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镜·你死了就别来扒拉我》四霓nii

40、40.如泡沫般的幸福 希西塔夫人

　　希西塔夫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隐忍而颤抖着，泪水决堤双目猩红。

　　淮叶安握着她的手，尽全力安抚着她的情绪，淮叶安也明白，当务之急是问出希西塔夫人口中的所有情报，可对方的状态太不稳定，实在是说不清楚，她咬了咬牙。

　　“……希西塔夫人，请冷静下来，如今我想要知晓的事情，或许只有你能告诉我。”淮叶安用坚定的眼神看向希西塔，“而我答应你，我会救你们于水火之中，让所有人都彻底安息。”

　　“所以，我需要夫人你平复情绪，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希西塔也看着淮叶安，或许是被她坚定不已的态度激励到，又或许是她相信了淮叶安是真正能救世的‘神明’。总之，在淮叶安的耐心陪伴下，状态渐渐平稳下来。

　　“谢谢你小姑娘……”

　　淮叶安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存在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是由诺亚贪婪，而被强行拉入的。”希西塔闭着双眼，开始讲述她知道的事，“而我们已经不算是曾经的‘人’了，本质是什么，已经完全不清楚了。而血月之夜期间，我总是会一次次地陷入恍惚的幻觉……而就是这次，我记起来了生前的事，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那是在希西塔还生活在现实世界的过去，是家人们还没有离去的，幸福的曾经。

　　希西塔自出生便在这个小镇生活至今，这里依山傍水以捕鱼为生，虽然不算发达，但居民们的生活都十分惬意。而从她的祖辈开始，这里几乎所有人都信奉朝阳会教。

　　朝阳会，是当地唯一的教会，而在希西塔年轻时，担任教主的是一位和蔼的老人。

　　大家都十分尊敬这位引领者，他会帮助贫困的家庭，让所有孩子都有书可读，向其他领地交涉，为小镇争取更多机会，灾祸来临时，也会庇佑着所有人，就连她孩子出生后的赐福，也是他做的。

　　像是温暖的太阳一般，庇佑温暖着小镇的他们。

　　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继续下去，直到永远闭上眼的那一刻，都是这样平淡的幸福。

　　可灾难是不可预测的，一场突发疫病无情席卷着整个小镇，曾经平静和谐的小镇，如今被恐惧笼罩，到处都是哭声。不幸染病的人，皮肤会长出一个个脓疱，且扩散极快，直到最后皮肤溃烂发出恶臭而死。

　　而希西塔一家三口十分幸运，在这次灾祸中幸存了下来。

　　只是那位耀眼的领导者，小镇的最炽热的太阳，却在这次的疫病中永远陨落了。在大家最动荡不安，信仰即将陨落之时，一名天生金发异瞳的少年站了出来，他身着主教生前的教服。

　　而那副模样，就像是从无尽黑夜天际边，遥遥升起的新阳。

　　后来，小镇在灾祸中逐渐恢复正轨，但心灵的创伤没有办法被轻易抚平。居民们不如从前和谐，大家似乎都有一部分被留在了那场灾难里。

　　而诺亚，他们新的引领者，那头金发像是被阳光眷顾过，一金一红的双目，如同朝阳西下时的天空，小镇曾经从未出现过这种人。而正因如此，所有人都认为，诺亚是神派来的，真正的太阳。

　　由于疫病带来的损失太过于严重，这位新上任的教主，开始发展渔业工业。小镇在他的带领下愈发兴荣，经过近十年的发展，所有居民的生活都得到了提升。

　　而希西塔的孩子在今年也已经十二岁了，丈夫也幸运进入教会工作，一家三口的生活，富足且幸福。

　　由于发展太快，小镇被外来企业与势力看中。诺亚说，为了小镇未来的发展，与政府一致同意合作，大量的外企产业涌入，镇子里异国的面孔也越来越多。

　　一开始原住民们都很开心，自己的家乡又进入新的进步阶段，本以为这次会和曾经一样，会走向更加繁荣的未来。

　　一场外籍务工人员，因入室抢劫原住民未遂，而痛下杀手的罪情被抓获。被捕后，他解释是因为家中母亲重病，没有足够的钱可医，才选择了这条极端的路。经过后续核实，他所说是隐情是事情，而那位可怜的病重的母亲，再也没有见到她的孩子。

　　可这番事实并不足以平息小镇原住民的怒火，对与外籍人员的防备就此埋下了种子，就连希西塔自己也对此心有余悸。

　　时间流逝，发生了更多有关于外籍人员的危险事件，对立歧视也愈演愈烈。

　　外籍人员认为原住民粗鲁又傲慢，信奉虚假神明的样子愚蠢无比，捕鱼为生，献祭文化更是滑稽可笑；小镇原住民则觉得，这些外来人危险狡诈，占用他们的资源后，不知感恩，反倒倒打一耙。

