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二子》红衣生香

11、为母则强

　　大哥这次挨打事件不了了之，而下一次大哥的挨打是我毕生的痛，直到现在想起，我的心还在隐隐作痛。我选择在夜深人静写这篇文字的时候，需要巨大的勇气。每个人都受过伤，每个伤口的愈合需要经过无比艰难的阶段，而时间是疗伤最好的助手。现在要再次揭开伤口，回忆不愿面对的过往，是无比心痛的。写这篇文字的时候，泪水是流了又流，最后竟然变成小声的哭泣。还好，时间是午夜，是我一人独自在一个房间。两个孩子和孩儿爸已经进入梦想，甜甜的睡着了。否则，他仨人一定认为我犯了神经病。人啊，这一生尽量不要办错事，事后，你会不断的自责，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给自己和他人造成无法磨灭的伤痛，这伤痛比□□之痛要痛千千万万倍。

　　事情还得从大哥读六年级说起。当时我居住的小区后面是本市J重点初中学校，本市的每个家长削尖脑袋都想把孩子送入该学，进了这所学校，孩子考入本市的重点高中的概率会很高，下一步考大学是很有希望的。那时候我就不惜重金买了J校前面的学区房。一家人盼着大哥进入J重点中学，这样他自己上学下学走着去学校，免得大人天天接送，还能接受最好的教育。所以，一家人天天告诫大哥：“你要加倍努力再努力哟，学校离家近，老师教的好，离你理想的大学不是又进一步吗？”

　　二哥当时才两岁多，全身有使不完的劲，白天在家里不停的跑动，制造各种噪音，晚上半夜也是哭闹不止，无法给大哥创造一个安宁的学习环境，只得让孩儿奶奶把二哥带到老家照顾，而这一决定造成我终身的悔恨。

　　星期一孩儿奶奶把二哥接回老家，我白天上班，晚上陪着大哥学习，没有二哥的吵闹，家中清净了下来。在这之前，大哥是跟着外面辅导教师写作业的，我看效果不好，就让他在家写。这样大哥在家无论大声背诵或静心做题再也不会收到骚扰，终于可以安心的学习了。

　　2018年的6月15日是周五，后两天是周末，下周一是端午节，三天法定节假日不上班。我要把二哥接回家，好好的陪他，这是他第一次离开我，自周一至周五，我已经五天没有看见他了，还真是好想念他呢。周五下午下班后，我兴冲冲的开车去老家接二哥，我一路上幻想着二哥见了我是多么的高兴，一定会伸出肉嘟嘟的小手“要亲亲、要抱抱”。

　　此时正是麦收麦种季节，村民都在地里抢收抢种抢浇地，忙的不亦乐乎。Q道路上每隔一二百米就铺着浇地的软水袋子，车子无法提速，需越过一个个埋着水袋子的坎儿。我心里是火急火燎，恨不得肋插双翅一下飞到家里，把二哥抱在怀里亲个够。踅踅摸摸的进村，向南拐两个弯，就到家的胡同，老远就看到孩儿奶奶正陪着二哥在大门口玩。我一下车，二哥听到车门响，扭头一看是妈妈来了，一边跑，一边哭着向我奔来，两只小手不停的擦着脸上的泪痕。咦，手腕上怎么蒙着一层白纱布？

　　“这是怎么了”？我一脸的疑惑，怀里抱着哭泣的孩子，轻轻揭开纱布，惊慌失措的低头看他的小手：左手手背至手腕处一片血肉模糊，红褐色的一片，肉皮和肌肉已经错位，是烫伤？还是烧伤？我震惊的望着二哥的小手，心里感到一阵阵的绞痛。

　　“回家的第二天中午吃饭时，碰倒了一碗热汤，躲避不及，烫着了。晚上洗澡时又不小心沾了水，感染了。怕你着急生气，没敢告诉你……”。孩儿奶奶凄惨的落下泪来，一脸的悲伤。

