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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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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姵芷本想摇头,后又想起帐内并未掌灯,摇头也看不见,她轻声道:“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骑在大象身上,行走在一片花海里。”
若换做在白日,她绝不会告诉凌珵,只是此时此刻她迫切地需要有人同她说话,将她从梦中的情境里拉出来。
凌珵轻声笑起来,“白天我看你见到大象就移不开眼睛,晚上你就梦到了?”他侧身将林姵芷完全抱进怀里,“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睡吧,天亮了再去看就是了。”
转天,两人用过早膳,正要前往观兽台,张本心道:“太子殿下,李太清大人来了。”
凌珵对林姵芷道:“你先去,我一会儿去找你。”
按从前林姵芷的性格,她会留下,等凌珵一同去,但许是昨夜的梦让她心浮气躁,她迫切希望快点儿去观兽台,快点儿见到大象,所以她想不了许多,福身告辞,在刘太监的带领下去了观兽台。
凌珵见林姵芷走远了,才往书房去。
李太清见到凌珵未行礼,只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这才缓了神色,给他见礼。
李太清的腰还没弯下去凌珵就扶着他的双臂道:“险些见不着表叔了。”
李太清面上一凛,“太子殿下慎言。”
凌珵一笑,与李太清同排坐下,“表叔莫怕,父皇都让我出宫了,可见是大好了。”
李太清面色不改,“臣在白驼寺为太子殿下放了祈福的孔明灯,神明显灵,让太子殿下平安无恙。”
凌珵本人对鬼神一事并不十分相信,不过求神拜佛乃人之长情,对像李太清这般常年出入佛寺、庙观,一直尊天地敬万神之人,他也从不扫兴。
“看来我此番能平安无事,还要多亏表叔了。”
观兽台。
大象位于观兽台最里面的区域,水源充足,一边茂盛的芭蕉叶遮盖了大半个假山。
只是要去象园需得先经过虎园,这些老虎被豢养着,每日食物供给从不间断,懒洋洋地在园区行走跑跳,并不令人畏惧。
林姵芷原本是不害怕的,随着目光无意间扫过水塘,见到一片血色和浮在上面的羽毛,一股恶心涌上心头,接着脚步一停,险些跌倒,好在念心眼疾手快及时拉住了她,这才得以幸免。
念心担忧道:“娘娘可是身体不适?”
林姵芷不是个好逞强的人,换做以前她点点头,念心定会将她带回去歇息,可今日她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不仅摇头,还把念心扶着她的手甩开,“无事。”
好不容易走到象园,她赶忙寻找大象,只是看来看去,也只见到两只大象,不见另两只小象的踪迹。
林姵芷感到不对劲,“刘公公,那两头小象何在?”
刘太监也纳闷,“早起奴婢才来看过,当时两只小象还在,刘平生,怎么回事?”
刘平生一直跟在刘太监身后,他也不知道,只是这种情况他断不能说自己也不知道,只好道:“王公公带小象去洗澡了。”
林姵芷于是把目光落在两只母象身上,发现它们盯着正南方一动不动,突然急躁起来,在园区各个角落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叫。
林姵芷脱口而出:“它们在找孩子,快把小象还给它们。”
刘太监让刘平生去找王新把小象还回去。
刘平生小跑着去了,没等他找到王新,两只母象已经变得暴躁起来,它们在象园胡乱奔跑,将假山、树木、草丛全部撞倒,一边跑撞,一边吼叫。
大象的动静很快惊扰了其他园区的动物,它们从慵懒中醒来,姿态防备地盯着象园的方向。
那两只母象发了狂,每一次奋力奔跑都将大地撼动,如同地动一般,闹起不小的动静。
很快动静蔓延到整个观兽台,虎啸、狼嚎,各种动物的叫声响彻云霄。
原本静止不动的动物也纷纷奔跑逃窜起来,牢固的铁架忽然变得脆弱不堪。
一只老虎从底下一跃而起,梆的一声又落回地面。
刘太监见状不对,赶忙护着林姵芷往外走。
可林姵芷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始终注视着那两只母象的动静,对旁的事物一无所知。
眼见场面即将失控,念心见林姵芷还是呆愣着看着大象,心头着急,对刘太监道:“快,背着娘娘离开这里。”
刘太监马上点了两个太监,将林良娣背在背上,一点不敢耽误的离开了观兽台。
林姵芷是被人背在背上才察觉不对的,耳边聒噪的声音全都化作了一阵阵风声,吹得她头疼。
才出观兽台,刘太监和念心就与张本心遇见了。
张本心见林姵芷被个太监背着,头垂着,神色立刻紧张起来,一头让人把观兽台的门关严实了,一头去看林姵芷。
“林良娣,已出观兽台,现下已无事了。”
张本心说完不见林姵芷动作,示意身后的念心去查看,念心走近了才发现林姵芷早晕了过去。
流云轩内殿。
林姵芷醒来时眼前只有一团浅浅的黄光,她本打算起身,头却疼得厉害,刚支撑起来的胳膊一下子滑落,连带着整个人都重新落在了床上,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翻身,自己落入了一个怀抱之中。
鼻尖有清淡的檀木香,还有一丝丝苦味,却不是草药的苦,更是像是柑橘最外层皮的汁水的那种苦。
她明明头疼得厉害,往常不甚敏感的嗅觉忽然灵敏起来。
她还闻到了兰草花香,味道和她在承华殿佛堂里曾闻到的一模一样,她忍不住抬头去看味道的来源,对上凌珵拧紧的眉头和担忧的眼神。
“哪里不好?”
