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破碎顶流后，他以身相许》江雍

11、第十一章 创伤（下） 坦露创伤，

　　“每天晚上，我都要将前门后门闩好再用扁担撑着，睡前还要检查好几遍。直到现在，我还会偶尔梦见我家的后门没有拴好，大敞开着，我就会被吓醒。”
　　“上学的路上有户人家，不拴狗，那又是我的必经之路。我不恨咬我的恶狗，但我恨纵狗的人。”
　　林昭的目光落在她脚踝处的那两块疤痕，无法想像她云淡风轻的讲述里，她当时是如何的恐惧和绝望，又是如何坚强自救。
　　“村头赤脚医生陈伯的女儿和我一个班，他偶尔会来看我，给我带点豆腐，有一次，他带了半本残书给我，没有封面，连内容都不全，他说：夷夷，你好好读，会对你有帮助的。”
　　说起陈伯，辛夷的眼里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那本书是本章回小说，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男主角叫萧逸，是一个侠客，他经历了很多的辛苦挫折，但是他从没有被打倒，他接受他所有的遭遇，然后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辛夷后来找过那本书，网络，旧书市场，但没找到。
　　“后来有一次，我父母回来了，我很开心，我各种表现，告诉他们我能干很多活，我可以吃得很少，我不会给他们添麻烦。希望他们带走我。”
　　林昭本想问是否带走了她，可看她的样子，他已知结果，没有问出口。
　　“可是他们没带我走，只是喋喋不休地跟我讲他们多不容易，在城市落脚有多艰辛。那天走的时候也是个雨天，我在泥泞的公路上追了很远，很远。”
　　“累极了，我放弃了，我坐在路中间的一块石头上大哭，雨水把我淋透了，可是我身上的寒冷不及心里寒冷的万一。”
　　辛夷渐渐平静下来，手指轻摩着杯子的边缘。
　　她讲得很专注，就像是在读一个故事。
　　“我老家很穷，无尽又贫瘠的山林里，有许多辛夷树，花开时节，漫山遍野红如云霞，美极了。”
　　辛夷走到沙发上，取下包上的挂件，递给林昭。
　　挂件上有个小小亚克力相框，里面是一片粉色的干花瓣。
　　淡粉色的花瓣上，有深粉色的脉络,自然的微卷着。
　　“辛夷树生长在高山，适应能力很强，我就观察它们，他们在岩缝扎根，不屈生长。傲然挺立，开出绚烂花朵，哺馈自然，贡献自己。”
　　“所以，这就是你性格养成的原因吧？”林昭听到这，明白了她表面疏离淡漠，其实内里炙热的原因。
　　辛夷点头：“应该是吧。只是后来，他们说我很冷漠。”
　　话语里的嘲讽，莫名地刺痛了林昭的心。
　　“辛夷树高大，花朵都在树巅，难以接近，但一旦接近，却又发现，她开得如此热烈。”
　　林昭轻捏着那个小相框，低声说，语气里充满感慨。
　　辛夷端茶的手有些发抖，望向林昭的眼中柔情满溢。
　　他曾听说过留守儿童的遭遇，多半是不好的。
　　她该是如何艰难才生存下来，冷漠，已经是她最好的样子了。
　　何况，她哪里冷漠了？
　　只是，有些人只配看到她冷漠的一面罢了。
　　这话他不好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想。
　　“那，那后来？你老家当时是什么情况？你一个几岁的女孩，会有危险吗？”林昭试探着问道。
　　辛夷嘴角扯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是呀，是危险的，曾有一个男孩，比我大几岁，在镇上上初中，他曾将我带到他家。你猜怎么着？”
　　林昭本已松开的拳头又猛的握紧，紧张到喉咙有些发干：“怎么着？”
　　辛夷端起菊花茶，轻轻吹了吹水面的花瓣：“我虽然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他诱骗我去他家，我本能的拿了一把改锥藏在口袋里，然后捅他脸上就跑了。到现在，他的脸上都还有一个疤。”
　　林昭捏着的拳头轻轻松开，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有点苦。
　　“后来我上完初中就辍学了，跟亲戚借了900块去培训机构学了广告设计的技能，接触到了网络，我在网上自学了画画，现在，我有工作，还是签约插画师，还有自己的小房子和一些存款，我现在生活的很好。”
　　林昭轻轻点头：“你真的很了不起！那你的父母家人……”
　　辛夷轻轻吹散水面的花瓣，抿了一口水，轻声说道：“其实，我和我弟弟的关系很好。至于我的父母，小时候确实有过怨恨和不理解，但经历了一些事情，读了一些书后，我也开始理解他们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和苦衷。”
　　林昭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你有没有考虑过找个伴侣……”
　　“一定要找对象，一定要结婚吗？”林昭的话还没说完，辛夷就带着一丝愠怒打断了他。
　　被怼的林昭并没有生气，反而感到一丝窃喜，他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小时候经历了很多苦难。如果有个人能真心爱你，或许能抚平你心中的创伤。”