　　突然面对二哥这种状况，我也不知如何是好，抱着他眼泪扑簌簌掉下来，二哥一看我哭，他不禁大放悲声。俗话说：“孩儿见到娘，有事没事哭三场”。本来心中委屈的小人儿，见到妈妈终于可以宣泄身体和心中的痛楚了。他不仅承受烫伤带来的痛苦，还得忍受离开妈妈带来得思念，这对幼小的生命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我无法想象二哥是如何度过这五天的，五天对于成人来说是转瞬即逝的，但对于二哥来说一定是漫长而痛苦。

　　孩儿爷爷和奶奶毕竟是岁数大了，七十岁耄耋老人照顾孩子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对他们的精力和体力是一种莫大的挑战，难免照顾不到，收拾二哥所有的衣物，带着他回家吧。路上我一边开车，一边掉泪，面对困难我并不是一个爱哭的女人。在我未成年时，面对家中穷困潦倒的生活，我没有掉过眼泪；在我刚刚迈入婚姻，面对和孩儿爸一起创业带来的重重压力下，我没有掉过眼泪；面对工作中的各种挑战，我更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我始终微笑乐观的面对我生活，我坚信，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越过一道坎，前面一定是平坦的大路。

　　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烫伤的二哥，我实在是无法掩饰内心的坚强。二哥在副驾驶车座上睡着了，脸颊上还带着泪痕。短短几天的时间，他明显的消瘦，脸小了一圈，显得眼睛很大，烫伤的手包着一层厚厚的纱布，在车椅上无力的垂下来。我无法想象当时他受伤的样子，他是如何哭闹？如何喊妈妈的？中年得子，和十几年前生大哥的心情完全不同，对晚来的这个小小的生命，更是加倍的爱护。这次二哥受伤，完全戳到了我心灵最柔软的地方。每个孩子都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心中充满了对二哥深深的愧疚。

　　我又该如何对在千里之外的孩儿爸交代？

　　恰恰在当天的下午，大哥月考的成绩发到我的微信上，在班上竟然排30多名，以他现在的成绩考入J中学是完全不可能的。我一片怒气涌上心头，心想：你不努力学习，考不上重点中学，买的学区房，岂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吗？我每天开车跑上百里地去上班，就为给你在县城内创造一个好的学习条件，你的成绩竟然是这样？为了让你有个安心的学习环境，不被打扰，让二哥回老家而被烫伤。越想越气，所有的错误都是大哥引起的。“不迁怒，不贰过”的古训在愤怒、冲动的驱使下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大哥放学回家，我厉声的质问他，让他看二哥的烫伤，才十三岁的大哥也被二哥的烫伤吓坏了。他不知所措，嗫嚅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考的这么差？”

　　自己竟然不知道学习差的原因，岂不荒谬？我拿起扫帚，厉声的说：“趴到沙发上！”

　　大哥一看这次挨打是逃不掉了，奶奶不在，没有了保护伞，只得趴在沙发上，我便对大哥的屁股一顿的猛打，不知打了多少下，孩子忍受不住疼痛，呜呜的哭，我也哭，我不停的说：“都是你造成的，都是你造成的……。”

　　二哥看到哥哥被挨打而哭泣，妈妈也哭，站在一边也大声的哭。现在回忆起当时母子三人的场面是多么的惨烈！大哥的处境是多么悲凉!这是我从做妈妈的二十多年来，犯下最大的一次错误。至今想起，心有余悸，我依然会泪水连连。当时的我，被二哥的烫伤、大哥糟糕的成绩快逼疯了，才会失去理智，用最愚蠢的做法来惩罚大哥，而这种做法又有何用？只能让亲子关系更加的不和谐。如果二哥年纪稍大一点点儿，在一边劝劝我，我一定不会是这样的。

