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春风一杯酒》七道落影

21、第二十章 谍中谍中谍

　　在周淮宁和顾辞好不容易再见之时，周煊也正靠在软榻上与朱洵羽聊天，两人一边喝茶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聊着八卦。
　　“也就是说你的上司......不对，你们风行军的主将洪云垂，从十四岁就跟在景将军身边，十九岁成了大渊最年轻的将军。”周煊也忍不住啧啧称奇，“这可真是奇女子。”
　　“是啊。”朱洵羽不住点头，眼中全是对自家主将的憧憬和敬仰，“洪将军武艺高强、治军严谨，带领的风行军是整个西北军中纪律最严明、最忠诚的一支部队。”
　　周煊也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那她是不是喜欢景将军。”
　　“这是西北军中人人都知道的事。”朱洵羽说道，有些感喟地叹了口气，“不过景将军已经同我们将军说明了，只拿她当妹妹。”
　　从景珩对自己略显轻浮的态度、送礼的熟练度来看，周煊也还以为他是个风流多情之人，没想到每天有个如此貌美又飒爽的女子在身边，景大将军都能不为所动，这下她不得不对景珩另眼相看了。
　　“那景大将军一直没成亲？他都...一把年纪了？”周煊也继续八卦道，但是细想想却发现自己并不了解景珩。
　　“景将军已经二十有七了，据说陛下好几次想要给他张罗婚事，但都被他拒绝了，说是要驻守边疆，顾不上儿女情长。”朱洵羽拈了一块糕点塞入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
　　周煊也惊讶地摇了摇头：“没想到景大将军是这样的人，我还以为他早就妻妾成群了。”
　　“多的是喜欢我们景大将军的，先生，你情敌可多着呢。”朱洵羽对周煊也笑得意味深长，还以为她同自己说这些是因为喜欢景将军。
　　不过周煊也关注的并非景珩的感情故事，她之所以同朱洵羽聊这些都是为了接下来的话题做铺垫，毕竟周煊也在国企多年，最擅长的便是兜着圈子就把话给套出来。
　　“以他的外貌条件，必然受欢迎。”周煊也并不觉得奇怪，不过并没有顺着朱洵羽的话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我看他最近跑我这里跑这么勤快，怎么，你们不打算查间谍了吗？他这么大摇大摆来这里真的没关系吗？”
　　朱洵羽对周煊也已不设防，顺嘴说道：“已经查出来间谍了，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呢。这次不仅抓到了间谍，好钓出了几条大鱼。可惜知道是谁没用，间谍和大鱼之间的交易是什么，他们要干什么还没调查清楚，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间谍是谁？”周煊也凑到朱洵羽跟前，小声问道，“是我们这泽芳楼里的人吗？”
　　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原本还兴致勃勃的朱洵羽突然回过神来，对着周煊也微微一笑：“抱歉，先生，这我没办法和你说，我若是告诉你了，景将军会斩了我的。”
　　周煊也莞尔一笑，端起桌上的茶杯，浅啜了一口，她已经听到朱洵羽心里话了，已经知道间谍是这楼中人，只是朱洵羽说的名字她怎么没有印象：“其实你不说我大概也猜到是这楼里的人，景将军是怕我知道是谁后心里不痛快，才不让你们告诉我的吧。那人也是楼中人，景将军天天来想必也是为了防着那人。”
　　闻言，朱洵羽先是一惊，随即大大松了口气：“原来你知道啊，我还一直担心你会难受，一直忍着没说。想当初你为了她跑去揍了陆少爷一顿，被迫去见那狗屁王爷，还差点小命不保，没想到她跟那狗屁王爷根本就是一伙的，她在咱们这楼里就是为了向平阳府的各路官员打探消息。她那一身伤也不是王爷打的，是潜入平阳府时，为了躲避抓捕落下的伤。”
　　听完朱洵羽愤愤不平的发言，周煊也面上虽然平静无波，但内心已是惊涛骇浪，刚刚听朱洵羽的心声，才知道那人竟是......
　　她以为陆屹川为了讨好贵人将姑娘送出去，没想到这是那姑娘和贵人早就约定好的。她以为她挨了打，忍不住帮她出气，却没想到她是假装柔弱委屈，却害得她落入那昭王之手。如此想来，她周煊也在整个事情里宛如一个笑话。
　　很快，周煊也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既然景珩日日都来是为了防着这个间谍，那么这间谍肯定还有后续的打算。今日景珩因军中事务早早离去，那间谍怎么会不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做些什么。
　　“等等，你们将军走之前有没有交代你们什么事？”周煊也打断了朱洵羽越来越愤慨和激昂的话语。
　　“有，将军让我们寸步不离的守着你。”朱洵羽说道，“所以就算你不叫我来，我也是要来找你的。”
　　听完这个，周煊也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钓鱼不能没有饵，想要抓间谍的马脚不能光靠防。
　　“洵羽，你武艺怎么样？”周煊也问道。
　　“不是我吹，在风行军里，我的武艺能排得上前三了，第一当然是我们洪将军。”朱洵羽有些得意地说道。
　　“既然如此，我有一计......”周煊也凑过去，在朱洵羽耳边将计划细细说与她听。
　　听完周煊也的计划，朱洵羽露出了期待却又担忧的神情：“先生，这样真的能行吗？”
　　“能不能行姑且一试。”周煊也倒是跃跃欲试，一来她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被人这么耍了一通，她怎么着都得报复回去。二来她若是能借此机从间谍那里套出点消息来，便能顺理成章地向景珩开口，让他帮自己找人。这样一举两得的事，她说什么也想试试。
　　“那行，那我同祁锋、云轩二人说说。”朱洵羽点点头，想着若是此事能成自己也是大功一件。
　　“对了，可以让小满去你们西北军的临时官署跑一趟，快马给景将军报个信，他若不来收尾，这戏唱不下去。”为了自己和其他人的安危，周煊也必须将景珩拉进来。

