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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创伤(上) 辛夷回忆童 ...

  •   “别紧张,别害怕,我不会上法院告你非法行医的。”为了缓解她的尴尬和紧张,林昭带着调侃的语气笑道。
      温热的气息扑到辛夷的脸上耳畔,瞬间让她红透了耳根。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侧的衣服。
      林昭将她的反应瞧在眼里,适时地松开了放在她双肩的双手后退了一步。
      “你放心好了,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若不是你,说不定我真重症了。”林昭嘴角上扬,笑起来。
      辛夷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肩膀,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突然就放松下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林昭说不追究擅自给他喂别的药,还是因为那双温暖双手的轻抚。
      被林昭带着调侃的话一逗,笑容又回到了脸上:“我非法行医的可不止给你喂了这个药哦。”
      “哦?”林昭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盯着她:“那你还对我做了什么?”
      辛夷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从茶几上拿起手机,飞快地在屏幕上翻动着。
      然后将手机递给他:“我在权威官方平台上,看到中医方法退高热的方法,耳朵,还有手指,以及脖子后面穴位的放血疗法。”
      林昭接过手机,的确是官方平台发布的,评论里对这个方法也高度肯定。
      想来迷糊中感觉到的疼痛便是她用这个方法在给自己退烧。
      “小时候见我们村的赤脚医生陈伯常这样给村里的人退烧。”辛夷轻轻解释道。
      “农村缺医少药,头疼用脑热的多是用这些方法。我在平台上找到出处了,否则,我也不敢扎你。”
      林昭点点头,目光落在双手拇指盖旁的针孔上,已结成了一个微小的痂。
      “你是用什么给我放的血?”
      “你衣帽间里有针线盒。我用针在炉盘上烧了烧,给你放血的。”辛夷低下头。
      像个犯错的孩子:“不好意思呀,你不让我进衣帽间,不过我实在找不着合适的东西来做这件事。”
      “没事的,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你非法行医的胆量哪去了。”林昭呵呵笑道。
      辛夷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我没有小心翼翼呀,为什么这么说呢?”
      随即便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过于紧张了,皱了皱眉头,尽量表现得平淡点:“这不是给你非法行医有心理压力嘛。你腕大,我总要取得你的谅解不是。”
      她的故作平静,在林昭看来,更像是一种撩而不自知,有种天然的灵动感。
      这种灵动感像只小猫,在他心间撩拨,有些痒。
      “你这是什么?”辛夷指着他双手虎口处的小针孔:“我给你扎手指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是合谷穴。”
      林昭脸色忽然沉下来,有些机械伸手抱头,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他浓密的黑发,看不清他的脸。
      “这是中药穴位埋线,可以缓解那些药物的副作用。我们这一行为保持体态,需要节食和运动,但为了保持体力和精力,会服用一些药物。”
      他声音有些低沉,像负着重压,说的有些费力。
      他的样子看的她心口一阵钝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那些抗焦虑和抑郁的药物,以及躯体化的症状我都看见了。”她想起第一天他扶着沙发发抖的样子。
      微叹了口气,幽幽道:“一样的药我也曾服用过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我现在都已经好了。你也会好起来的。”
      林昭放下手,眼睛有点微微发红,淡淡的笑了笑:“公司不让外界知道我抑郁症的事,所以当时被你发现,我是真的很紧张。”
      “那你为何会服用抗抑郁的药呢?”片刻后林昭问辛夷。
      辛夷迟疑了一下:“我曾被困在过去里。”
      ……
      晚饭后辛夷坐在吧台旁,望着窗外的流水灯火。
      林昭倚着落地窗,目光落在她裙摆上那朵微展的辛夷花,他抄起双手,指尖随意敲打着手背,想象着抚摸那朵辛夷花的触感。
      喉结动了动,他清了清嗓子:“辛夷,能问下你的年龄吗?”
      辛夷不解的扫了一眼林昭,不知道女孩子的芳龄是不能随便问的吗。
      “我今年三十。”迟疑了一下,她还是说了。
      林昭点头:“嗯,那比我小三岁。”
      “是呀,我知道。”
      “我记得,辛夷好像是一味中药,你的名字很好听。”林昭换了个姿势,侧身向着辛夷。
      辛夷这次投向他的目光带上了些讶异:“辛夷是木兰科,植株较高,适应性强,干花可药用,具有散风寒、通鼻窍的功效,鲜花可做菜。”
      林昭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这种花,有粉色有白色,连片如云霞,独特又美丽。
      “辛夷很美且气质独特,有一种虽处热烈却又能独行的清冷感。”
      “林老师,这是在夸我吗?”辛夷莞尔一笑。
      林昭点头:“当然,不过我很好奇,你小小年纪,又是如何养成这种清冷感的呢?”
