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啸行

21、生日

　　新年的氛围慢慢散去，结束假期，开始上班，李然又恢复两点一线的生活，每天早出早归。唐乐也继续直播，是凌晨一点准时关闭的电脑。李璟的礼物顺利送到好朋友的手中，两个女孩手牵手在楼道里说笑。

　　这一周，李然轮转到ICU，又开始充实的实习生活。

　　中午，李然吃着不辣的辣椒小炒肉，感叹着唐乐越来越棒的厨艺。

　　“晚上你想吃什么？”

　　李然轻叹气，“晚上是夜班，不能回来了。”

　　唐乐藏起脸上的失望，轻松地笑笑说：“那只好我自己吃糖醋里脊了。”

　　李然歪头闭眼。

　　“我开玩笑的，明天中午我再做，你下班回来就可以吃了。”

　　李然睁开眼，满足地吃饭。

　　下午四点，唐乐从床上起来，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洗了把脸，换上衣服出了门。

　　没过多久，502的门被打开，李然回来了。她中午走的时候没带充电线，又恰巧月经来到，于是跟带教老师说了一声，回来一趟。

　　“诶，怎么没人呢？”李然看着昏暗的房间，唐乐的房门没开着，其他房间也没有人。

　　李然回房间拿好东西，上完厕所准备出门时，门铃响了。

　　“谁啊？”她自言自语走到门口，唐乐如果没带钥匙也不会按门铃，毕竟她该在医院。

　　“您好，有人在家吗，我是物业小王。”

　　李然打开门，“有事吗？”

　　门外的小王笑着开口，“唐女士在家吗？”

　　“她出门了，你有事吗？”

　　小王把手里的东西提起来，“今天是唐女士的生日，我代表嘉汇苑的员工祝唐女士生日快乐，既然唐女士不在，麻烦您替我们转交一下。”

　　李然有些愣住，今天是唐乐的生日？她没提过。

　　李然重新关上门，把礼品放到客厅的桌子旁，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刚才物业来了一趟，来送东西给你，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李然坐在沙发上，手指敲着膝盖。这个时间科室里除了值夜班以外的人都走了，也不好跟别人换班。

　　【哦，我忘了这件事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你怎么回来了，不值夜班了吗？】

　　【我回来拿充电器】

　　【哦，好的】

　　突然知道今天是唐乐的生日时，李然确实有些惊讶。她想起中午吃饭唐乐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也许那时唐乐想跟她一起过生日，但由于她今天的夜班，唐乐就没有再提。

　　为什么她没有提前几天跟自己说呢，这样李然就可以空出今天的时间。还是说，唐乐根本也没有告诉她生日，只是想着一起吃饭就可以了？

　　李然又从唐乐身上感受到“孤零零”的错觉，也许不是错觉。不知道为什么，李然感觉唐乐总是把自己放“轻”，像是武侠世界里总是在外圈游离的小角色，事成之后悄然退场，不求一丝功名。

　　李然沉思几秒，回房间拿了个东西出来。

　　-

　　唐乐站在理发店门口徘徊，犹豫再犹豫，看着店里空荡荡的没有顾客，一个小哥看到她站在门口，正要出声招呼，唐乐一看，跑了。

　　小哥：“诶——”

　　唐乐一边往外走，一边摸摸刘海，算了，还是自己剪吧。

　　她回到家里，打开灯，入眼就看到了放在餐桌上的礼盒，和往年都差不多，大多都是点心和水果。

　　这是什么？唐乐拿起桌上的一张便签。

　　【唐乐，生日快乐。

　　这是送你的礼物，另外还有一个小蛋糕，大概一小时后送到，我留了你的号码。

　　祝你生日快乐。

　　——李然】

　　唐乐看着这几行字，眼睛都睁大了，她拿起一旁的小盒子，慢慢打开，视线随着呼吸颤抖，她看到礼盒中静静躺着的发卡。

　　“好漂亮的发卡啊……”

　　顶灯照在她身上，亮白的灯光像是舞台剧上的聚光灯，唐乐看着正在发光的发卡，鼻头酸酸的，胸前闷闷的。

　　唐乐，生日快乐。

　　这是送你的礼物。

　　祝你生日快乐。

　　唐乐抬手抹抹眼泪，拿着便签纸和盒子站了好久，直到电话响起。

　　“您好，是唐女士吗？”

　　唐乐清清嗓子，“我是。”

　　“您的蛋糕我送到保安室了，麻烦您取一下。”

　　“好的，谢谢。”

　　“不客气，祝您生活愉快。”

　　唐乐胡乱擦擦眼泪，把盒子重新盖好，和便签纸一起放好，穿上外套出门拿蛋糕。

　　唐乐这么激动是有原因的，她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过过生日了。很小的时候也许有过，后来父母离婚，她跟着奶奶生活，但是奶奶也不会买什么蛋糕和礼物给她。之后住到大伯家后，更是没有过了。来到这个城市后的第二年，唐乐已经安定下来，这一年生日时，唐乐给她的妈妈打了个电话。

　　那时唐乐听着电话里的彩铃声，静静等待。

　　电话通了。

　　“妈——”

　　“你是谁啊？”是个小男孩的声音，唐乐没喊出来的话停住。

　　“你是威威？”唐乐迟疑着说。唐乐母亲刘涵再婚后生了个男孩，叫陈威。

　　“是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

　　“你妈妈在家吗，我要找她。”

