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京郊。
皇上专用的马车,空间大不说底座还高,一路行走如履平地,坐在车里的林姵芷丝毫没有先前她从丘山赶赴京城时的颠簸感和疲惫之色,她撩开车帘看外面的风景。
冬日肃杀,郊外的山林多是光秃树干,目之所及,一片荒蛮。
随着车架过了阳修关,四周树木越来越多,一踏进长乐宫地界,扑面而来尽是春日气息,不单草绿树茂,更有蝴蝶绕花。
他们到时正是午时,刘太监一路殷勤的将太子带去泼雨亭。
京里入冬以后难得一见的青菜嫩油翠绿地摆在桌上,只在夏初方能得以品尝的樱桃摆在精致白瓷盘里。
各色瓜果蔬菜应有尽有,粥面点心种类繁多一字排开,琳琅珍馐看得人眼花缭乱,比之宫中有过之无不及。
刘太监本想奉承几句,余光见太子对桌上菜肴并无半分流连,反而与林良娣牵着手凭栏倚望,说幼年在此地捉鱼的趣事。
两人浓情蜜意,他不愿做碍眼之人,只把自己当成一棵树、一面墙,规矩地如同木头人一般。
凌珵不在意的饭菜,随行而来的林太医则慎重地多,他不仅挨个测毒,还问清了烹饪方式、食材做法等,巨细无遗。
张本心见太子已经吃上饭了,这才抽出身来,与念心一道去了流云轩,以前太子来这儿都是住的此地,里头格局没动,满院子的兰草花开得正盛。
刘平生跟在张本心屁股后头,跟他把流云轩各处转了个遍,见张本心脸色严肃,没敢出声,倒是一旁的宫女,瞧着面嫩好说话。
“姑娘是林良娣屋里伺候的?”
念心点头,“正是。”
刘平生道:“林良娣的院子在西边的听雪轩,离这儿近得很。”
念心正要说话,张本心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刘平生道:“太子殿下交代,这半旬林良娣也住在流云轩。”
念心微微点头,“奴婢这就去吩咐,让他们把林良娣的行李都送来这里。”
刘平生眼见着念心走远了,赔着笑脸道:“张公公,流云轩东西两个厢房,东厢房临湖,日落时隔窗遥望,景色一绝,西厢房……”
不等他把西厢房夸赞一番,张本心打断道:“林良娣与太子殿下同住主殿,休要啰嗦,速去查看屋里可有缺漏。”
刘平生一边躬身点头应是,一边给身后的两名太监使眼色。
两名太监反应快,快步出了流云轩。
刘平生后背出了一身的汗,“张公公放心,给林良娣备下的东西都在听雪轩,他们搬来就是,什么也误不了。”
张本心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转身走进主殿。
午膳过后,凌珵兴致很好地要去泛舟游湖,被林太医拦了下来,见他面色不大好看,林姵芷主动挽着他的胳膊,“太子殿下,这两日赶路,我有些乏了。”
凌珵明白林太医是遵照父皇旨意行事,但心中多少有些不痛快,而林姵芷反应这样快,想来也是母后多有叮嘱,明明离了宫,身边还是眼线遍布,片刻难得自由,他牵着林姵芷的手,眼中一丝情绪也无,轻声道:“好。”
流云轩内殿。
林姵芷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她轻手慢脚地穿衣穿鞋,掀开轻纱帷幔,下了床,往外间走去。
张本心见林姵芷出来了朝她微微躬身。
念心拿着烛台朝林姵芷走来,声音极轻,“娘娘,天黑了,张公公吩咐不许掌灯以免搅扰太子殿下歇息。”
林姵芷嗯一声,去了偏殿,她刚一坐下,饭菜紧接着上了桌。
与东宫规矩不同,长乐宫用膳必有侍膳太监。
林姵芷看着眼前十二三岁的小太监依次将膳桌上的菜肴尝了一个遍,又候在一旁,等了一刻钟,小太监磕头退下,念心这才拿起筷子给她布菜。
这顿饭吃得林姵芷心里堵得慌,后头连着几天胃口都不好。
自凌珵与林良娣到长乐宫后,两人便形影不离。
刘太监起先对林姵芷的安顿多是因为她姓林,最近这些天,他瞧着太子待她尤为上心。
凌珵减林姵芷吃得少,多食素,就吩咐刘太监让厨子多做些素菜。
只是不管什么山珍海味,林姵芷也就吃个两三口。
刘太监很着急,总不能让太子因为这事儿问罪于他吧?他只得往膳房来回的跑,同李厨子反复地商量,可是不管送上去的菜如何精心烹饪,林姵芷的小鸟胃,就是吃不了几口。