　　第二天，大哥迟迟不肯写作业，在几个房间内走来走去，一会儿逗逗二哥，一会儿看一下电视；每个周末的上午他都会主动的写作业，今天怎么了？考的不好，还不主动学习，我的气又来了：“咋不快写作业？”

　　“屁股疼，没法做椅子。”他撅着嘴说。

　　我已经忘了他挨打了，昨天傍晚他没吃饭就睡觉了。

　　“脱下裤子我看看！”

　　他不好意思的露出屁股，天哪，孩子的屁股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已经渗出一道道的血迹。这是我当妈妈做的吗？我不相信，但确确实实是我打的呀！我不仅狠狠的扇了自己两个耳光，两个孩子惊讶的看我。我拿来酒精、碘酒给他消毒，心中一阵阵的抽搐，我为自己错误的行为而痛恨自己，但已于事无补。暗暗的在心里说：“对不起，对不起……。”

　　至今每想起此事，我心中总是隐隐作痛，这是一道无法弥补的伤痕。夜深时，脑海中会无数次的回放大哥屁股上那斑斑的血迹，无法入眠，每次我都会不停的叩问自己的，骂自己：你是一个丧心病狂的人，你不配做妈妈，你怎能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如此毒手，谈何母爱？小学的成绩能说明什么？考不上大学的大有人在，不照样结婚生子，岁月静好的过日子吗？

　　想想我的父母双亲都是脾气急躁、没有文化的农民。在我小的时候，也犯过不少错误，但我没有一次挨过打。我的孩子竟然在自称“有文化”的妈妈手下遭如此毒打，所谓的“文化妈妈”何在？实在是不配为人母。

　　有一次在深夜中，我又想起此事，不停的质问自己，实在无法忍受此事带来的良心的谴责。后悔、愧疚、自责，如影随形时时缠绕着我。不仅拿起当时打大哥的扫帚，狠狠的抽打自己的胳膊，我要看看到底有多痛？每抽打一下，就会钻心的痛：“儿啊，妈妈当时错了，不该如此对你，我要惩罚自己，弥补对你的亏欠，我会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妈妈，再也不会打你，永远永远爱你”！自己打了有多少下，不知道，直到心里觉得舒坦了，才住手。我随后走到大哥的卧室，他已经静静的睡着了。摸摸他的手，已经变成一副大人的手，再也不是小时候搂着我脖子肉嘟嘟的小手。他现在已经时大一的学生，唇边、嘴的四周已经长了胡须，俨然是一个男子汉了。黑夜中，我对着他说了无数声的“对不起，妈妈错了，对不起，妈妈错了……。”

　　第二天起床后，看到胳膊上是淤血一片，心情轻松了许多，报复自己往往比报复他人愉悦的多。

　　六年来，我每每提起此事，大哥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提它干嘛？有意思吗？”

　　孩子，我不知道此事在你心中有没有造成伤害，你对此事云淡风轻的态度使我更加的自责。每当想起此事，我的心儿都是碎的。四十多年来，我犯过许多的错误，但都能让我释怀，不留遗憾。未有此事，我是深深后悔的，也是我至今在育儿的道路上犯的最严重的一次错误。你可知，在夜深人静时，我一次次的骂自己，抽打自己的胳膊，在内心深处请求你的谅解。而在真正面对你时，我须板起面孔，伪装自己的内心，做出一副坚强、无所谓的样子。我又是何等的虚伪？对孩子的真情流露永远藏在心灵深处。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打过大哥，即使轻轻的打一下背，拧一下脸蛋，也没有。我曾经发过毒誓：再毒打孩子，让他们遭受不公平的待遇，我会下地狱。母子一场，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孩子是上天赐予我的宝贝，需要细心的呵护、真心的关爱和耐心的引导。科学的教育孩子会收到事半功倍的成绩。简单粗暴，反而让孩子更加的叛逆，更加的自暴自弃，善待孩子，就是善待自己。但做出来的事，犹如泼出去的水，是无法收回的。

