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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战争 ...

  •   被乐均礼如影随形地跟了一整天,任子讼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炖,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在胸腔里闷烧着,灼得他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傍晚饿得前胸贴后背,才不得不黑着脸走出来。

      齐傲下午接了个电话,说是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路过附近,约他出去聚聚,晚上不回来吃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任子讼一个人,以及屋外那个沉默的“影子”。

      厨房是开放式的小厨房,连着客厅。任子讼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齐傲采购的食材,但他此刻毫无烹饪的心情,只想随便煮碗面对付过去。他拿出挂面,一个鸡蛋,几根蔫了吧唧的小青菜。

      锅里的水开始发出细微的声响,慢慢涌起细密的水泡。任子讼靠在流理台边,看着那逐渐沸腾的水,眼神有些放空。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海边的夜晚来得早,带着一股湿冷的潮气。他能感觉到,对面那道视线,或许正穿透暮色,落在这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这感觉让他极其不爽,像被剥光了丢在探照灯下。

      水开了,白色的水蒸气氤氲上升。任子讼撕开挂面包装,刚要把面条下进去,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不是路过的行人,那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

      任子讼的动作猛地顿住,警惕地抬起头。齐傲有钥匙,但他不是说晚上不回来?

      门被轻轻推开了。

      乐均礼站在门口,手里……居然也提着一袋似乎是刚买的食材。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有些湿润,像是刚洗过澡,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之前的尖锐,多了些……居家的柔和?但这柔和出现在他身上,出现在这个场景下,只让任子讼觉得无比诡异和冒犯。

      “谁让你进来的?”任子讼的声音冷得像冰,握着面条包装袋的手指收紧,塑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乐均礼似乎没料到他在厨房,愣了一下,随即晃了晃手中的钥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我租了这房子,当然有钥匙。”

      任子讼一噎,这才想起,这栋旧房子和对面那栋都属于同一个房东。乐均礼这个疯子,竟然真的把对面租下来了?!而且还他妈的有脸用钥匙开这边的门?!

      “滚出去。”任子讼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下了逐客令。

      乐均礼却像是没听见,他的目光落在任子讼手里那包寒酸的挂面和流理台上孤零零的鸡蛋青菜上,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你就吃这个?”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走了进来,将手中的食材袋放在旁边的餐桌上,里面露出新鲜的蔬菜、肉类和一些看起来品质不错的调味料。“对恢复不好。我买了菜,可以做两个人的份。”

      那语气,那姿态,仿佛他们还是三年前那种可以随意登堂入室、分享食物的亲密关系。

      任子讼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彻底激怒了。积压了一整天的火气,连同三年前的旧账,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乐均礼!”他猛地将手里的面条摔在流理台上,包装袋破裂,干硬的面条散落出来,“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跟踪我,监视我,现在还想登堂入室给我做饭?!你恶不恶心?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什么吗?啊?!”

      他的声音很大,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乐均礼被他吼得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反而迎上任子讼暴怒的目光,声音依旧坚持,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我只是想让你吃得好一点。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样关你屁事!”任子讼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他几步冲上前,几乎与乐均礼鼻尖对鼻尖,眼神凶狠得像要把他生吞活剥,“少在这里假惺惺!我这只手是为什么废的,你他妈心里最清楚!现在跑来装什么好人?滚!立刻!马上!从我家里滚出去!”

      他指着门口,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乐均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俊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憎恶,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密密麻麻地扎着,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知道自己没资格,他知道自己活该被这样对待,可是……

      “我不走。”他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蛮横的语气说道,同时侧身,试图绕过任子讼,去拿餐桌上的食材,“饭总是要吃的。”

      “吃你妈!”

      任子讼彻底被他的无视和固执点燃了!他猛地伸手,不是去推乐均礼,而是直接抓向那个食材袋,想要把它夺过来扔出去!

      乐均礼似乎早有防备,几乎在任子讼动手的瞬间,也同时伸手抓住了袋子的另一角!

      “放手!”

      “不放!”

      两人各执一角,在流理台和餐桌之间那狭窄的空隙里,如同两只争夺领地的野兽,死死攥着那个可怜的塑料袋,互不相让!塑料袋发出不堪重负的“刺啦”声,里面的番茄、青菜被挤压得变了形。

      任子讼仗着身高和力量优势,用力将袋子往自己这边拽。乐均礼虽然力气不如他,却咬紧了牙关,凭借着一股不肯认输的执念,死死拉住不放。

      拉扯之间,乐均礼的脚后跟不小心撞到了身后敞开的橱柜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但他恍若未觉,只是红着眼睛,瞪着任子讼。

      任子讼被他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激得怒火更盛,他猛地发力,将袋子狠狠一扯!

      “撕拉——!”

      脆弱的塑料袋终于承受不住两人的蛮力,从中间豁然撕裂!

      袋子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鲜红的番茄滚落到墙角,撞得稀烂,汁液四溅;翠绿的青菜叶子散开,沾满了灰尘;一块用保鲜膜包着的瘦肉掉在两人脚边,包装破损,渗出血水;还有酱油瓶摔在地上,玻璃碎裂,深色的液体如同泼墨般迅速在地板上蔓延开来,刺鼻的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厨房。

      一地狼藉。

      两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僵住了,还维持着争夺的姿势,手里各攥着半片破烂的塑料袋碎片。

      任子讼看着满地狼藉和溅到自己裤脚上的酱油渍,额角青筋暴跳,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甩掉手里的碎片,指着门口,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低沉,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

      “滚。”

      乐均礼看着地上的混乱,又看了看任子讼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他知道,自己又搞砸了。他只是想给他做顿饭,只是想靠近一点点……为什么每次都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他缓缓松开手,任由那半片塑料袋飘落在地。他没有再看任子讼,默默地蹲下身,徒劳地想要收拾地上的残局。他伸出手,想去捡那些最大的玻璃碎片。

      “我叫你滚!听不懂人话吗?!”任子讼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显得异常单薄的背影,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他抬脚,不是踢向乐均礼,而是狠狠踹了一下旁边的垃圾桶!

      “哐当!”铁皮垃圾桶翻倒在地,里面的少量垃圾也滚了出来,与地上的狼藉混在一起,更加不堪入目。

      乐均礼蹲在地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在他手背的玻璃碎片上,晕开一小团湿痕。

      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无声的、压抑到了极致的流泪。肩膀微微耸动着,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任子讼看着他手背上那滴刺眼的湿痕,和他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正准备继续咆哮的话语,突然卡在了喉咙里。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愤怒、厌恶、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不合时宜的窒闷。

      他烦躁地扒了一下头发,转过身,不再看那片狼藉和那个蹲在地上的人。他走到流理台前,看着那锅已经烧干了底、发出焦糊味的沸水,猛地伸手关掉了煤气。

      厨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上那片狼藉,和空气中弥漫的酱油味、焦糊味,以及一种无声的、沉重的悲伤,在默默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乐均礼蹲在地上,没有抬头,也没有再试图收拾。他只是静静地流着泪,仿佛要将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悔恨和无力,都在这寂静的夜里流干。

      任子讼背对着他,靠在流理台边,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厨房里明明灭灭,映照着他紧绷的侧脸和晦暗不明的眼神。

      一场意图靠近的“关怀”,最终演变成了一场两败俱伤的“战争”。

      而战争的硝烟,还远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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