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花开 我愿做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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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重新整理了村民们曾经荒废的几亩茶园，修剪，施肥，除虫。
春意正盛，茶树新抽出嫩芽，阳光撒下来，这些小嫩芽在微风中轻颤，一片生机。
又在稍平坦的地面，新修了几所小房子，开设了各种民俗手作。
这些她自己独力无法办到，拉上了她弟弟和张小花夫妇给自己投资，又抵押了自己的房子找政府办了创业贷，才勉强够着。
只不过贷款的事没有看上去那么容易，虽然当地政府也有些扶持力度，但实际施行的时候，总是有各种或主观或客观的难以执行。
银行张副总是以各种理由为难她，不是说资质不够，便说抵押物需再降价值，或者评级略有不足，需要额外提供担保人。
当她跑断腿，将所有都办妥时，他又说银行贷款额度紧张，要优先保证中小企业的贷款需求。
当天晚上，辛夷却接到了他的电话，兜兜转转辛夷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意思是既然她资金困难，贷款又如此难，他同情她一个女人创业的艰难，不如将那个地方转让给他，他愿意出高价。
辛夷冷笑了一声，挂断了电话，找到曾在志愿组织认识的一位体制内大姐。
在大姐的帮忙下，很快便通过另外的渠道顺利贷到所需款项。
“辛夷，那个张总有熟人在自然资源部门，他通过内部消息知道那一片正在筹备规划建景区，所以百般刁难你，是因他看上了你那个小山谷。”
辛夷恍然大悟，真是一孕傻三年，张姓银行副总，又怎么可能亲自管她这种个人创业贷的小事呢？
全部落成那天，辛夷站在山坡上，凝望着眼前的小山谷，心中满溢着复杂的情绪。
山谷间，药田与茶园相映成趣。大朵的芍药如优雅的贵妇，丁香则似娇媚少女。
茶树层层叠叠，层次分明，每一片嫩叶都在阳光的爱抚下闪耀着蓬勃的生命力。
然而，这份由辛勤耕耘换来的成就感，并未在辛夷心头持续太久。
小山谷相较于前方那些农家乐，地理位置相对劣势。
大多游客都被前方热闹的农家乐吸引，只有在周末或节假日，前方人满为患之时，才会有部分游客到她这片小山谷。
起初，辛夷凭借着对这片山谷的热爱与最初的坚定信念，尚算从容。
然而，景区建设工期漫长，落成之日遥遥无期。
游客数量的不稳定与经营压力逐渐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妈妈，你已经好久没带我去游乐场了。”小江雪嘟着嘴吧，委屈巴巴的看着她。
辛夷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是呀，她已经许久没给小江雪买玩具和新衣服了，也许久没有带她去游乐场玩了。
她将全部的资金和精力全部都投入到她的小山谷里。
可她现在，除了对小江雪的愧疚，还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缓步来到山谷中间的一片麦田和油菜地，这是为了让游客欣赏油菜花和能拍风吹麦浪的唯美照片所种的。
前几日，油菜还是花苞，麦苗也不过尺许，而今天，油菜花黄灿灿，清香幽幽。
麦苗猛的蹿高了许多，已抽穗到了扬花期。
她静静的站在陇上，闻着油菜花的清香，望着青青麦苗。
“妈妈，你在干什么？”江雪抱着她的绿色娃娃走到辛夷身后。
辛夷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绿松石串珠上，轻轻拉过她坐在陇边的石头上。
“妈妈呀，在和麦苗说话呢。”辛夷在江雪额头亲亲，微笑道。
“真的吗？你们在说什么？”江雪很好奇。
“妈妈问麦苗，我想吃面包，你能帮我吗？”辛夷抬眼扫过这片绿油油。
“那麦苗是怎么回你的？”江雪伸手摸了摸麦穗，却被麦穗上的尖刺扎到手指。
辛夷拉过她的小手，轻轻吹了吹。
“麦苗说，那好呀，不过你要等哦，要等很久哦，首先，我要选种，然后找一块适合的土地，翻地，熟地，再播种，还要浇水施肥。”辛夷轻轻道。
“那这样，就可以吃到面包了吗？”江雪伸手折断一支油菜花插在自己头上。
“麦苗说，然后我会发芽，破土，成苗，长高，然后抽穗，扬花授粉。喏，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辛夷指着一只粗壮的麦穗。