　　那几日晚上，二哥疼的不停的哭闹，我彻夜的抱着他，让他听音乐《小兔子乖乖》、《小毛驴》，给他背《飞雪》：“一片一片又一片，两片三片四五片，六片七片□□片，飞入芦花都不见。”这些都是二哥睡觉前喜欢听的，往往是听上几遍就入睡。但现在音乐循环播放无数次，我不停的背，他也不会停止哭闹，有时睡得好好的，猛地一阵手脚扎煞，便哭闹起来。他小小的头颅，伏在我的怀里，小嘴不停的啜泣，胸脯一起一伏，全身被汗水浸透，一夜下来，哭闹数次，母子二人无法睡个囫囵觉。

　　我相信孩儿奶奶和爷爷当时的心情一定是无比痛苦的。谁也不愿意看到自家的孩子遭遇不测。刚一开始，我就错了，就不该让二哥回老家，没有把事情想得周全，这是我的错，我需承担所有的责任，怪不得任何人！孩儿爸每日打电话问候，我把“打伤”的大哥、“烫伤”的二哥之事瞒的紧紧的，只是连连报平安。他在外面忍受离家的痛苦，忍受巨大的工作压力。让他知道此事也会日夜担心不已，但又能分担多少事呢？在这关键时刻，我要彰显女人的伟大，我要“为母则强”。家庭丧偶式教育，已经教会我承担一切苦难。此时，我的母亲已经停止自己的工作，向单位请假，也帮我来照顾二哥。

　　接近两个月的时间，我的心情都是灰暗冷漠的，无法在两个孩子受伤的情绪中走出来，体重直线下降。望着“烫伤”的二哥，被我“打伤”的大哥，不仅背起了苏轼的《洗儿诗》: 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我把后两句改成了：“惟愿吾儿平且安，无灾无病直到老。”说什么官至公卿，孩子成龙成凤？我现在就盼望我的两个儿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不会被天灾人祸伤害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2023年11月25日，我的手机微信上突然显示我进了一个“xx家长群”，我仔细一看，是大哥的班主任把我拉进十三个人的一个家长群。这十三个学生都是高二学习比较好的，但在高三上学期期中考试却滑了下来，“请十二位家长在11月25 日到xx办公室开会”。想必这些孩子的成绩没有达到班主任的期望，而召开的一次小型会议。

　　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把二哥早早的送回老家，驱车一百多里来到大哥的学校。我是第一个到校的家长，此时我正遇到大哥在校园操场上打篮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考的不好，把你老妈请来了，不难受？”我笑眯眯的问他。这是大哥第一次因为考的不好，来开的家长会，但愿是最后一次。

　　“都是语文没有涂卡惹的祸，导致后面的五科都没发挥好。”他恨恨的说。

　　“知道原因就行。我和你爸爸商量好了，下星期我来陪读。”

　　“啊!”大哥一副惊讶的表情，“你上班咋办？弟弟咋办？”

　　“我上下班来回开车跑着，弟弟让你奶奶照顾，你现在是高三，明年高考，关系你一辈子的事，一家人的思想都不能放松，都牺牲一点吧!”我把昨天一家人商量的结果告诉了大哥。

　　大哥巴不得有亲人在身边，既然妈妈肯来，是求之不得的。一会儿，十二位家长到齐，班主任给每个家长分析学生成绩不理想的原因。班主任也知道大哥是语文因为没有涂卡造成的成绩滑坡，“这也算是一次教训吧，比高考没有涂卡强万万倍，在以后的考试中就记住了。”

