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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血月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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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萤洞窟在身后轰然坍塌的刹那,苏蘅拽着阿箬滚进溪流。冰冷的山泉水冲刷着她们身上的银光,那些附着在皮肤上的腐萤草孢子发出细微的尖叫。阿箬趴在河滩上剧烈咳嗽,吐出的不再是血沫,而是一朵朵细小的银白花苞。
"还剩三个时辰。"苏蘅望向天际,血月已经浮现出朦胧的轮廓。她摊开左手,掌心融合了银剪刀的纹路正泛着微光,隐约形成钥匙的形状。
阿箬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姐姐,我听见他在唱歌..."
溪水倒映中,少女的瞳孔里浮现出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青铜门内伸展着无数枝桠,每根枝条上都悬挂着穿嫁衣的女子。她们颈间的腐萤草项链生根发芽,正将血肉转化为晶莹的树液。
"那是神树的养料。"苏蘅用额头抵住妹妹的眉心,左眼的红光暂时驱散了幻象。她摸向怀中染血的手帕,母亲绣的符文在月光下显形:「剪断双生,需以心血为引」
暮色四合时,她们找到了守墓人的古道。石阶两侧的陶俑全部面朝青铜门方向跪拜,每尊陶俑胸口都嵌着一枚腐萤草种子。苏蘅的左眼突然刺痛,视野里这些陶俑全都变成了活人——正是历代献祭的苏家女子。
"别看..."她捂住阿箬的眼睛,自己的指尖却传来灼痛。陶俑们齐刷刷转头,空洞的眼窝里淌出银白树液,在地上汇聚成古老的文字:
「双生归来,神木花开」
阿箬突然挣脱她的手,梦游般走向最大的那尊陶俑。月光下,陶俑的面容逐渐变成母亲的模样,手中捧着完整的银剪刀。
"来..."陶俑的嘴唇蠕动着,"剪断锁链..."
苏蘅箭步上前,却在触碰陶俑的瞬间坠入幻境。三百年前的祭祀场面在眼前展开:银发少年被锁链贯穿四肢吊在神树下,树干里伸出无数根须扎入他的身体。而少年脸上竟带着解脱般的微笑,将一把银剪刀递给跪在地上的苏家先祖。
"看清楚..."夙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到底谁才是囚徒?"
幻境突然扭曲。神树表皮剥落,露出内里蠕动的血肉。那些悬挂的"果实"根本不是新娘,而是一个个被树根寄生的守墓人。苏蘅猛然惊醒,发现阿箬已经拿起陶俑手中的剪刀,正抵在自己心口。
"他说这样能结束轮回..."阿箬的眼神空洞,剪刀尖刺破了衣衫。
苏蘅的左眼喷薄出红莲业火。火焰掠过陶俑,烧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腐萤草根须。她夺过剪刀,却发现这不过是虚影——真正的半截银剪刀正在她掌心发烫。
血月升到悬崖顶端时,青铜门上的纹路完全活了过来。九道锁链从门内伸出,自动铺成通往门缝的血色阶梯。苏蘅的白发无风自动,发梢开出一串串荧光小花。
"跟紧我。"她将银剪刀碎片按进左手伤口,血液顿时化作银红交织的丝线,"记住,无论看见什么都别碰那些锁链。"
门内传来空灵的歌声。三百六十四具新娘干尸悬浮在空中,随韵律缓缓旋转。她们颈间的腐萤草开花了,荧光花粉在空气中组成夙夜的面容。
"我亲爱的半身。"花粉簌簌震动,"你终于带着钥匙回来了。"
苏蘅的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掌心钥匙纹路与青铜门上的凹槽完美契合。门轴转动的轰鸣声中,她看见神树的真容——那根本不是什么古树,而是由无数人体融合而成的畸形怪物。树干上浮现的面孔,赫然是历代苏家女子。
"惊喜吗?"夙夜的声音从树心传来,"你们母亲当年发现的秘密。"
阿箬突然尖叫着跪倒在地。她的胸口裂开,银白灵根如获召唤般向神树飞去。苏蘅挥动银丝去拦,却被突然袭来的新娘干尸缠住四肢。最老的那具干尸贴在她耳边呢喃:
"容器...归位..."
千钧一发之际,苏蘅咬破舌尖,将血喷在左手银丝上。丝线顿时暴涨,织成一张巨网兜住灵根。网线与灵根接触处迸溅出银红火花,映亮了神树底部——母亲的身影被根系缠绕,手中紧握着另半截银剪刀。
"现在!"苏蘅将全身力量灌注左眼,红光如利剑刺向树心。
夙夜终于现出本体。这个被锁链贯穿的银发男子,胸口以下已经完全与神树融合。他苦笑着展开双臂,露出心口处的空洞:"来结束这场悲剧吧,我的新娘。"
阿箬突然冲上前去。在她触及夙夜的瞬间,两人同时化作流光被吸入树心。整棵神树剧烈震颤,树皮剥落处露出阿箬痛苦的面容。
"阿箬!"苏蘅撕心裂肺地呼喊,左眼的红光与右眼的银光同时爆发。她终于明白母亲当年未完成的仪式——双生归一不是献祭,而是分离。
银丝网突然收缩,将灵根强行拽回。苏蘅趁机扑向母亲遗骸,从那僵硬的手指间取出另半截剪刀。当两截断刃在她流血的掌心重合时,一道刺目的白光席卷了整个空间。
白光中浮现出母亲临终的景象:她将双生种子封入自己双眼,用银剪刀刺穿心脏。鲜血浇灌下,神树发出惨叫,被迫放走了两颗种子的本源。
"原来这才是正确的方法..."苏蘅泪流满面地举起复原的银剪刀,对准自己心口。
就在刀尖刺入的瞬间,阿箬的声音从树心传来:"不!该轮到我了!"
神树顶端突然绽放耀眼的银光。阿箬的身影在光中分解成无数光点,如雪花般飘落在每一具新娘干尸上。那些腐朽的躯体纷纷舒展,露出安详的笑容,化作荧光消散。
"阿箬!!"苏蘅的惨叫与夙夜的哀鸣重叠。神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锁链寸寸断裂。银发男子跌落在她面前,心口的空洞里漂浮着阿箬最后一点灵光。
"她替我完成了赎罪..."夙夜的身体开始消散,"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他化作银白流光涌入苏蘅右眼。当最后一点光芒消失时,青铜门轰然闭合,悬崖上只余一轮渐渐褪去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