“头疼。”
凌珵冲外头道:“林太医。”
林太医快步走来,给林姵芷号脉,“太子殿下无需担心,林良娣是受惊,又着了冷风,这才导致的头疼,只需静卧几日,喝几贴药便无事了。”
话罢,念心端着药丸进来了。
林姵芷眉心皱起来。
凌珵接过药碗,试过温度,喂林姵芷喝药。
林姵芷本想闪躲,可又觉得不对,林姵芷在太子喂药时当不会闪躲逃避才是,于是她张嘴喝药。
一碗药喝下去,林姵芷的头不再那么疼了,可意识却越来越不清明,很快便睡着了。
一连三日,林姵芷都在床上度过,不是喝药,便是昏睡,好在头的确不再疼了。
等到林姵芷被允许下地行走时,已经过去了五日,她牵挂着观兽台的动物,“念心,拿我的衣服来,我要去观兽台。”
念心把她按在床上,跪下道:“娘娘,当日观兽台动物涌动,侍卫担心出事,请示了太子殿下,园区所有动物尽数转移了。”
林姵芷紧张起来,“那两头小象在何处?”
“自然也一道转移了。”
林姵芷觉得蹊跷,“那么多动物都发了狂,是如何降服的?”
念心:“是李大人,李大人博闻强识,见多识广,懂些御兽之术,没费多少力气就把动物安抚下来了。”
林姵芷心口闷得厉害,“你去把窗户打开。”
念心犹豫,“娘娘头疼才好,又受惊吓晕厥,林太医叮嘱不能着凉吹风,今夜偏又吹起了西北风。”
林姵芷看着念心为难的模样,渐渐冷静下来,“我想喝水。”
念心端了热茶过来,林姵芷小口喝了一杯,“太子殿下在何处?”
“太子殿下与李大人在书房说话。”
林姵芷沉默片刻,重新上床躺下闭眼,“我乏了。”
念心把床帐放下来,让人把烛台拿走,回头见林姵芷已经闭上了眼睛,她便走到床尾,靠在床边坐在脚踏上。
凌珵过来时,林姵芷已经睡熟,念心站在床尾。
凌珵轻声道:“明日把林良娣的行李收拾妥当,下午启程回宫。”
“是。”
“下去吧。”
念心福身低头下去了。
许是心里牵挂那两只小象,林姵芷睡得不踏实,又不敢翻身担心吵醒太子,几乎是整夜未眠。
一早念心给林姵芷梳妆时发现她眼底青黑一片,不得不多扑了些脂粉掩盖。
早膳时林姵芷本想求太子让她看一眼大象再走,可她发现太子面色并不好,林太医给他诊了两次脉,还熬了清神的汤药请他喝下,林姵芷只得把话吞咽下去。
马车离长乐宫越来越远,林姵芷愈发觉得难舍,侧身见太子正闭目修养,她垂下眼眸,往太子那边挪了挪,试了试双手的温度,轻轻给太子按揉额角。
凌珵睁开眼看着林姵芷。
林姵芷本是低垂着的目光,却也能感受到太子的视线,只是太子不开口,她也为难得很,几经挣扎还是慢慢抬眸与太子视线相对。
“太子殿下将观兽台的动物安顿在何处?”
“长乐宫是天子行宫,里头一花一草皆要尊圣意而行,观兽台的动物也是如此。”
林姵芷停下手,“太子殿下的意思是那些动物还在观兽台?”
凌珵看着她的脸缓缓点头。
林姵芷这才如释重负,继续轻柔地给他按摩。
凌珵将人拉到腿上搂抱着她,“昨夜一宿没睡,就是为了这事?”
林姵芷沉默半晌才道:“它们本来生在天地自然间无拘无束,却困在一方天地里任人赏玩,实在可怜。”
凌珵:“回京以后,我就上疏请旨让父皇将它们都放走。”
他声音轻柔,只是目光半点温情都没有,耳边听到林姵芷道:“殿下宽仁。”
凌珵脑中浮现前天侍卫射杀观兽台动物的场景,讥讽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