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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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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是要等雪过去?”冯觉卫看着窗外说。
何青刚说:“没个三五天停不了。”
林生说:“我们要在这等三五天?”
楚行舟说:“不止,七八天都有可能。”
林生去看何青刚。
何青刚默认楚行舟的话,这种天气说不上来,有一天结束,也有半年结束。
林万松说:“不行,必须走,我们的食物撑不了多久,最多两天。”
林生说:“怎么走?”
林万松指着何青刚说:“他不是说能带我们出去吗?”
何青刚说:“走不了,如果指南针没坏还好,我还能根据方向走,但是现在找不到北方,我要是走错,都得玩完。”
林万松:“你当时说的是能带我们出去!”
冯觉卫说:“别吵!”
遇到恐慌时,最怕的就是内讧,冯觉卫让他们恢复冷静,他跟何青刚说:“除了指南针和星空这些,你们平时怎么辨别方向?”
他好歹也是走了很多路的人,能清楚辨别方向就这几个,可现在大雪天,什么都看不见。
何青刚遗憾摇头,他说这些办法都不行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办法,靠命闯出去。
运气好,就能闯出去。
车上所有人都瘫在座椅上,他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雪停。
雪不知道下了多久,天地与之同色,再看下去就要得雪盲症,楚行舟收回目光。
他们在这待了快五天,带来的干粮省到第四天就没了,水有雪,不在乎里面有没有细菌,只要还能撑个几天就好。
几乎所有人都是在绝望和崩溃中来回蹦跶,尤其是曹珂,刚从死里逃生出来,又得和死神打交道。
林万松也越发暴躁。
“那个是什么?”肖术指着雪色的一个小黑点。
何青刚从座椅上起来,他立刻戒备起来,如果是熊,他们这群人都得完蛋。
肖术听何青刚的话,认命的说:“又是藏马熊。”
从狼口逃生,最后竟然是落到熊口中。
“不是。”
楚行舟打开车门狼狈的往那个黑点走。
“我靠,他干什么。”林生没有力气去拦楚行舟,他只能坐在椅子上出声:“喂,回来!”
一步一个踉跄,楚行舟眯着眼睛去看。
黑点中出现一抹橙光,如同指路明灯,迷路的人看到明灯,就知道是路,是一条通往活的生路。
黑影逐渐清晰,季林踏着雪走向他们,他依旧是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后是漫天飞雪,他几乎是带着所有人的希望走向这里。
随着他的走动,绝望与死亡挥之而散。
何青刚跪在地上用雪洗脸,他让自己打起精神好为接下来的路做好精力。
季林扶着楚行舟走到他面前,他把藏在大衣里的食物丢给他们,让他们吃了好赶路。
食物冻得梆硬,但也只能硬嚼,没有比死更让人难受。
季林也把楚行舟丢给他们。
“别走。”楚行舟动了动手指,冻僵的手指握不住人。
季林如同当时一样,毫不留情转身离开这里。
何青刚将人抬进车里,嘴里叼着食物就开车跟上季林。
季林走了一段路就上车在前面带路。
满地白雪变得稀薄,平时嫌弃的黄土也变得生动起来。
楚行舟他们都是在市医院醒来。
睁开眼那一刻,所有人都呼出一口气。
“他呢?”楚行舟问看护的何青刚。
何青刚说:“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季林去哪了,连斥责季林为什么不听他的话就进入腹地的话,也找不到人骂去。
“联系不上他嘛?”楚行舟发现自己连季林能联系的方式都没有。
何青刚摇头:“联系不上。”
楚行舟泄气,唯一能有联系也断了。
季林说得对,对那块地熟的人只有他,无论出现什么状况,他都能带着人出来。
剩下的考察就不用在继续,收集的标本也够了,性命要紧。
在格尔木市休整了几天,就回保护站把要带走的东西一并带走。
季林没回过保护站,他把他们送到医院就没再回来过。
那群志愿者渡过对他们来说较为黑暗的一个月,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他们高兴,整个保护站都笑呵呵的。
楚行舟还担心季林会跟着林生去南京,现在到也不用担心,林生要走的时候他也没出现,当然他走的时候也一样。
回北京时,车子路过一个修车站,那是他们第一天到这修车的修车站。
所有景色倒退消失在眼前。
紫花针茅的花期只有一个月,开了就败了,草变得枯黄,这片地就显得更加凄凉。
日落时,天地各一线,只靠山来区别哪个是地,哪个是天。
何青刚看着面前又回来的楚行舟只觉得一阵头疼,他说:“这次的项目就你一个人来?”
“还有她。”楚行舟指了指在车上休息的曹珂。
何青刚捂住脑袋说:“行了我知道了,房间还是那两间,你们两个自己去收拾吧。”
乔伟和刘华新两个人蹲在门口嗑瓜子,乔伟吐出瓜子皮说:“这一看就是为了季林来的。”
人刚到站里,眼睛就恨不得穿透保护站每个角落去看季林在哪。
面前闪过黑影,乔伟问刘华新:“你去哪?”