　　当我把陪读的想法给班主任一说，他默默的点点头：“孩子离高考还有半年的时间，学校和家长一起努力，尽量让孩子上个本科，陪读是必须的。”既然班主任也赞成我着一想法，那就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第二天我就联系了大哥的同桌K同学（他不是住校生，他妈妈和学校附近租赁房子的人比较熟）的家长，带我看了看一套二居室的楼房，此小区离大哥的学校1500米，步行上下学就行。各种设施倒也齐全，拎包入住。正好孩儿爸在家，我请了几天的假，交了房租，把家里的衣物、被褥、锅碗瓢盆搬来，三天的时间，租住的两居室就安排利索。这又是一次小型的搬家。从2023年12月1日正式入住，开始了我的陪读生涯。

　　大哥的学业紧的很，清晨六点钟朦朦胧胧起床，吃几口饭便赶往学校。中午，休息一个钟头，有时就不回来。每晚放学回家到十点二十左右。只有晚上才能和他聊聊，看他一脸疲倦的样子，真是心疼不已。十八九岁的年纪，本该是青春焕发、生机勃勃的磨样，每日只能和书本试卷相伴，和分数死磕，恨不能把一本本的书籍啃进肚子，通通消化吸收掉，然后和高考一较高低。而周考月考的成绩是大哥的阴晴表，起起伏伏的成绩使大哥的心情时好时坏，而我总是一副坦然自若的神情。大哥喜则喜，大哥悲伤总是使出全身的解数温柔的劝解。谁让咱是当妈的呢？现在需要充分表现出母爱的伟大才是。

　　孩儿爸人在家，心却牵挂工地上的业务，手机一刻不停的接听电话和发微信。看看拾掇完毕的房间，我对孩儿爸说：“你走吧，家里的事我能应付。”

　　“每天一百多里的上下班，家中又是孩子、又是老人，能应付的了吗？”

　　“没事，你在外这几年，一切不是好好的吗？家中有几个老人帮忙，怕啥？”我自信满满，打着保票，胸有成竹的说。

　　没办法，谁让咱生了两个儿子呢？挣钱要紧呀!有难处闭着眼，挺一挺也就过去了。

　　“为了孩子，多挣点，两个儿呀!”这是孩儿爸时常挂在嘴边的话，为了钱，就得忍受夫妻分离之苦，就得一家人无法团聚，生活实在是残酷。

　　我看着孩儿爸在衣橱里拿出冬日的内衣内裤、外衣外套，再一件一件叠好、收起，按次序放入行李箱，多少的不舍留在心中。他在家很多事我是不用操心，他走了，我就是家中的顶梁柱，老人孩子的一片天。在火车站孩儿爸买票、检票，提着小小的箱子走进候车室，他隔着玻璃回头看我一眼，是不舍，是对家中亲人无限的留恋。不一会儿，火车拉着长鸣、“轰隆咔擦”的来到，乘客蜂拥着挤向站台；在冬日的寒风怒吼中，孩儿爸瘦长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

　　傍晚在火车站送别孩儿爸，一觉睡到第二天的五点半，楼后不断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咋回事？走到后面的小阳台双眼睁得大大的向外张望，冬天的北方清晨五六点钟是很黑的，但地面上已经是一片白，“下雪了”，我的心头不禁暗暗窃喜，“瑞雪兆丰年”呢？明年一定是个好年头。借着灯光，看到空中还有雪花飞舞，远处的铲车不断在道路上铲雪，环卫工人已经早早的上路清理积雪了。雪一定下的很厚，否则，政府不会动用铲车清理积雪。刚刚喜悦的心情顿时降了下来，“怎么开车去上班，城区有工人清理积雪，G省道的积雪可没有专门的工人打扫。”下雪天在家睡大觉是最舒服的事，但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是可耻的，赚钱的乐趣永远胜过无聊的一天。

