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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捉鬼倒贴钱白忙一场 ...

  •   梧桐大厦,清晨。

      “我去进货,有生意上门,等我回来处理。”梁千凝拿上那个绣有白泽神兽的黑色布袋,利落地推门而出。

      准时准点来“上班”的北维平在客厅应声:“知道了,师父。”

      卧室里,钱浅还在熟睡,没有醒。

      梁千凝刚走出“千凝堂”,关上门,就被楼道里一声异常响亮的喷嚏惊得肩头微微一耸!

      惊魂甫定,她转头看去,只见打喷嚏的正是对门邻居老十。想起北维平昨晚那场“人工降雨”的壮举,她心下顿时明了。

      “阿嚏!”老十没忍住,又是一个大喷嚏。见吓到了梁千凝,他忙揉了揉鼻子,带着浓重鼻音道歉:“不好意思,昨晚……可能有点着凉。”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出梧桐大厦。老十快走几步追上梁千凝,试探着问:“去哪里?我开车,如果顺路的话——”

      “不用了,我做出租车。”老十话还没说完,梁千凝就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抬手便拦下了一辆刚好路过的空车。

      然而,事情总有巧合。当梁千凝在柳记杂货铺门口下车时,竟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和老十的身影。她这才知道,杂货铺老板柳伯和老十竟是相识十几年、交情深厚的好兄弟。

      梁千凝没多说什么,进店,付钱,取走事先订好的朱砂符纸等物,仔细装入布袋,转身便走。

      老十刚想回头说一句“一起回去——”

      一直站在柜台后默默观察的柳伯冷不丁开口,语气笃定:“这种女孩子,你搞不定的。”

      老十闻言一愣。

      柳伯看着梁千凝远去的清冷背影,又瞥了一眼自家兄弟,毫不留情地补刀:“除非你是受虐狂。”

      千凝堂。

      “我不在的时候,有生意上门吗?”梁千凝回到千凝堂,进门便问北维平。

      北维平“哦”了一声,从桌上拿起一张便笺:“有位姓卫的先生,说家里闹鬼闹得厉害,留下了地址,预付了出诊费。”

      梁千凝闻听有生意,立刻着手准备。她将买回的符纸与金粉放到桌上铺平,取出毛笔,将金粉倒入一方古旧的砚碟,加入特制的金油缓缓调和成光泽内敛的金墨。凝神静气,提笔蘸墨,心无杂念,笔下如游龙走蛇——拘魂符、镇尸符数张,一气呵成。放下毛笔,她请出祖师印、掌门印、五行印,在画好的符箓上依次郑重钤盖。符箓准备妥当,她换上那件衣袖绣有威严白泽图腾的黑色护身法衣,拿上惯用的玄黑折扇,动身出发。

      “我买了宵夜!”钱浅拎着几袋香气四溢的宵夜从外面推门进来,恰好撞见整装待发的梁千凝。

      “宵夜我回来再吃!”梁千凝应了一声,身影已闪出门外。

      北维平连忙抓起装备包,紧随其后。两人下楼与雇主卫先生会合,在他的带领下,来到了位于城郊的闹鬼之地。

      卫先生把梁千凝和北维平带到一栋外观气派、却透着死寂的自建别墅前,在院门口便死活不肯再靠近一步,声音发颤:“就……就是这里!里面好多……我儿子被吓哭好几次,我老婆直接吓晕过去!搞得我们有家不敢回!邪门的是,这扇门,怎么都打不开!”

      “这么邪门?”北维平拿过卫先生手中那串钥匙,找到大门钥匙插进锁孔,使劲拧动。突然,“咔哒”一声脆响,钥匙竟断在了锁眼里!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阴寒力量猛地从门内涌出,将他狠狠弹开。北维平踉跄后退好几步才站稳,大惊失色,目瞪口呆。

      “站到一边去!”梁千凝喝令北维平和吓得面如土色的卫先生退后。她凝眸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厚重门扉,后退半步,双手手指翻飞,迅速皆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低诵,周身炁场凝聚……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冲破,那扇门应声向内缓缓洞开。

      梁千凝迈步入内,眼前的景象让她也微微惊诧——宽敞却黑暗的客厅里,地面上、墙壁上、甚至天花板的吊灯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或残缺、或扭曲、面色青白、无声哭泣的婴灵!数量之多,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阴森刺骨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

      “怎么会有这么多婴灵?”她蹙起秀眉。

      更让她注意的是,在数不清的弱小婴灵当中,赫然“站”着一个约莫八九岁模样的男童灵体。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面色惨白如纸,一双眼睛漆黑不见底,散发着远超其他婴灵的凶戾与怨恨之气,冷冷地“盯”着闯入者。

      北维平跟在后面,看到这鬼影幢幢、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不寒而栗,声音发颤地壮着胆子问:“师……师父,这……这些都是什么鬼?”

