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夜白昼》杳数

29、粉毛

　　午后的阳光透过“Heartstrings”工作室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微尘，和刚刚结束编曲工作后残留的、慵懒的气息。乐均礼正窝在沙发里，抱着平板电脑查看接下来的行程安排，眉头微微蹙起，思考着某个商业活动的细节。

　　任子讼则四仰八叉地躺在旁边的地毯上，头枕着一个巨大的懒人沙发，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高强度的工作告一段落，他难得有这样放空的时间。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各种资讯、搞笑视频、粉丝二创飞快掠过他虹膜。

　　忽然，他的手指顿住了。

　　屏幕上一个美妆博主的视频定格画面里，一个模特顶着一头极其亮眼、饱和度极高的粉色头发，发型修剪得层次分明，在打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梦幻的质感。模特的皮肤很白，配上那粉发，显得五官更加精致突出，有种介于少年与精灵之间的独特魅力。

　　任子讼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不是没染过夸张的颜色，他那头标志性的彩虹挑染就是证明。但粉色……这种极其挑人、一不小心就会显得廉价或土气的颜色，他倒是很少尝试。视频里的效果实在太好，那种又甜又酷、还带着点叛逆感的劲儿，莫名地戳中了他某根神经。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动作大得把旁边的乐均礼吓了一跳。

　　“均礼！”任子讼把手机屏幕怼到乐均礼眼前，语气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你看这个！”

　　乐均礼茫然地抬起头，扶了扶差点被撞掉的平板，目光聚焦在手机屏幕上。看到那头扎眼的粉发，他愣了一下，老实评价：“……挺……特别的。”

　　“好看吧？”任子讼挑眉，语气笃定，仿佛乐均礼敢说个“不”字就要立刻翻脸。

　　乐均礼看着他闪闪发光的眼睛，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嗯，好看。很适合视频里这个人。”

　　“不止适合他！”任子讼收回手机，又仔细看了看那视频，然后目光灼灼地转向乐均礼，上下打量着他，尤其是他那头柔软顺滑、从未染烫过的原生黑发，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个绝妙（自认为）的主意。

　　他猛地凑近乐均礼，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容拒绝的光芒：“我们去染这个！”

　　“啊？”乐均礼彻底懵了，指了指屏幕，又指了指自己，“我……我们？染这个……粉色？”

　　“对！”任子讼用力点头，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完美无缺，“你白，染粉色肯定好看！比视频里这个还好看！”他伸手揉了揉乐均礼的黑发，想象着这头软毛变成粉色的样子，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我们俩一起染！情侣款！”

　　乐均礼看着任子讼那头好不容易重新养护好、色彩斑斓但发质堪忧的彩虹头，试图挣扎一下：“你的头发……才刚弄好没多久，再漂再染会不会……”

　　“没事！”任子讼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头发而已，坏了再养！就这么定了！”他根本不给乐均礼反驳的机会，直接掏出手机，翻出相熟的、技术顶尖也最能保守秘密的造型师的联系方式，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

　　“喂，Kim？我，任子讼。对，现在，马上，带个人过去，急活……染什么色？等到了你就知道了，把你们最好的漂发剂和粉色染膏准备好！”

　　半个小时后，乐均礼几乎是半推半就地，被兴致勃勃的任子讼拉进了那家位于市中心高级公寓楼内、极其私密的美发沙龙。

　　造型师Kim是个穿着前卫、眼神锐利的年轻男人，看到任子讼发来的参考图和要求后，吹了声口哨，目光在任子讼的彩虹头和乐均礼的原生黑发之间来回扫视，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讼哥，玩这么大？还要情侣款？行，保证让你们满意。”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乐均礼来说堪称一场“酷刑”。漂发的刺痛感，染膏奇怪的味道，还有长时间不能动弹的僵硬……他都快睡着了。反观任子讼，倒是适应良好，甚至还能一边漂着头发一边跟Kim讨论哪种粉色调更适合他们的肤色。

　　当最后一步完成，冲水，吹干，造型……

　　乐均礼看着镜子里那个顶着一头柔软蓬松、如同樱花般浅粉色调头发的自己，彻底呆住了。

　　镜子里的人，皮肤被衬得愈发白皙剔透，几乎看不到毛孔。原本就清俊的五官，在这头粉发的映衬下，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多了一种说不清的……甜美和灵动？像是从二次元走出来的美少年，眼神里还带着点懵懂和不确定，更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气质。

　　他……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尝试这样的造型。

　　而旁边的任子讼，效果则更加炸裂。他原本的彩虹底色被漂浅，覆盖上了另一种更具金属感和潮流感的亮粉色，饱和度更高，更加张扬夺目。配上他那张棱角分明、帅得极具攻击性的脸，和一身掩不住的痞气，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又酷又甜的反差萌，简直像换了个人，却又奇异地契合他那种不管不顾的二百五气质。

　　“我靠！”任子讼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他一把搂过还在发呆的乐均礼，指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得意洋洋，“看看！老子就说好看！绝配！天仙配！”