　　站在小镇最高处的，朝阳会的太阳，诺亚教主对此却表示，这是神的引领，是走向繁荣的必经之路。至于缓和关系，他会与政府合力努力，争取创造和谐的社会。

　　由于诺亚在人群中的威望极高，居民们都选择了相信他。

　　可在教会工作的，希西亚的丈夫却听说了一些局势变动，教会内部似乎已分裂成两派。贤者会和诺亚早被利益冲昏了头脑，贪婪不已的丑陋面貌，在人前却能装得那样大义凛然。

　　要至高无上的权利，数不尽的财富，却做不到让信服他、爱着他的居民们安生。戴上慈爱的面具后，享受着人们对他的敬仰，对他如同信奉神明一般的忠诚。

　　狡诈不已，贪婪至极。

　　而她的丈夫选择站在居民这一边，妄图从那个权高位重的教主手中，让自己的家人获得真正的安宁，而不是现在这种，虚假的表面平静。

　　心神不宁的日子开始了，丈夫忙于工作，回家的日子越来越少。当下局势，希西塔肯定是担心他的安危，可她无法为他分担这些疲惫，只好守护住他们的家，照顾好俩人深爱的孩子。

　　可命运弄人，曾经席卷整个小镇的可怕疫病，再次降临。且这次比之前还要严重，传播速度极快，脓疱会爬满整个皮肤，之前的抗疫方法已经不管用了，染上只能活活等死。

　　有人将这场灾祸，归于为那些外籍人员，是他们入境带来的传染病，让小镇再度陷入曾经的险境。

　　社会舆论越发激烈，教堂内部争斗的事情也变成了明面上的事，整个小镇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但总有人会在逆境中前行，只为爱的人，爱的家，希西塔一家便是其中之一。只是天不遂人愿，诺亚长期以来在人们心中的难以撼动的地位，他那极会蛊惑人心的嘴，正让小镇逐渐走向深渊。

　　希西塔的丈夫与孩子，在此期间也不幸染上了疫病，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爱的人，在自己面前变成怪物一般的模样。痛苦地扭动着长满脓包的身体，嘴里发出像是动物的嘶吼，直到最后在绝望中咽气。

　　自己明媚美丽，心灵富足的，心系家人的幸福生活。丈夫始终如一，深爱着家人，总带着笑，努力撑起整个家的日子。之前每天都能听见的那声妈妈，那孩子令人怜爱不已的，属于二人的爱情结晶的，最可爱的孩子。

　　全都不复存在。

　　她已无力去抗衡权利，现如今全部都无济于事。恨意与无力侵蚀着希西塔的身心，终焉即将降临在这片土地，而那在教堂之中的太阳，早在大家发现事态无法挽回后，再也未曾升起，也不知他在何处。

　　希西塔日渐虚弱，意识已变得模糊，时而还会陷入癫狂，她的精神被这片土地完全吞噬，只留下一具躯壳。

　　已经不知身在何处了，也再没有时间的观念了，整个人似乎存在于边缘虚空，只凭本能活着。

　　而就在某一天，坐在家中看着全家福发呆的希西塔，听见外面动荡不已的慌乱声。这在小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从小镇外正飘来刺鼻的浓烟。

　　这味道有些熟悉，胡乱不已的大脑被刺激着，好一会希西塔才想起来，这是火烧尸体的味道。疫病的尸体都是这样处理的，可现在这味道大得可怕，且天空不一会便被浓烟完全笼罩。

　　外面的人崩溃地哭喊着，慌乱地朝着一个方向奔跑着。

　　“镇外着火了！四周全是火！出口也不知道被谁封死了，我们逃不掉了……！”

　　“咦啊啊啊啊——我还不想死，为什么啊？神明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啊……我们也会像那些尸体一样，被如同太阳一样炽热的火吞噬吗……？”

　　“快！大家听我说！先去教堂！快去教会躲着，我们先去灭火！快去避难！”

　　……

　　外面好嘈杂。

　　希西塔捂住了耳朵，她已经理解不了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吵闹不已。

　　她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暗淡的目光盯着那张泛黄的全家福合照，上面的三人依偎在一起，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

　　直至火光将一切燃烧殆尽之前，希西塔的目光也不肯离开，这只属于曾经的，她所怀念的日子。

　　“……终于，可以和你们相聚了……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世界尽头重逢，从此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