      “婴灵,多是夭折、流产或意外惨死,未能长大的小儿鬼魂。”梁千凝一眼认出,目光却紧紧锁定那为首的凶戾男童。

      北维平一听是“小儿鬼”,看着大多都是孩童甚至婴儿模样,稍微松了口气,直觉认为应该好对付:“那……那应该很好捉吧?”

      梁千凝没有回答,只是握着折扇,向前稳稳地迈了一步。

      “哇——!”那为首的男童婴灵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嘶吼,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怨气,张牙舞爪,凶相毕露,发出强烈的警告,阻止梁千凝再靠近半步。他身后那些弱小的婴灵们仿佛找到了依靠,全都瑟缩着聚拢,躲到了他身后,形成一种诡异的对峙。

      “小朋友,这么凶就不可爱了。”梁千凝面无表情,话音未落,抬手便亮出一道刚绘就的紫色拘魂符。

      符纸上朱砂金粉交织的符咒骤然迸发出耀眼金光!那男童婴灵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啊!”的惨叫,瞬间便被金光牢牢束缚,吸入符中。与此同时,梁千凝另一只手早已打开特制的捉鬼袋,袋口产生一股针对灵体的巨大吸力,客厅里那密密麻麻、无处可逃的婴灵如同被漩涡卷入,化作一道道灰白气流,呼啸着被尽数收纳而入。

      梁千凝迅速将封印着凶戾男童的符箓折好,又将捉鬼袋口用红绳紧紧扎牢,随手扔给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北维平:“拿着。”

      北维平手忙脚乱地接住那突然变得沉甸甸、不断透出阴冷之气的袋子。

      “梁小姐——”雇主卫先生见梁千凝举手投足间就把满屋子的“鬼”全收了,庆幸自己没请错人,脸上刚露出劫后余生的喜色,却听梁千凝清晰报出价格:“捉鬼净宅,安顿阴灵,共计五十八万八千八。”

      卫先生顿时一惊,肉痛道:“之前不是说……厉鬼八万八千八吗?”

      “阳人强占阴灵栖身之地,惊扰在先。这笔安家费、迁居费,自然该你出,此外还包括勘察风水、重新安定家宅气场的费用。”梁千凝拿出随身罗盘,只见指针剧烈抖动后,死死指向别墅地基某处,静止不归中线,她心中已然明了——这别墅前身恐怕曾是一座收留婴灵的善堂或小庙。她收起罗盘,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若不想出,或是觉得价钱不合理,可以另请高明。”说罢转身,抬脚就朝外走,“维平,收工,放鬼,我们走!”

      “是!师父!”北维平十分配合,作势就要解开捉鬼袋的红绳。

      “别!别放!我给!五十八万八千八就五十八万八千八!”卫先生脸色煞白,连忙喊住他们,咬牙认栽了。比起钱,显然性命和安宁更重要。

      千凝堂,夜已深。

      “师父,这么多婴灵,接下来怎么处理?”回到千凝堂,北维平提着那满满一袋、依旧隐隐躁动的婴灵,走到正在香案前沉吟的梁千凝身边,低声问道。

      梁千凝先将那道封印着凶戾男童的紫色符箓,郑重地折成八卦形状,压在了供奉着祖师、历代掌门及师父黎怀清牌位的香炉底座之下。她看着桌上那个捉鬼袋,眉头紧锁。当务之急,是给这上百个弱小无依,又无处可去的婴灵,找到一个能容纳它们、安抚它们怨气、并能予以超度的新栖身之所。思来想去,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再去找那个和尚了。”

      她再次出门,目标明确——半山寺。

      刚走出楼道,迎面撞上从对门“十安堂”出来的老十。巧的是,老十手里也提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捉鬼袋。两人目光一碰,看到彼此手中的“装备”,目的地不言而喻。

      “刚好,我也有事要拜托无求大师帮忙。”老十得知梁千凝也要去半山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欣然提议,“一起?”

