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契约：神骸之墟》》小娘子婉婉

8、玉烙

　　晨光刺破雨幕的刹那，夙夜发间的伤口突然绽放出妖异的红光。苏蘅惊觉自己锁骨处的红莲烙印正在同步灼烧，每一片花瓣都浮现出细密的古老文字——那是比青铜门上的咒文更为原始的契约。

　　"别动。"夙夜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暗金流光顺着两人相触的皮肤游走，"血玉正在解读你的记忆。"

　　剧痛中，苏蘅左眼浮现出陌生画面：三岁那年，母亲抱着她在青铜门前跪了整夜。门缝里渗出的不是锁链，而是一缕银发。幼小的她伸手去抓，指尖被割破的血珠渗入门缝，竟让整座青铜门发出哀鸣。

　　"原来那时候......"苏蘅的玉化左手指节发出脆响，"我的血就唤醒过你？"

　　夙夜耳畔的蛇形银坠突然活了过来，细小的银蛇游到苏蘅颈侧，毒牙刺入红莲花心。剧痛化作清流，她看见记忆深处被封印的真相——母亲剜出心头血滴在银簪上，簪子化作蛇形没入青铜门。门开的瞬间，银发少年浑身是血地跌落出来，怀里抱着个啼哭的婴儿。

　　"你才是血玉真正的容器。"夙夜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你母亲用禁术把我炼成锁，就为封住你体内......"

　　暴雨中突然传来冰晶凝结的脆响。无数腐萤草从焦土中疯长，草叶上滚动着血露。白裙少女撑着油伞自雨幕走来，纯白眼瞳倒映着苏蘅玉化的脸庞。

　　"师徒三代，终究都逃不过这个轮回。"荼蘼的伞尖滴落猩红液体，"苏明嫣用我师父养出腐萤草，用你养出血玉，现在——"

　　伞面突然翻转，暴雨在瞬间冻结成冰。苏蘅看清伞骨上悬挂的七枚玉铃，每枚都刻着母亲的面容。最中央那枚正在龟裂，露出里面跳动的心脏。

　　"该用你的心，完成这场祭祀了。"

　　夙夜的锡杖插入地面，九道金环迸发出刺耳鸣响。声波所过之处，冰晶尽碎。苏蘅趁机挣脱青铜树根，却发现那些根系早已顺着血管钻入体内。锁骨处的红莲突然暴长，藤蔓刺穿雨幕缠住荼蘼的脖颈。

　　"没用的。"荼蘼轻笑，"你每动用一次血玉的力量，夙夜的魂魄就......"

　　银蛇突然从苏蘅颈间暴起，咬向荼蘼眉心。电光火石间，苏蘅看见对方纯白眼瞳里闪过母亲的剪影——那根本不是荼蘼，而是寄居在尸体里的残念！

　　"母亲？"

　　这一恍神的功夫，假荼蘼已经扣住她的咽喉。冰凉的手指刺入红莲烙印，苏蘅听见血肉被翻搅的黏腻声响。剧痛中，夙夜的身影突然模糊——他心口的伤正在同步撕裂。

　　"阿蘅，看仔细。"假荼蘼的面容开始融化，露出苏明嫣苍老十倍的容颜，"血玉到底是什么。"

　　记忆如洪流冲破闸门。苏蘅看见三百年前的神庙祭坛，初代荼蘼将婴儿放入青铜鼎，鼎中沸腾的不是水，而是融化的血玉。母亲持簪冲入火场时，婴儿的心脏已经玉化......

　　"它要的不是容器。"母亲残念的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是能孕育新玉的母体。"

　　夙夜的锡杖突然横空劈来，却在触及假荼蘼的瞬间化作流沙。苏蘅这才发现，他半截身体已经玉化，银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

　　"同命咒是假的。"母亲残念轻笑，"从来都是单向的献祭。"

　　暴雨突然变成血雨。每一滴落在身上，都让苏蘅的玉化加剧。在完全失去知觉前，她拼尽全力抓住夙夜的手腕——那里浮现出与母亲银簪上一模一样的衔尾蛇纹。

　　"原来你......"

　　夙夜突然将她拉入怀中，玉化的胸口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没有心脏，只有半块跳动的血玉。他咬破舌尖，将带着暗金血液的吻印在苏蘅眉心。

　　"记住，红莲开在忘川左岸。"

　　强光炸裂的瞬间，苏蘅看见夙夜的身体碎成万千光点。每粒光尘里都映着记忆碎片：少年夙夜跪在青铜门前接受锁链贯体；母亲将婴儿时期的她塞进夙夜怀中；昨夜篝火旁，夙夜悄悄将银蛇坠子系在她发间......

　　血玉从夙夜消散处浮起，缓缓没入苏蘅心口。难以想象的磅礴力量席卷全身，玉化的部分开始逆转。她左眼重瞳里的青铜树突然开花，飘落的花瓣化作银色咒言缠绕周身。

　　假荼蘼——不，是母亲执念凝聚的实体——发出凄厉尖叫："不可能！没有宿体怎么......"

　　"因为他从来不是容器。"苏蘅抬手，红莲业火自动编织成夙夜惯用的九环锡杖，"是守护者。"

　　新生的锡杖点地，整座山谷的地面浮现出巨大的青铜树图腾。所有燃烧过的狼尸灰烬悬浮起来，在雨中组成完整的阵法。苏蘅看见自己的影子分裂成两个——一个是她自己，另一个是正在消散的夙夜。

　　"以苏氏血脉，承玉之魂。"她念出记忆深处的咒语，左眼流下的血泪化作红莲，"以守玉人之名，断因果之链。"

　　母亲残念在业火中扭曲变形，最终凝成支断裂的银簪。苏蘅接住簪子时，所有腐萤草同时绽放，每朵花蕊里都坐着个拇指大小的夙夜虚影。

　　晨光彻底驱散雨云时，苏蘅发现锁骨处的红莲变成了银色。她轻轻触碰花瓣，耳边就响起夙夜的声音："看脚下。"

　　焦黑的土地上，一株新生的腐萤草正破土而出。草叶上滚动着七颗露珠，每颗里面都映着不同的记忆画面。当她的影子笼罩草叶时，第一颗露珠自动破裂，夙夜的身影如烟升起，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没有实质的吻。

　　"这次换我来当你的影子。"他的声音随风消散，"直到......"

　　第二颗露珠接着破裂，苏蘅看见三百年前的青铜门前，少年夙夜将什么东西塞进了门缝。那物事穿过时空，此刻正静静躺在她的衣襟里——是半枚温热的蛇形银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