒之后才喃喃道:“……原来那个道士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意料之外的回复,季知时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维。
江叙栀神色变得难看起来,又像是羞于启齿,小声道:“其实我刚做梦没多久就问朋友找了个圈内听说挺有名的道士,我以为鬼上身了呢寻思让他给看看。”
“嗯?”
她声音忽然一下又扬了起来,愤愤道:“老娘给了他八万八,他扭头给我来了句‘天机不可泄露’,不过这样看来他确实好像有几把刷子。”
季知时闻言失笑:“我给你报销。”
“本小姐不缺那点钱,”江叙栀说着,忍不住又愁容满面,“那这怎么办?”
“没关系,”他安抚道:“得益于你的梦,我倒是轻松不少,起码知道了点‘内幕’。”
江叙栀被他的语气逗乐,笑了一下。
“反正你万事小心一点。”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叮嘱,话到嘴边还想再絮叨几句,却被突然传来的“咔哒”打断了思绪。
大约是考虑到聊天内容比较私密,刚才进门的时候她就顺手反锁了房门。家里能直接开门的人无非只有江西迢,她下意识坐直身子:“哥?”
“给你们送水果。”门外果然传来江西迢的声音,声音冷淡,“怎么还把门锁上了?”
江叙栀莫名松了口气,往沙发里一歪,懒洋洋地抬抬手,朝季知时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去开门。
季知时无奈失笑,起身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的江西迢并没打算进来,一只手把果盘递过来,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斜斜地靠在门板上,目光似有若无地在屋里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没多说一句,也没多停留一秒,扫完之后,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
“……莫名其妙的,” 江叙栀敢怒不敢言,只能又指挥季知时把门关上,然后小声抱怨:“谁又惹他了?”
季知时笑笑,将果盘放在小桌上重新坐回她身边,十分自然地叉起一块切好的水果送到她嘴边。
江叙栀压根没察觉这举动里藏着的亲昵,张口就咬了下去,面色自如吃掉了他喂来的水果,一边嚼着一边若有所思。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着急催,而是一直给人投喂,直到手机闹钟忽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江叙栀脸上的神情瞬间空白了一瞬,愣了两秒后,突然一拍脑袋,反应过来:“哦对!我差点忘了,今晚约了车队上分!”
反正事也聊完了,她扭头打算开始赶客,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唇边还有个被投喂的水果,这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点过于近了,下意识往后挪了下。
“你干嘛一直喂我吃东西?”
察觉到她眼神里的震惊和谨慎,季知时便没再坚持,将水果放回盘子,温和道:“我看你刚才在想什么事情,怕打扰你,再说难道我以前没喂你吃过东西吗?”
随着这声话落,江叙栀一下子就想起了以前她赌气不吃东西或者忙着补作业没空吃的时候,都是季知时在喂自己。
可两人现在毕竟是成年人了,莫名的羞耻将她整个人蒙上一层绯色,结巴着嘴硬道:“谁……谁要你喂了。”
说完,没等人回话,又强势地补上一句:“我等下要忙了,你先回去吧,有事给我发信息。”
见她都这样说了,季知时知趣地起身准备离开,还细心叮嘱着:“好,不耽误你。打游戏别太拼,注意休息。”
江叙栀像是被这句话给电了一下,扯了下嘴角就拿着手机快步回到电脑前登录游戏,懒得搭理他。
季知时也没在意对自己的态度,反而更是觉得她突如其来的羞涩实属可爱,心情愉悦地站在门口又看了会儿女人的背影,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与此同时,游戏激昂的BGM响起,一起出现的,还有音箱外放传来十分宠溺的男声。
那男人亲密地喊道:“栀栀。”
季知时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栀栀。
叫的可真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