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来信》安石半山

16、第 16 章

　　这个镇上穷，加油站都没有，甚至连旅馆都没有，想调整休息一天都不允许。

　　还是季林在镇上一家家的问，才买来不多的柴油，油够开到格尔木市，到了市里就会好很多。

　　季林在车上躺着休息，楚行舟他们去镇上买点东西饱腹。

　　没有水果，只能藏包和荞麦馍，能吃就行。

　　可可西里天气怪，昨天大雨，今天放晴。

　　楚行舟站在车下跟肖术说：“我们按照地图上的路线去格尔木市。”

　　“能行吗？”肖术有点担忧。

　　楚行舟说：“没事，我们在这耗着也不是办法，大家都需要好好休息一晚。”

　　肖术去看车里睡觉的季林：“可是......”

　　冯觉卫打断：“行舟说得也没错，你就先开一段路，等他醒了再把车交给他就行。”

　　老师都这么说了，肖术只能硬着头皮开车。

　　他全身聚精会神的开，甚至还要抽空对旁边的曹珂说一定要看清地图。

　　搞得曹珂眼睛来回在地图和路面打转。

　　“现在开到哪了？”后座的季林突然出声。

　　曹珂回头说：“我们还有十几公里就要到格尔木市。”

　　“嗯。”

　　季林从楚行舟腿上起来，他捂住自己的头，不知道楚行舟的腿怎么长的肉，硌死他了，还不如躺在皮椅上舒服。

　　楚行舟把腿张开舒展，他说：“反正还有十几公里，要不要再睡会？”

　　“睡什么睡，位置都没有。”难道再次睡你腿上？

　　季林后半句话没说。

　　看到城镇，肖术的心也就跟着放下来，他也有闲心跟他们打趣：“季哥，我看你也不是性格暴躁的人，就是看起来冷冰冰不爱说话，怎么对我们行哥这么暴躁。”

　　肖术经过昨天的事，对季林的称呼从你变成季哥。

　　由此可见，肖术对季林的崇拜。

　　“对啊，这是为什么。”曹珂也插一嘴，她平时跟季林说话，季林就嗯个几句完事了，对她的反应也是淡漠。

　　季林闭上眼垂头休息。

　　还能为什么？遇到这样一个SB，能不暴躁嘛，他们遇上也得暴躁，甚至还会脱口大骂，他还算文明的了。

　　楚行舟替他解释：“打是亲，骂是爱嘛。”

　　季林睁开眼瞪他，你特么，什么话都能乱说。

　　肖术和曹珂都没当回事，还在那调侃。

　　曹珂对楚行舟说：“我对你语气不好，是不是也算？”

　　肖术说：“哈哈哈。”

　　楚行舟笑笑不说话，他揉着大腿肉去看季林。

　　季林又闭上眼，他都不爱搭理楚行舟突然的发病。

　　还有，别以为他睡觉的时候没发现楚行舟摸他耳朵，要不是他又困又累，指定跳起来往他脸上打他一拳。

　　到了格尔木市。

　　也不算是市，就拿河北的一个县来比较，格尔木市跟他们县下的镇差不多，只是比镇好点。

　　总归原因就是太远，太偏僻，也没多少人来，经济发展不起来。

　　好在市里有加油站还有旅馆，能吃的东西也多。

　　车加满油之后，就在加油站旁边的小旅馆睡下，睡醒第二天再回保护站。

　　楚行舟比季林先拿走老板手里的钥匙，他扔给肖术：“你睡这间。”

　　肖术接过钥匙说：“成，我们先上去了。”

　　季林：“？”

　　其余人都上去了，楚行舟又跟旅馆老板说：“给我开一个双人标间。”

　　“？”季林说：“你干什么？”

　　楚行舟跟他说：“我们有报销费用，你一个人睡一间，我们报销不了。”

　　季林说：“我缺这点钱？”

　　“能省一点就是一点。”楚行舟接过旅馆老板递过来的钥匙，推着季林的背走。

　　季林被推了个踉跄，他稳住步子咬着牙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楚行舟说：“不要把人想那么坏。”

　　“很难不想。”季林推开楚行舟的手，他转身要回去重新开一间。

　　结果楚行舟的手就跟有磁铁一样，扒拉下去又贴上来，人被推上二楼。

　　进了房间，楚行舟问：“你想睡哪张？”

　　季林不说话，用动作表明他睡里面那张床。

　　楚行舟看季林躺在床上，他走近浴室打开花洒，许久没用，先出来的水是黄色，而后才变得清澈，水也是隔了很久才变热。

　　他从浴室探出一个脑袋，对季林说：“我先去洗澡了。”

　　季林翻了个身。

　　浴室的水声又重新响起。

　　季林半坐起来，总感觉现在很怪，他这样好像在等洗澡的人出来，然后干些不好的事。

　　他一跨下床，然后去找旅馆老板，走到下面的柜台，敲了敲发黑的桌面说：“给我来个单人标间。”

　　他特意加重了单人。

　　旅馆老板甩给他一把钥匙。

　　季林抓起钥匙问：“多少钱。”

　　旅馆老板：“25。”

　　季林在钱包里掏钱的手一顿，他问：“多少？刚才不是还15？”

　　旅馆老板说：“就最后这一个房间，今天人多。”

　　季林说：“你这店破成这样，就我们一伙人来，你告诉我没房间了？”