刘华新说:“躲躲。”
站里除了何青刚就他们两个会汉语,其余人听得懂,但说不来汉语。
楚行舟肯定会来找他们。
乔伟说:“这有什么好躲的,人来了就实话实说。”
刘华新说:“你跟他说,我去睡觉。”
楚行舟放下行李就来找乔伟他们。
乔伟没挪窝,他就蹲在那等楚行舟过来。
看见他过来,熟稔打了声招呼:“来了,要来点不?”
“不了。”楚行舟拒绝乔伟的瓜子分享。
乔伟问:“这次是因为什么项目来青海。”
楚行舟说:“关于藏羚羊迁徙的纪录片。”
“迁徙有什么好拍的。”乔伟说:“它们就回个家而已。”
楚行舟说:“纪录片可以详细记录藏羚羊迁徙的路线、时间、行为模式,还有保护宣传。”
乔伟说:“说得我也不懂,不过现在可不好跟藏羚羊打交道。”
“慢慢来。”楚行舟笑着说。
他有时间。
他们两个在这不说话了,只有嗑瓜子的声音。
直到楚行舟说起他真正来找他的事,乔伟才放下心。
楚行舟问:“季林还是没有回来吗?”
乔伟摇头说;“一次也没有。”
楚行舟说:“你们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乔伟说:“不知道,他身上没电话,联系不上人。”
楚行舟说:“我记得他家离这很近,你们有没有去看过。”
乔伟说:“那不是他家。”
房子是三年前盖的,季林当时说他哪也不去,就要留在这。
木屋暂时算做他的安居所。
而且他们也去看过,屋子里的沙堆了一层又一层,根本没人回去过。
“我知道了。”楚行舟问完就离开这里。
没有联系方式,没有联系地点,人就跟消失一样,你知道他在某个角落待着,但就是找不到人。
青海怪的嘞,身上要穿很厚的衣服取暖,可阳光却毒辣的很,晒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季林悠闲喝着茶听着下面的藏戏。
藏戏讲的是文成公主的故事相传文成公主离别长安,踏上远嫁吐蕃之路,皇后赐给她一面日月宝镜,说若想家了,照此镜就能看到长安城和亲人。
当公主行至赤岭,回首不见长安,西望一片苍凉,思乡之情涌上心头,她取出日月宝镜,镜中出现父母和长安城的繁华,悲喜交加。
但想到远嫁和亲的重任和唐太宗的嘱托,文成公主强忍着思念,毅然将日月宝镜抛下赤岭。
宝镜一分为二,东边的是日镜,西边的是月镜,摔碎的镜片被泪水和风沙掩埋,形成了青海的日月山。
季林发现自己还没去日月山看看,等哪天有空了就去。
楼下响起鼓掌,季林也拍了几巴掌以示尊重。
耳边响起几声清脆的鼓掌声。
季林侧头去看又侧回去。
季林喝了一口难以下咽的藏茶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们说你不会离开青海,最大可能是不会离开格尔木市。”楚行舟看着下面戏台上的人说:“格尔木市不大,汉族人在这跟熊猫一样,我拿钱找人问一问就知道你在哪。”
“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被人拿钱找人。”季林说:“你们项目不是已经结束了嘛?怎么又回到这个鬼地方。”
楚行舟说:“又有新的项目要在这开展。”
季林配着奶酪喝茶,一口茶一口奶酪,就像是在吃发苦又发酸的柠檬。
楚行舟把手搭在桌子上:“你不好奇是什么项目嘛?”
“我为什么要好奇,我又不负责你们活动安排,我又没什么话语权,说换人就得被换下来。”
季林嫌弃丢下奶酪,他的嘴还是接受不了奶酪这股味,还有茶也是,又苦又涩,还不如红茶好喝。
“对不起。”楚行舟看季林没说话,他继续说:“我听你们在哪说一伙人,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站里的人几乎都是担心你的模样,我怕你出事,才不想让你去。”
季林有一下没一下摸着茶杯,他们这里的茶杯也怪,别人的茶杯都是土烧成的陶瓷,他们这用的是铜和铝。
他说:“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林生也要跟你们一起去,才不让我去。”
楚行舟说:“我没那么不堪,这是为你好,我不想让你出事。”
“为我好?”季林细细品着这三个字。
为他好,就能剥夺他能选择的权利。
“要真是为我好,就应该考虑我的感受,强行给我宣判一条路,真的就是为我好?”
“我只是怕你出事。”
“所以到最后是你们差点出事,如果不是我,你们连回归旧土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这,楚行舟扯开话题:“对了,上次的事我老师没来得及感谢你,他说我要是看见你替他当面道个谢,然后请你吃一顿饭。”
季林没功夫在这跟他闲聊:“吃饭就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季林站起身往楼下走。
“你要不要听听是什么项目再走?”楚行舟连忙叫住他。
季林转过身,淡淡说了一个字:“说。”
“是关于藏羚羊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