      她身上的反差感,让他不只是好奇,而他是想要知道更多,还想知道为什么。
      辛夷心里有些挣扎,她其实不想说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情,曾经,她自己以为交到了好朋友,那颗浮尘一般的心,有了些许的着落,可分享的越多,伤的越重。
      导致她一度以为,只有将自己的心护好,才是安全的。
      她的目光对上林昭温和的眼神,迟疑了一下,缓缓道:“大概,是因小时候的成长环境吧。”
      她的迟疑他看在眼里,可他还是想知道。
      “能告诉我吗?我很想知道。”面对辛夷投来不解的目光,轻咳了一声:“嗨,我是个演员嘛,平时也需要多收集素材。这也算体验生活了吧。”
      “但是你要实在不愿意说,就不说了。”
      听着林昭有些沙哑的嗓音,辛夷起身泡了两杯菊花茶。
      盯着花瓣在沸水中慢慢舒展,辛夷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该从哪儿说起呢?”沉默了许久,辛夷才微微叹了口气,眸中有些悲伤。
      “我八岁那年,我父母决定外出打工,我听见我父亲说,农村种地能有什么出息,他费尽心力,找好了门路,要去厂里当工人。”
      “我妈说,那两个孩子怎么办?”辛夷的眉头有一瞬间的凝结,不过片刻即散开了。
      “我父亲说,夷夷在家,时常让你父母过来照看一下,东东一起带着吧。我妈说夷夷只有8岁,她一个人要怎么生活。”
      “我父亲骂我死不中用,说他小时候,6岁就要照顾弟弟妹妹,要帮大人干农活挣工分了。我妈便没再说什么。”
      林昭在她眼里看到了正在酝酿的情绪,很复杂。
      顿了片刻,她低眸掩去了那股情绪:“没过几天,我就生病了,住院了。我以为他们会等我好了再走。”
      她捧着茶杯的双手,微微有些发抖。
      “我躺在卫生院的铁架床上,看着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坠落,通过塑料管,流进我的身体。是冰凉的。窗外的蝉鸣震耳欲聋,可我的世界里,安静得麻木。”
      一滴泪不受她微缩的眼眶控制,滴落到她的手背上。
      林昭扯过一张纸巾,轻轻递过去。
      她接过,却没有擦眼泪:“我衣裳的荷包里,还装着我妈走前买给我的2颗水果糖,她让我好了再吃。”
      “我盯着发霉的天花板,问床边的舅妈,我是不是要死了,所以他们不要我了。舅妈粗砺的手捂上了我的嘴,她的大嗓门嚷的全卫生院都能听见。”她声音哽咽了一下,呼了一口气。
      她沉默了许久,怔怔地望着杯中的菊花瓣,思绪飘的很远很远。
      林昭几次想说什么,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口。
      “病好了以后,我就开始了一个人生活的日子。除了上学,要捡柴,做饭,洗衣,种菜,挑水。”
      辛夷抚摸着右手掌根上的一道长长的疤痕。
      那是她上山砍柴,小小的手腕,重重的柴刀,没几下她便手臂酸痛,柴刀掉落,闪着寒光翻滚着掉下山坡。
      辛夷慌忙追下山,荆棘划破了她的衣衫和皮肤,渗出鲜血。
      她将手用力从荆棘丛缝隙中伸进去,却因用力过猛,身体前倾,手掌在刀锋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离腕动脉,不过一指之距。
      她眼泪麻木又无声,将干苔藓下面细沙轻轻覆盖在伤口上,可那些细沙阻挡不了奔涌的血液,她扯过一张树叶,死死摁在伤口上,直到伤口不再有鲜血流出。
      然后换左手,继续砍满了一小背篼柴,背回家时,天已黑透。
      “有一次雨天,我去挑水,小路很滑,我差一点就摔到旁边的堰塘里,我吓得魂飞魄散,我记得,我在那条小路上躺了很久。”
      “后来呢?”林昭问得很轻很轻,生怕声音大了会吓着她,但他又忍不住想问。
      辛夷目光扫过他的脸,眼里淡淡的疏离感,不禁让他有些难受。
      “后来,我就用扁担撑着自己,一瘸一拐地回家,好在第二天就没下雨了,我才有水喝。”
      林昭放在杯旁的手,渐渐握成拳。
      他11岁时上小学六年级,虽然父母离婚,但他的妈妈却非常爱他,给了他很好的教育。
      他成绩优异,从小就长的帅,深受同学和老师的喜爱。
      可同年,有个小他三岁的女孩子,要独自生存。
      辛夷不知他所想,端起杯子,轻嗅茶香:“我经常把饭煮得半生不熟,那灶台很高,我需要垫板凳,才够得上。有一次不小心踩滑了,下巴磕在灶台上,流了好多血。
      “还有一次,我忘记熄灶膛里的火,火星子溅出来,点燃柴堆。我差点把房子给烧了。”
      说到此处,她不禁一笑,林昭看的眼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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