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寒夜故影 抓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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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未亮，一辆青篷马车驶出云台司后院，碾过青石街道，向东而去。
车内，萧裴煜裹着一件簇新的火红斗篷，靠着车壁，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他对面，谢棠衣着依旧华丽，正闭目养神，随着马车的行进微微晃动。
车轮滚滚，萧裴煜偶尔呓语几句，谢棠并没有睡过去，相反，他清醒地很。
此去金陵城名剑山庄，三年一度的金陵论剑在即，各大宗门齐聚，可偏偏，这金陵城外，却有那所谓的“尸魁”出没…
谢棠想，这一趟出门，怕是没什么好事。
行至晌午，马车在官道旁的茶寮停下打尖，萧裴煜跳下车，深吸一口郊外清冷的空气，舒展筋骨，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谢大司主，咱们还有几日能到金陵？”
“不急。”谢棠也下了车，随手拿起件大氅将自己裹得严实，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走快走慢，擂台都在那儿，又不会跑。”
说着，他瞥了眼少年腰间那柄赤色长剑，乃是炽炩剑，是镇西侯少时所用之剑，如此张扬…
有这一柄剑在，人人都会知晓这个少年是谁。
萧裴煜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如今方才入秋，谢棠就披上大氅，这身子骨未免也太弱了些。
“问你个事呗。”少年拍了拍他，一双眼睛亮亮的。
“没大没小，说。”
“你，真是王爷养在外面的情人啊？”
“咳咳…”谢棠差点没呛死过去，好一阵才缓过来。
见他这反应，萧裴煜大笑：“哎呀，你不会是心虚吧？”
“滚！”
少年心思单纯，心中已经默认了这就是事实。
谢棠也懒得和他计较，便叮嘱一句：“等到了名剑山庄，你便以我云台司弟子的名义，去比武吧，可别丢了我的脸。”
“放心！您啊，就瞧好吧！”萧裴煜颇有自信，刚要夹起一块肉往嘴里放，似是想到了什么，笑嘻嘻地问：“昨日那个拜师礼，应当不算数吧？”
谢棠闻言挑眉，这可稀奇了，昨日当着齐王的面，这小子不情不愿行了拜师礼，现在居然还想着要耍赖。
“怎么，你这么不想拜我为师啊。”谢棠饶有趣味的看着他。
“你又没有修为，拜你这师父有什么用？”萧裴煜丝毫不掩饰嫌弃。
谢棠拎起茶壶，倒水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斟满两杯浑浊的茶汤。
“我是没有修为，但我见过的高手，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他将一杯推到萧裴煜面前，幽幽道：“想清楚了，拜我为师，可亏不了你啊。”
“不要不要！”萧裴煜十分不愿。
还给他嫌弃上了？
谢棠心中无语，表面上却是一笑而过，“也好，我本来也不想收什么徒弟，那我们便只做名义上的师徒吧。”
“好！”萧裴煜十分满意，“谢司主可真是爽快人！”
谢棠没再看他，目光投向官道尽头蜿蜒的群山，山色苍茫，层林渐染秋意，此去金陵，快马加鞭，后日可至，但若日夜兼程，明日便可至。
于是，他一面喝着茶水，一面端详着，引诱着说：“我们连夜赶路，明日就能到，萧世子意下如何？”
“好！”萧裴煜果然没有多想，喋喋不休道：“本来我也不想住这，还不是怕你这身子骨吃不消，谢司主这么积极，那就连夜赶路！”
谢棠什么也没说，回了一个微笑，却在心中将一个“蠢”字按在了萧裴煜的脑袋上。
一面嫌弃他蠢，一面又觉得可惜，镇西侯府竟然能养出一个心思如此单纯的少年，可偏偏又要将这少年推向泥潭。
也许萧裴煜根本不懂齐王的心思，他只是真的，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风声渐利，远处隐隐传来闷雷，后半夜，暴雨如期而至。
豆大的雨点砸的车篷噼啪作响，雨幕如瀑，将天地连成混沌的一片，远处的山峦轮廓完全消失，马车在崎岖湿滑的官道上狂奔，车厢如浪中扁舟。
外头太过嘈杂，萧裴煜也睡不着，难得的是，谢棠似乎睡着了。
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大雨中，几乎是在摸索前行。
忽然，马屁发出一声嘶吼，似是受了惊吓，发出一声不安的响鼻，前蹄在地上刨动，不肯再走。
萧裴煜掀开车帘，问：“怎么停了？”
随行的阿墨压了压斗笠，沉声道：“动静不对，有埋伏！”
“埋伏？”
“轰隆隆！”
一声巨响，劈下的闪电几乎照亮了整个林子。
就在这时，浓雾深处，传来“咔嚓”一声轻响，这动静被雨夜吞噬，旁人难以察觉…
谢棠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缓慢，拖沓，却从不同方向传来，渐渐形成合围之势…
浓雾翻滚，五个扭曲蹒跚的黑影，在雷电的照射下缓缓显出身形。
远远看去，这东西依稀有着人形，但肢体极不协调，皮肤死灰，布满暗斑，眼眶深陷，里面跃动着幽绿色的光点，它们堵住了前后去路，幽绿的目光锁定了马车，黑洞般的口中发出嗬嗬的低吼，腐臭弥漫。
“我的天！”萧裴煜惊讶也兴奋：“这什么玩意儿！”