　　乐均礼看着镜子里依偎在一起的、两个粉毛，一个张扬如火，一个温柔似樱，脸上慢慢爬上一抹红晕，心里那点不适应也渐渐被一种新奇和甜蜜取代。他小声嘟囔：“……好像……是挺好看的。”

　　“把‘好像’去掉！”任子讼纠正他，越看越满意，简直想立刻昭告天下。他立刻掏出手机，搂紧乐均礼，不顾他的轻微挣扎，对着镜子就是一顿疯狂连拍。

　　选了一张两人都笑得最自然（任子讼是嚣张，乐均礼是害羞）的照片，任子讼手指飞快地编辑着朋友圈。

　　文案他想了半天，删删改改，最后留下了一句极其自恋又无比直白的话：

　　【啧，怎么看都是天生一对。[图片]】

　　图片上，两个粉毛帅哥紧紧挨着，一个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抿唇浅笑眼含羞涩，同样的发色在他们身上演绎出截然不同却又无比和谐的风格。

　　点击，发送。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下一秒，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共同好友的点赞和评论如同潮水般涌来。

　　“卧槽？？！！粉毛？？！！”

　　“讼哥你这新造型……骚断腿啊！”

　　“均礼宝贝太好看了吧！！这是什么人间樱花精！”

　　“救命！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配！”

　　“公开处刑！这狗粮我吃了！”

　　在一片祝福和惊叹中，一条来自齐傲的评论，以极其醒目的吐槽姿态，强势插入：

　　齐傲：【[呕吐][呕吐][呕吐]我瞎了。任子讼你他妈是不是有毒？自己骚还不够，还把均礼带歪了？这什么非主流葬爱家族文艺复兴？还天生一对？我看是粉毛怪一对！[再见][再见]】

　　任子讼看着齐傲的评论，非但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直接把手机递到乐均礼面前：“你看齐傲，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乐均礼看着齐傲那充满画面感的吐槽，也忍不住笑出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任子讼笑够了，拉着乐均礼起身结账（刷他的卡，动作干脆利落），拒绝了Kim派车送他们的提议。

　　“走走，我们散步回去。”任子讼搂着乐均礼的肩膀，心情大好地走出了沙龙。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如同打翻的调色盘，瑰丽无比。初夏的晚风带着一丝凉爽，轻轻拂过两人崭新的粉色头发，发丝在夕阳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他们并肩走在回工作室的林荫小道上，这条路不算繁华，偶尔有车辆驶过，更多的是晚饭后出来散步的居民。两人极高的颜值和扎眼的粉发，引来了极高的回头率。

　　乐均礼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低头，却被任子讼牢牢搂住。

　　“怕什么？”任子讼挑眉，语气嚣张，“好看才让人看。”

　　乐均礼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那点不自在也渐渐消散了。他微微侧过头，看着任子讼在夕阳下被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和他那头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嚣张又漂亮的粉发，心里被一种满满的、踏实幸福感充盈着。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主动往任子讼身边靠了靠。

　　任子讼感受到他的依赖，嘴角上扬，搂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

　　两人就这样慢悠悠地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明天那个采访，问题稿你看了吗？”

　　“看了，没什么难度。”

　　“下周演唱会的最终彩排时间定了……”

　　“知道，齐傲啰嗦过了。”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你定。”

　　琐碎的日常对话，浸润在夕阳温暖的光线和彼此交握的掌心里，变得格外动人。

　　走到一个街心公园旁边，任子讼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推车：“吃不吃？”

　　乐均礼看着那蓬松柔软的、像云朵一样的棉花糖，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

　　任子讼立刻拉着他走过去，买了一个最大的、粉白相间的棉花糖，像举着个巨大的胜利旗帜一样塞到乐均礼手里。

　　乐均礼捧着那个比他脸还大的棉花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任子讼看着他沾了点糖丝在嘴角的傻样，心头一动，凑过去，飞快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顺便舔走了那点甜味。

　　“嗯，是挺甜。”他咂咂嘴，一本正经地评价。

　　乐均礼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堪比手里的棉花糖，他羞恼地瞪了任子讼一眼，换来对方更加得意的大笑。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粉色的脑袋靠在一起，手里举着幼稚的棉花糖，笑声飘散在晚风里，构成了一幅无比温馨又有点滑稽的画面。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的露出善意的微笑，有的偷偷举起手机拍照。

　　但此刻，他们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彼此。

　　那些喧嚣、名利、过往的伤痛，都在这片金色的暮霭中远去。

　　只剩下手心传来的温度，嘴里化开的甜，和身边这个……愿意陪他一起染粉色头发、一起幼稚、一起被路人围观的，独一无二的人。

　　“走吧，”任子讼接过乐均礼手里快吃完的棉花糖棍子，随手扔进垃圾桶，重新牵起他的手，“回家。”

　　“好。”乐均礼弯起眼睛，用力回握住他。

　　夕阳沉入地平线，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温柔地笼罩着那两个牵着手的、粉色头发的身影，一步步，走向属于他们的，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