刘太监思忖几日,不得已道:“先别管味道,把盘摆好,要别致、精巧,菜也要特别些,花园那么些花,随你采摘。”
有些人天生吃的就少,跟菜肴味道无太大干系,可他们底下伺候的人总要拿出个认真当差的模样出来。
李厨子跑了三个暖房,摘了两篓子鲜花,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桌鲜花宴,主菜、配菜装在铺着芭蕉叶的竹筐里,抬上膳桌。
食物的味道还没出来,花香先溢了出来。
凌珵偏头去看林姵芷,只见她扫过面前这一桌鲜花宴,眼中露出了欢喜,嘴角轻轻勾着,他也露出了笑。
事后李厨子和刘太监都得了赏。
长乐宫除了花草,还有百鸟园和观兽台。
凌珵最爱早膳后去百鸟园,里头养着各色鸟类,毛色、体型、叫声各异,有的飞翔在绿树藤蔓之间,有的蹦蹦跳跳地走到人前,丝毫不惧怕。
凌珵蹲下身,摊开手掌,拇指大的小鸟,扭动着脖子和身子走了过去,他起身,将手中的小鸟拿给林姵芷看。
林姵芷见这只小鸟毛色斑斓绚丽,伸手去碰,可还未触及,小鸟登时扇动着翅膀飞走了,她追寻着小鸟的身影看了许久。
凌珵道:“你若喜欢,可带回东宫。”
林姵芷目光追随着小鸟的踪迹,看到小鸟飞到自己同伴那里,高高的树桠上,一群小鸟叽叽喳喳挤作一团,它既有朋友伙伴,为何要让它们分离?何况这里有广阔天地,任它自在飞翔,何必养在她的西偏殿,锁在笼子里,不得自由。
林姵芷摇头,“京城气候严酷,只怕养不好。”
林姵芷抬头望了一眼落在树枝上的翠鸟,又回头看林姵芷,她分明脸上并无别的神色,他却以为她在感怀自身,那双莹亮的双眸在平静之下,每每在对窗望月时流露出愁绪,平时一丝也不得见。
林姵芷久未听到凌珵的声音,抬头看去,与他四目相对,他目光有她从前没有见过的审视,她心底一动,脊背发凉,虽然不知他为何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仍镇定问道:“太子殿下为何这样看着我?”
她心底是害怕的,不过面上没有流露一分,反而朝凌珵更近了一步。
凌珵看着林姵芷询问的目光,垂眸眨眼,脸色如常,牵着她的手沉默着离开了百鸟园。
百鸟园隔壁便是观兽台,里头养着数十只老虎,其他花豹、野狼、棕熊也有数只。
这些动物,日常喂的都是活物,饶是打扫地再勤勉,也免不了留下血腥气。
凌珵本不欲进去,却听刘太监道:“三年前李太清大人从豫地带回来的两只大象,上个月刚产下小象。”
豫地近年来野象几乎绝迹,李太清神通广大,竟活捉了两只,赶巧还都怀了孕。
凌珵曾多次听人提起过,他一直遗憾未能亲眼得见大象,此时听了便有了兴致,当即进了观兽台。
观兽台向下挖了十数丈,所有动物都在底层,上头用铁栏封闭,以便贵人站在高处观看底下动物们的一举一动。
这个时辰,下头的动物都已吃过饭,不是在自己的地界巡逻、瞌睡,便是在水坑里玩耍。
那两只大象各自领着一头小象,正在水潭里练习用鼻子喝水,小象懵懂,大象耐心,这场景看得人会心一笑。
这是凌珵头一回见到真的大象,兴奋地很,拉着林姵芷的手,围着几只大象转来转去地看,临近午时他们才往回走。
午睡过后凌珵仍难掩兴奋,让人铺纸研墨画了一幅大象戏水图,画成以后自觉得意,让张本心仔细收起来,等到明年皇后生辰时献给她。
与凌珵的兴奋相比,林姵芷表面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在看到大象的第一眼,熟悉感扑面而来,大象的叫声,让她怔愣片刻,她回神匆匆看向凌珵,幸亏凌珵那会儿也兀自沉浸地看着大象,没有察觉她的不对。
这夜林姵芷做了个梦,梦见自己骑在象背上行走在一片五彩绚烂的花海之中。
梦中有碧蓝的天空,团团的白云,有花香有鸟叫虫鸣,也有潺潺流水,还有一声声地姐姐。
她忽然就从梦中醒来,心跳如雷,在黑暗之中久久不能平息,直到睁大的双眼酸涩地流泪,她才缓缓闭上眼睛。
只是梦里的情景太过熟悉,她始终不能入眠。
腰腹一紧,她一愣,随即落入一个宽阔的温暖的胸膛,凌珵带着浓浓倦意地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