　　一夜过去后，屋外的雪已经化去了许多，距离平阳府五十里开外的军营中，众将士们早早起床，在刺骨的寒风中开始了一天的操练。
　　西北军主帅景珩从昨日下午到现在一直未曾合眼。融化的雪水顺着营帐的顶篷，像下雨一般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同样嘀嗒作响的还有营帐内的漏刻，此时的漏刻的水正一滴滴落下，和屋外的水声融合在了一起，水声不大，却在阵阵操练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本将军已经没有耐心和你们耗了。”景珩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浑身血痕的敌国探子，对身边副将说道，“既然誓死不招，那就宰了吧。”
　　闻言，探子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景将军有这个时间审问我，只怕是已经拿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因着一夜没睡，景珩精神算不上好，他只是微微皱眉，然后动了动手指，示意下属将探子拖走。这探子被折磨了一夜一直一言不发，临死了却还在说一些言之无物的东西，在他看来不过是负隅顽抗，试图激怒他罢了。
　　探子被士兵从地上拽起来的一瞬，便开口嚷道：“你之前日日守着那姑娘，就没想过今日你到这里来，那姑娘又会怎么样呢？”
　　景珩瞪大双眼，纵身一跃，落到了探子跟前，一把掐住了探子的脖子：“说！你们打算做什么？”
　　探子被景珩掐得面色发紫，嘴里却发出“桀桀”的笑声。景珩压制着愤怒，在将探子掐昏过去前松了手。
　　“既然你同我说了，那想必是想用她跟我谈条件吧？”景珩看着被自己丢到地上，正在大口喘气的探子。
　　探子被他掐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眼露得意地看着他。
　　出乎探子意料之外的是，刹那间景珩身上怒意尽消，以睥睨之姿俯视那探子，仿佛刚刚那个火冒三丈的人根本不是他，那冷冽的目光盯得探子如坠冰窖，浑身上下都透着寒意。
　　“我日日去那泽芳楼，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人都看在眼里？你若不以此威胁我，或许今日还能少吃些苦头。”景珩冷笑，给了身边副将一个眼神后，大步走出了营帐，对身后传来的撕心裂肺般的惨叫置若罔闻。
　　营帐外寒风凛冽，景珩站在营帐门口，脸上的寒意远比这冬天还要渗人。
　　不远处，一匹红棕色的马疾驰而来，以收不住势头的速度从军营外面一路狂奔，最终在景珩面前停了下来。马蹄扬起的灰尘遮挡了周围人的视线，就连景珩都不自觉地眯起了眼。
　　紧接着，马上跳下来一个人，接着又回身将另外一个人从马上扶了下来。
　　随着灰尘落下，景珩这才看清楚来者何人——一个是平阳府西北军的临时官署的信使，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官署和军营之间传信。另一个是一个小姑娘，景珩认得这个小姑娘，是周煊也身边的，好像叫满儿。
　　“将军。”信使率先开了口，“今晨不到寅时，这位姑娘就来官署敲门，说他们家小姐被人抓走了，说您与他们家小姐相识，还拿出了我们西北军的令牌。”
　　景珩从信使手中接过令牌，这是一枚鸡蛋大小的圆形令牌，令牌一面是西北军的图腾，一面是一个“锋”字。景珩一眼就认出来这令牌的主人是祁锋，而祁锋是他派到泽芳楼去的，既然这小姑娘拿着祁锋的令牌，那说明是祁锋让她到官署报信的。
　　“将军，大约丑正时分，我家小姐被人从泽芳楼带走了。带走我家小姐的是两个黑衣人，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是我们楼里的姑娘。”岳小满急忙说道，因为赶路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祁锋呢？”景珩捏紧令牌，沉声问道。
　　这冷峻的面容、阴沉的声音吓得岳小满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我看到他们把小姐带走后立刻告诉了祁大哥，祁大哥把令牌给了我，让我到官署报信，自己则追了过去。”
　　“知道了。”景珩点点头，命人将自己的马牵来，随即一跃上马，朝着平阳府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