　　“没有人能治愈我，除了我自己。”辛夷语气有些生硬讽刺：“至于对象，我曾经有过喜欢的人，但后来…人心易变，我觉得自己一个人生活其实也挺好。”
　　其实，辛夷没说的是，她迟迟不谈恋爱，是她害怕。
　　她观察过许多身边的女人，发现命运有时候就是一个轮回，在无意识的重复着自己母亲的命运。
　　她不觉得自己有能力跳脱母亲的命运，找一个能不像父亲那样的男人。
　　林昭点了点头，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名叫辛夷的女子，更像是一株在旷野中自由生长、带刺的野月季。
　　她拥有芬芳，拥有美丽，也拥有防备。
　　这其实也挺好的，不是吗？
　　保护自己，何错之有呢？
　　不过是苦乐自知，自受罢了。
　　辛夷微微颤抖，她站起身来，推开窗户，夜晚的风，带来了一丝凉爽。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缓解自己的情绪。
　　微风轻拂着纱帘，也轻轻撩起了她的长发，沙发旁的落地灯，将她瘦削的身影拉长，斜斜地映在玻璃上。
　　林昭走过去，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辛夷转过身来，抬头望着他。
　　“很抱歉，我原本是想更深入地了解你，因为你与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非常特别。”
　　林昭轻柔地将她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轻声说道：“但我没想到这会勾起你的伤心往事。真的很抱歉。”
　　辛夷静静地站着，任由林昭完成了这个略带暧昧的动作。
　　她微微低下头：“其实，我极少和人提起我的详细经历。”
　　“那为何你愿意对我说？”林昭凝视着缠绕在指尖上的一根长发。
　　“大概，是因为你明白根扎的越疼，所以花开的越烈吧！”辛夷抬眸，她水光盈盈的瞳孔里，他的脸清晰可见。
　　“不过”辛夷略一停顿：“我并不需要任何的同情和怜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
　　她的话和语气，让林昭些窘迫，他的确同情她的不幸运的童年，可他还什么都来不及做，她便将他的后路给堵死了。
　　他忙摇头道：“不，你误会了。我没有想要同情和怜悯你。我，我只是觉得。”
　　他斟酌着话语：“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你的特别与你的经历无关，而是你内心的力量和智慧。”
　　林昭语气轻柔，像一阵阵的微风，吹走了辛夷心湖蒸腾的雾气。
　　“你既像辛夷花，能治愈别人，又如野生的月季般坚韧，独自绽放。你的经历只会让你更加独特，值得被尊重和理解，而非同情。”
　　辛夷眼光闪烁，盈盈的水光凝结成泪滴，她咬了咬唇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咬唇的动作有些用力，下唇上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牙印，映着灯光显得格外清晰。
　　林昭抬起双手，轻轻握住她的双肩，轻轻捏了捏，想要以此传递给她一些安慰。
　　辛夷微垂眼眸，晶莹的泪滴滑落。
　　这是她少有地在人前落泪，一向清醒自持的她，此刻，却再不想忍了。
　　她清醒的好累，忍得好辛苦。
　　林昭抬起右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水，指腹轻抚过她唇上的牙痕。
　　可辛夷的眼泪却如断线的珍珠般越落越多，越落越急。
　　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委屈，都落尽。
　　林昭心中一紧，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就当是朋友的拥抱，请不要介意我的唐突。”
　　林昭感受到了她僵硬了一瞬的身体，忙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顶着她的头顶，一缕女儿香顺着发丝悄悄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不合时宜得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好在怀中的人渐渐平静下来，并未察觉他的异样。
　　过了一会，她才轻轻地推开他，望着他胸口被她眼泪打湿一片的衣服，有些歉意道：“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我一会给你洗洗。”
　　林昭微笑地摇头，轻声说：“没关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辛夷点点头道了声好，声音轻软，有些害羞。
　　她的害羞略显青涩，倒有些像情窦初开的少女。
　　林昭压下心中的悸动，转身回房了。
　　辛夷目送他进了房间，房门轻轻合上，心中情绪万千。
　　她的心，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