　　和大哥简单的吃了早餐，下楼、发动汽车，此时物业人员正在园内清理积雪，看我开车外出都投来不解的眼光。

　　城区内主干道两边路沿石上堆满了残雪，路中间的雪已经被清理干净，开车是没有问题。

　　一出城区，前方是一片洁白，树上、田野里都是一望无际的雪。好个白茫茫的一片大地！

　　G省道上的积雪已被大车压实，光滑犹如一层镜子，滑得很。一辆辆的大车停在路两边，高速公路已经封了，路又滑，只能搁浅在此了。既然已经上路了，怎么也不能撤回，我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双手抱紧方向盘，全神贯注于前方的道路，思想不能有丝毫的松懈。车里经常飘着的音乐也只能静音了。慢慢走吧，天空的雪是没有停下的痕迹。顶着漫天大雪，在寒风呼啸中小心翼翼的踩着油门和刹车，保持每小时四五十公里的时速，还好，大车搁浅，出门的小车极少，倒也没有什么阻力。途径C处，木材交易市场有一处急转弯，一辆大型斯泰尔大货车在刹车时太快撞在路边的线杆上，侧翻在路边的水沟里，救护车、交通警察在大车的周围忙忙碌碌。

　　“糟糕的鬼天气。”我扫了一眼在车旁边用担架抬上救护车的大车司机。

　　不敢冲事故方向多看一眼，瞪大两个眼珠子瞅着前方，眼睫毛更是不敢眨一下。恨不得摇身一变成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孙悟空，一个劲头翻到工作单位才好。但我是一个平凡人呢，想得再美好，也逃不过老天飘下来的大雪。前面有一辆黑色小轿车车冲我徐徐开来，“靠边，慢……慢……。”我的心绷得紧紧的，嘴里反复嘟哝着。靠边走才是安全的，脚稍微用力踩了一下刹车，方向盘向右打了一下，谁知车子下的四个轮子“刺溜”一滑，本来驶向北方的车子，瞬间向东溜去。我大惊失色，脚下的刹车松了松，车子向东滑了二十多米停了下来，车头离前面的小树也就是二三十厘米的距离，树后面就是一条深十几米的水沟。“真险呀!差点要了小命一条。”我小声的嘀咕，额头、手心全是汗，吓得够呛。车并没有熄火，我却也没有发动的勇气，随手拔下车玥匙，发动机的声音瞬间消失。我伏在方向盘上全身颤抖，心脏突突直跳，震颤不易，回味刚才惊险一幕。听到车边有脚步的声音，一扭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子立在车边。我打开车门，才感觉到阵阵的寒风袭来，我随即带上羽绒服的帽子：“怎么了，同志？”我惊讶的问他，我的车也没有妨碍他的汽车行驶呀。

　　“刚才你紧急刹车，把我下了一跳，没出事就好。”他双眼看着我，在兜里掏出一个带照片的证件照冲我晃了晃。哦，是交警人员。

　　“我没事，有点心慌，稳一下再走。”我不好意思的说。远远的看着刚才驶过的黑色轿车已经停放在路的左侧。在车上还有一个人，不停的探出车窗向这边张望。

　　“我帮你把车顺过来。”

　　我冲他点点头，交警应该不会在这冰天雪地里欺骗我。我下车，他上车，发动引擎，踩着离合和油门缓缓的倒车，车头轻轻的向左扭动，又是向北的方向了。

　　“这样的天气，应该少出门，女同志。”他把我的车稳稳的停在路的右侧，一边下车一边说。

　　“挣钱养家呀!耽误一天谁给钱呢？”站在怒吼的狂风中，我刚才的一头汗被呼啸的北风刮的无踪无影；谁不知道在这样的天气下躲在被窝里是最舒服的。我愤愤的说。

　　“都说你们女人能顶半边天，我看你们女人能顶一片天。”他一边走向他的车，一边看着我说。

　　我随即上车，再次发动引擎，车子缓缓的驶入主干道，白色的小车和飞舞的雪花交融在一起。交警人员的话在我的心中不断盘旋：“女人是一片天”，可不，在家中我就是孩子的一片天。到单位需要经过17个红绿灯路口，这是一次艰难的冰雪之旅，但也不能阻止我一颗前进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