　　他躺在床上都能听到床的咯吱声，没动都能听得到。

　　“这不是靠近医院嘛，客人自然就多了。”老板指着外面。

　　季林狐疑探头去看外边，来的时候没注意，旁边还真有一个医院。

　　他把拿出来一半的钱放回去，手里的钥匙也推了回去；“不要了。”

　　委屈睡一晚又怎么了，还真能少一块肉？

　　季林跑上去嘀咕着：“在医院旁边还开这么贵，黑心。”

　　楚行舟洗完澡出来看季林还在，他满意笑着说：“我洗好了，你可以去洗澡了。”

　　更怪了。

　　季林捂住脸制止自己的乱想：“等会再去。”

　　楚行舟感觉季林不爽的语气比刚才更严重，他说：“现在去洗吧，洗完我们下去吃饭。”

　　季林说：“高原水压不稳，一个小时后水才会重新热。”

　　难怪刚才他洗着洗着，水就开始冷起来，楚行舟说：“抱歉，我不知道，下次先让你洗。”

　　他又说：“我先下去买点东西，你要吃什么？”

　　季林说：“随便。”

　　楚行舟问：“有没有什么忌口？”

　　季林说：“没有。”

　　楚行舟买完东西回旅馆，他把这些饭菜都摆好，季林才洗完澡出来。

　　他看见满满一桌的饭菜，惊道：“你买这么多？”

　　“看见就买了。”楚行舟拆了一双筷子给他。

　　季林坐下：“这些都能报销？”

　　楚行舟说：“理论上来说可以。”

　　“怎么讲？”

　　买都买了，他就不客气了，季林抓起一块羊排就往嘴里放。

　　楚行舟说：“像我们外出考察，个人吃饭报销费用，一顿最多不能超过二十，请一些领导吃饭除外。”

　　季林说：“二十也很多了好嘛。”

　　他平时吃饭最多五块，何青刚那个抠抠搜搜的人甩给他三块，直接让他在外面吃碗面，尝尝味得了。

　　不过，他面前这桌估计得要个三四十。

　　季林问：“这顿能报销？”

　　楚行舟说：“已经超过了，肯定是不行的。”

　　季林抖腿看着手里的手抓羊肉，他想说等会a点饭钱给楚行舟，最多十块，多了不给。

　　下一秒就被楚行舟的话哽住，刚入嘴的羊肉哽在喉咙不上不下。

　　“不过这个项目是我妈投的，我想报销也可以，没人会有意见。”

　　季林偏头去咳嗽，嘴里的羊肉顺下去之后，他抹了一把嘴说：“你丫富二代啊。”

　　一个项目起码也得上个几十万，才能经得起他们作。

　　季林继续说：“你一个富二代，还亲自跑到这破地方，难道是为了监督他们有没有好好干活？”

　　楚行舟说：“不是，这个项目一开始是我老师争取过来，我自然也就得跟着来。”

　　季林指挥着楚行舟：“你把那西瓜拿来。”

　　他老早就馋西瓜，碍于别人花钱买的，他不好意思说，人家富二代肯定不在乎这点小钱。

　　楚行舟抱来西瓜说：“我去找老板借把刀。”

　　季林说：“不用。”

　　找老板拿刀多麻烦，他直接一个手刀下去西瓜被劈成两半，又用手掰开一小块递给楚行舟。

　　季林咬了一口西瓜，清凉的西瓜分担了羊肉的腻味，他说：“这项目是你妈投的，按理来说你也算半个甲方，那个林万松居然对你这么狂。”

　　楚行舟说：“他们不知道。”

　　季林还想夸林万松不为五斗米折腰，好品质，一听不知道，要夸人的话也就消声。

　　楚行舟递来一碗尕面片：“不知道这个叫什么，听他们说还挺好吃，你尝尝。”

　　季林就着皮牙子吃羊排，他不太喜欢这种面片。

　　这儿的人喜欢手擀面，面太劲道了，他的牙口只喜欢吃软的挂面，倒是有点想韭菜叶面，面挂满了红油辣子，汤汁包裹面条下肚。

　　给楚行舟一个面子，汤不错，能多喝几口，他弯腰喝了一口面片汤。

　　季林嚼了几口肉，他说：“你上次说给我开三千算数吗？”

　　楚行舟说：“一直都算数。”

　　季林说：“等哪天想去了，再说。”

　　楚行舟说：“等你。”

　　吃完饭，没什么娱乐活动，睡得睡，忙得忙。

　　早睡的好处就是睡到第二天是自然醒，人不困也有精神。

　　季林戴上墨镜说：“你们知道回站的路吗？”

　　肖术说：“知道，你不跟我们一路嘛？”

　　季林说：“我去买点东西，你们先开一段路，我等会就来追你们。”

　　楚行舟说：“要买什么？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季林飞快上车开走，留下一溜烟的车尾气。

　　季林将车停在一家疗养院，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一个房间，房间坐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家。

　　季林把东西放在桌上说：“这段时间大家都忙，要隔一两个月才能看你一次。”

　　范文芳的手不停在红珊瑚手串上盘弄，她停下祈祷的话，说：“能来就行，不用那么勤。”

　　季林转头去看她，范文芳的眼睛只剩下白，连黑都见不到一点，他说：“眼睛好多了吗？”

　　范文芳低头说：“时间久了，也能看清点东西。”

　　“给你买了点东西，别忘了吃。”季林说：“上次护士跟我说东西都过期了，也没人吃。”

　　范文芳说：“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下次来少买一点。”

　　季林站起身说：“我先走了。”

　　范文芳没说话，直到季林把门要合上的时候说：“希望下次还能看见你。”

　　声音随着关门声一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