谢棠未曾亲眼去见那玩意儿，却已经知晓是什么，正是“尸魁”。
少年人被危机激起了血气，高喝一声：“管他什么玩意儿！赶挡本世子的路，正好拿它开开胃！”
“待在车上。”谢棠的声音冷不伶仃传出来，“让你的侍从去解决。”
萧裴煜却按捺不住了，眼前这些怪物固然可怖，但他堂堂镇西侯世子，岂能缩在车厢里，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几个行尸走肉，怕什么！”少年热血上涌，不等谢棠再言，猛地踹开车门，纵身一跃而下！
“世子！回来！”阿墨厉声喝止，却已晚了。
萧裴煜脚下一蹬，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向正前方，炽炩剑赤光大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尸魁心口！
然而，预想中利刃入肉的感觉并未传来，反而像是刺中了坚韧的老牛皮，剑尖仅仅没入寸许，便被死死卡住！
那尸魁受此一击，只是身体晃了晃，幽绿的眼眶“看”向萧裴煜，扭曲的手臂带着腥风猛然抓来！
萧裴煜大惊，急忙抽剑后退，却发现剑身被死死咬住，尸魁的力量大得惊人，另一只尸魁也从侧方扑来，利爪直取他脖颈！
危急关头，萧裴煜双目涌出红光，一招“炽焰穿心”，流火自剑尖溢出，竟击退了涌来的尸魁。
他正要得瑟时，又一道紫电劈下，照亮了隐在林间的尸…群！
“卧槽！”萧裴煜惊呼不好，这秘密麻麻的绿光涌过来，怕是有上百，难不成是捅了人家的老窝了？
“世子！”阿墨见状，就要驱车冲撞救援。
马车内，谢棠眉头一紧，除了尸魁的阴秽之气，这林子里，还有另一道，十分熟悉的气息。
尸群的圈围越来越小，萧裴煜快被这股尸臭恶心吐了。
“谢棠！”萧裴煜咬了咬牙，还念着有个不能打的，一边运起真气，一边大声喊：“你可别下来！”
谢棠没有答，但那股气息，来了…
“嗡！”
一道清越如龙吟的剑鸣，毫无征兆地自头顶雾霭中传来！
不是一声，而是数声叠加，七道剑光砸下，快得几乎不分先后。
数道凛冽的剑气随着七柄飞剑在三人周围一瞬而过，爆发出一阵七彩流光，剑气未至，那刚猛的剑意已瞬间湮灭了一圈幽暗的绿光。
下一刻，周边一群尸魁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齐刷刷向后仰倒，重重砸在泥泞的地面上，彻底不动了。
从剑鸣响起，到尸魁倒地，不过一两个呼吸…
随着剑意消散，七柄飞剑早已不知所踪。
萧裴煜保持着防御的姿势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周围瞬间毙命的尸魁，又茫然地抬头望向剑气来的方向，后知后觉，惊喜道：“方才那是…御剑术！”
“哈哈哈！”萧裴煜瞬间忘了方才的危机，全是兴奋，“天底下，除了谢颜酌，竟然还有第二个人会御剑术！”
谢棠打了伞，也已下了马车，走到一具尸魁旁边，若仔细瞧瞧，这些尸身尚未完全腐朽，关节处甚至挂着残肉。
都是新尸…
有人在附近…养尸。
谢棠又凑近几分，便感到一股孤高绝伦的剑意自尸魁体内涌出，让他指尖微微一颤。
是了，这正是那股熟悉的气息，这气息是…
“从圣…”谢棠有些惘然。
“从圣？！”萧裴煜又是一惊，“那路过的高人，不仅会御剑术，竟然还是从圣境？”
要知道，武道四境，剑通、玄灵、幽皇、从圣…
从圣，是谢颜酌开辟的，当年的太初仙君，从圣第一人，御剑之术大成者，可御天下剑…
十年前，这些曾独属谢颜酌的传奇，十年后，都不再属于他。
萧裴煜惊喜地抬头，望向山崖上方，雾气缭绕，空空如也，那道气息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彻底，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兴奋着，谢棠却始终一言不发。
新人换旧人，可真快啊…
“谢棠！”萧裴煜满脸震撼地走过来，他回想那刚猛的剑意，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你说，这路过的高人，会不会是…镜玄尊者？”
“他可是天下第二…哦不对！现在是第一！”
谢棠撑伞的手微微一顿。
镜玄尊者，黎念笙…
他转身，目光再次投向空寂的山崖，晨风吹拂他额前的碎发，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曾经最有天赋的两个人都死在了十年前，若说如今的玄门中还有谁有这等天资，确实只有黎念笙了…
“不要胡乱猜测。”谢棠最终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转身朝马车走去，“玄门剑法高超者，不止一人。”
萧裴煜却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再度兴奋起来：“若真是镜玄尊者，那我们岂不是欠了他一个大人情？到了金陵，说不定还能当面道谢，结识一番！”
少年人对于传闻中的绝顶高手，总是充满向往。
谢棠没有接话，径自上了马车，待萧裴煜和阿墨也上车后，马车再次启动。
山崖之上，浓雾深处，似乎有一道目光，曾短暂地停留，又无声隐去。
抓到你了…
前方，金陵城的轮廓，已在薄雾中渐渐清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寒夜故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