　　“我妈妈不在家，她去给我拿蛋糕了。”对面的男孩说话间满是被宠爱的骄傲。

　　“蛋糕？”

　　“对啊，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妈妈给我买了大蛋糕。”

　　唐乐愣住，她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跟她一天生日。

　　“你怎么不说话了？”对面的陈威问道。

　　唐乐捂住手机听筒，想要挂掉电话，对面又传来雀跃的声音，“我妈妈回来了，你自己说吧。”

　　接着是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谁啊？”

　　唐乐把手机放回耳边，“是我。”

　　“小乐？”刘涵迟疑地说。

　　“嗯。”

　　“你怎么打电话来了，有什么事？”通过手机传来的不只有刘涵的声音，还有小男孩欢呼的喊声。

　　“没事，我先挂了。”

　　唐乐又想起那个电话，此时此刻，电话又响了。

　　“我看外卖已送达，你拿到蛋糕了吗？”是李然。

　　唐乐看着刚拿回来此时正放在桌上的蛋糕，“我拿回来了。”

　　“打开看了没有？”

　　“还没，我现在就看。”唐乐点开免提，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开始拆蛋糕，解开绸带。

　　只有手掌大小的蛋糕，但是做得很精致，像在动画片里看到的蛋糕模样。

　　其实李然在挑蛋糕时犹豫了一下，如果唐乐不说的原因是她本身不喜欢过生日呢。但李然还是订了蛋糕，她做了她想做的。

　　“我看到了，很漂亮，谢谢你李然。”

　　“那当然，我挑的蛋糕肯定好看。不客气，好好吃吧。”

　　结束电话后，唐乐就地坐在地板上，没有任何仪式，没有插蜡烛没有生日歌，拿起附赠的勺子，品尝这款属于她的小蛋糕。

　　唐乐在商场里见到过这家蛋糕店，店面很大，蛋糕价格也不便宜，保温袋里还有冰块，正因为室内的温度慢慢融化。

　　唐乐一个人吃着这款冰淇淋蛋糕，以绝对认真和虔诚的心品尝她24岁这年的生日蛋糕。

　　今夜的直播依旧，唐乐戴着口罩，认真打着游戏，偶尔说一句话。

　　【不想开学，不想去学校】

　　【我也不想，开学了就吃不到家里的饭了】

　　【主播几岁了，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虽然没见过乐乐的全貌】

　　【生日快乐】

　　【这把打得爽啊！】

　　【楼上这位“愤怒的菠萝”你在发些什么？说点有关的东西好吗】

　　【我不生日啊，你们谁生日吗】

　　【不道啊】

　　【我朋友生日，她喜欢主播，于是我在这里祝她生日快乐，怎么了不行吗，我也祝看直播的所有人生日快乐】

　　【算了算了，就当我生日吧，谢谢你愤怒的菠萝，希望你以后别愤怒】

　　【生日快乐（我是学人精）】

　　【生日快乐（我是盲从的人）】

　　唐乐瞄到评论里的字眼，往上翻了翻，看到23点58的那条评论，再看现在的时间，已经0点03分了。

　　“刚才没看评论，不过很巧，3分钟前真的是我的生日，也祝‘愤怒的菠萝’你的朋友生日快乐。”

　　【什么这么巧就让这个菠萝给撞上了？】

　　【OMG我刚才没看，迟来的祝福祝乐乐快乐】

　　【乐乐生日快乐呀！！】

　　随后就是生日快乐在刷屏。

　　“谢谢大家，我已经很久没有过生日了，今天、不对，昨天很开心，吃到了很好吃的蛋糕，还收到了，非常好的礼物。”

　　直播结束后，唐乐去洗澡。

　　洗完澡后，唐乐又拿出那枚发卡，站在镜子面前，慢慢扒开刘海，小心翼翼地把这枚发卡戴上。

　　“真漂亮啊。”

　　唐乐凝望着这枚发卡，一字夹的款式，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构成了这样饱满的橙黄色格纹，尾部缀了一颗胖乎乎的星星，映出耀眼的光彩，叫人移不开眼。

　　良久后，她摘下发卡，放进盒子里，把它放到了柜子深处。

　　唐乐几乎沦陷。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都不会猜到李然会送她礼物，还是一枚发卡。

　　一枚非常精致漂亮的发卡。

　　中学时所有人都不允许装点自己，不管是偷偷裁短的校服裤子，还是发间点缀的装饰。在这个时候，女孩子是不被允许“美”的，要求严格的头发长度，宽松肥大的校服，再来，还有唐乐贫瘠的生活，她也没有零花钱去做这些装点自己的事情。

　　让自己变得更漂亮，那是一种奢望。以至于，24岁的自己，连额头都不习惯向世界展露。

　　可是，就是这样，李然送给她一枚发卡。她不知道这是意外还是什么，也许只是李然随手买的小物件，可是对于唐乐，简直意义重大。

　　一直以来，她穿着普通没有特点的衣服，留着没有风格的长发，齐齐的刘海始终遮挡着脸，站在人群中，充当不起眼的背景板。

　　当她看到一枚发卡出现在这样的自己身上，就连这么平凡的自己都被这枚发卡衬托变得稍稍美丽。

　　可自卑了二十年的她不习惯这种光彩，也没有把这样的一面展现给其他人看的勇气。

　　于是她把发卡放在柜子深处。

　　寂静的夜晚，唐乐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弯弯月亮。

　　她想，她会喜欢李然，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