“哦，看来还得等呀。”江雪望着那只麦穗，颗粒分明的绿色，上面吊着一些细小的花蕊在微微颤动。
“没错，要等阳光，雨露，等扬花期一过，麦穗就会灌浆，然后再有几天，就会变黄，再就成熟了。然后我们还需要收割，脱麸，和面，发酵，然后放进烤箱，就可以吃到面包了。”
江雪听的愣了一愣：“妈妈，我们常吃的面包，原来要经历这么多啊？”
辛夷站起身，拉着江雪：“没错！所以，我们要有耐心，等到麦子成熟。樵儿，你能等吗？”
好在，这次并未等太久，景区在政府的大力宣传下，这一片的游客渐渐多了起来，她的小山谷因为环境好，又有许多手作，也渐渐走上了正轨。
“嘻嘻，哈哈。”不知道林昭对江雪说了什么，惹的江雪咯咯大笑。
她的笑声将辛夷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抬起目光，望向那棵辛夷树。
岩缝里的根须虬结如伤疤，却托起一树灼灼其华。
“辛夷。”他喉结滚动，嗓音沙哑，一如那日发烧时。
她抬眼，他额头发丝在风中微颤，像吧台上那束百合的花蕊，恍惚间，她仍蜷在沙发上，百合的清香恍在鼻尖。
“你，连名字都留了三分假，而我却连问的资格都没有。”
辛夷将目光移到他脸上，他的瞳孔仍然黑的透亮，清晰的映着她的身影。
“辛宜禾。”辛夷声音轻巧，和着花瓣落下的声音。
“辛宜禾。”林昭低低默念，抬眼在山谷扫过：“初春新禾，柔韧而生机盎然。”
“可惜我这株野草只肯生在山野。”辛夷望着他，眼神意味不明。
江雪从他手里跳下来，跑到一丛盛开的迎春花旁，伸出雪白的小手去折枝条。
“宜禾。”林昭的目光随着江雪而动，落在她小小的身影上。
“我觉得山野很好。”他伸出手，接住了片落下的辛夷花瓣，感受微微风拂过指尖的微凉。
“我找了你好些年，从你消失在我生命里那一刻起。”林昭声音低微，带着一丝颤抖。“你连一个告别都不肯给我，所以我找你要一个答案。”
“可后来，答案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想知道，你过的好不好。”
辛夷手指微蜷，沉默如水。
“我带着它，走遍全世界，我问布达拉宫，你是否安康。我问金字塔，你是否找到了你要的自由。”他从西装口袋掏出那枚香囊，里面是干枯的辛夷花瓣。
“我问北极光，你是否还记得我。”林昭垂眸，隐去了眼里的水光。
“我开始思考我的未来，开始寻找我自己，我去和卖菜大妈讨价还价，去和小区门口下棋大爷讨论，我去寻找每个城市的味道和风景。无处是你，又无处不是你。”
“我看到了你给那些留守儿童的画，我看到了你寒冬里给她们洗衣服，给她们梳头的照片，他们却问我，你为什么不再去看他们，我回答不上来。”
远处的江雪正在编织着手中的花环，黄色的小小的迎春花，在她雪白的小手上那么乖顺。
“可我现在很自责，很懊悔，我错过了你的孤独、你的痛苦，还有樵儿长大的每一刻。”林昭的语气很轻，带着一层雾气，朦胧又湿润。
辛夷眼眶微红，林昭的目光落在她咬着的唇上，脑海里浮现那晚灯光下唇上的牙痕。
“我已不是林昭，我是江长安，你也不再是设计师辛夷。宜禾，你可以做自由的辛夷树，开满热烈的辛夷花，但我想我做你的岩缝。”林昭轻拍着自己的胸口，言词恳切。
“你可以扎进我的血肉，碎骨裂魂，只要……只要肯让。”林昭目光落在奔跑过来的江雪身上。
“只要肯让岩缝见到，每次辛夷花开时。”
江雪跑过来，将手里的花环递给林昭，林昭轻轻蹲下，任她将花环带在自己的头上。
江雪的银铃般的笑声混着金翅雀的啾鸣，在山谷夕阳的浪撒下，他听见他的心窸窸窣窣。
那个陪着他辗转了两千多个日夜的空洞，正一片一片碎裂，消逝。
助理的镜头里，高大的辛夷树下，满地芬芳上，夕阳的剪影里，江雪踮着脚给林昭整理歪斜的花环，荷青色的小袄上，落满了碎黄的花瓣。
辛夷按住被山风撩起的裙角，抬头望向远方，云层若蜜，白鹭掠过，翅膀被勾勒出金边。
辛夷回想起那无数个无眠的深夜，自己蜷在沙发上，翻看着他的微博，看着他的热搜词条。
看他被资本打压，看他的绯闻，看他被黑粉攻击，再到他稳居顶流，再到他解约，再到他的基金会，和文艺记录片。
而自己创业的初衷，自然是为了更好的养育江雪，以及有更多的能力去帮助那些留守儿童。
但，还有一层更隐秘的原因，是什么呢？
山谷里升起袅袅炊烟，柴木燃烧的特有香气混合着花香，奇特又治愈。
辛夷的泪滴划过上翘的嘴角，被风吹散，砸碎在花瓣上。
枝头上，又一朵辛夷花悄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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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