      梁千凝再一次干脆地拒绝,语气疏离:“不必。”

      老十又一次碰了壁,只能看着她先行下楼的背影。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半山脚下,下车徒步上山。在香烟缭绕、氛围肃穆的地藏王菩萨殿旁厢房,他们见到了半山寺的住持——无求大师。

      无求大师手捻紫檀念珠,身着棕色的宽袍大袖僧衣,外披象征苦修的百衲衣袈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睛,慈眉善目。见二人联袂而来(尽管保持着距离),未语先笑,仿佛早有所料。

      “大家都是贪钱的人,拐弯抹角的话就不必说了。”梁千凝快人快语,直接将那个鼓鼓囊囊的捉鬼袋放到无求大师面前的黄梨木桌案上,“开门见山,我没地方安置它们。”

      无求大师目光扫过袋子,感受到其中汇聚的弱小却众多的阴灵气息,双手合十,低诵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梁千凝指着捉鬼袋,语气难得地带上一丝沉重:“你也知道,胎儿三月成形,灵魂方来投胎。投胎成人本就不易,有的熬不过生产,有的未及出生便因故胎死腹中,成了非人非鬼、不入轮回的婴灵。它们无衣无食,无处栖身,因弱小常受孤魂野鬼欺凌,寿元未尽又无法正常投胎。最好的法子,就是以灵石塑成法像,给它们一个稳固的栖身之所,再由道士或僧人日日诵经安抚、化解怨气、超度功德,直至其各自寿元尽时,得以顺利往生。”

      无求大师颔首,表示完全认同这套源于道佛两家的处理方式。然后,他慢悠悠地放下念珠,抬起手掐指算了起来,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

      梁千凝一看他这架势就急了:“半山寺这么大,殿宇众多,你们做和尚的每天早晚课都要念经,念一遍大悲咒是念,顺带为它们念两遍也是念!塑像不就几块开过光的石头的事吗?你这不是又想趁火打劫坑我的钱吧?”

      无求大师呵呵一笑,连连摆手:“怎么会,贫僧岂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此乃功德之事,费用皆用于法像材质、开光法事及日后长期供奉之资粮。”

      “那你要多少?”梁千凝警惕地问,手已经下意识地按住了放支票夹的口袋。

      “不多,不多,”无求大师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缓缓报数,“此事所需甚广,共计需一百零八万八千八。”

      “一百零八万八千八?!”梁千凝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无求大师,你怎么不去抢?”

      可愤怒归愤怒,她心里清楚,放眼整个九城,既有足够场地容纳、又有能力与意愿长期诵经超度如此大量婴灵的地方,恐怕真的只有这半山寺,眼前这位看似慈悲为怀、实则精明无比的和尚,似乎是唯一“靠谱”的选择。梁千凝心疼得直抽冷气,感觉心在滴血,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掏出一张支票,飞快填好数字,狠狠拍在桌案上,“收了我的钱,你可要好好照顾它们!每日诵经不能少,法像也要摆在清净处!”

      “那是自然,梁施主大可放心。我佛慈悲,贫僧定当尽心竭力。”无求大师笑容可掬地收下支票,动作流畅自然,快得生怕她反悔。

      “平时称呼我‘梁掌门’,坑我钱的时候就称呼我‘梁施主’!”梁千凝愤愤不平,看着自己辛苦捉鬼、讨价还价赚来的血汗钱就这么轻易进了和尚的口袋。尤其让她气闷的是,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站着的老十——同样是把一时无法处理的、收在袋中的孤魂野鬼拜托给这位“慈悲”高僧,这位高僧竟只收了老十象征性的两百块香火钱!她顿时感到极度不公平,纤指一转,指向老十,质问无求,“你们佛家不是常说‘佛无分别心,众生平等’吗?为什么收我一百零八万八千八,收他就两百块?!他袋子里装的难道不是鬼?”

      无求大师捻动佛珠,笑容依旧慈和,说出的话却意味深长:“阿弥陀佛。正所谓,智者多虑,能者多劳嘛。梁施主乃一派掌门,本领高强,财源……嗯,机缘自然也更加广博深厚。”

      “摆明了就是看人下菜碟,坑我的钱!”梁千凝气得哼了一声,抓起已经空了的捉鬼袋,扭头就走,僧袍的宽袖被她带起一阵风。

      “哎!”老十忙向无求大师拱手抱拳告辞,快步追了出去。

      无求大师看着梁千凝气冲冲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脾气还是这么急,不过……真的是越来越可爱了。”

      山道石阶上,老十几步追上闷头下山的梁千凝,试图缓和气氛:“其实……那些钱,无求大师应该也是拿去做善事,修缮寺庙,或者帮助其他孤苦的。”

      梁千凝正没好气,一听“做善事”更是火上浇油,停下脚步瞪他:“哦!拿我辛辛苦苦、冒着风险捉鬼赚来的血汗钱,去做善事?真是好大的善心!慷他人之慨,他当然乐意!”

      老十一噎,被她的话堵得呆了一下,才讷讷地继续试图讲理:“不管怎么说,做善事终归是好事。正所谓,一善挡三灾,多行善事,总会有福报的。”

      “福报?”梁千凝再次停下,回头讥诮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我师父生前教导我,行善积德,当发乎本心,见其可怜而心生怜悯,自然而为之。而不是为了图那点所谓的福报才去做!为了算计福报去行善,心思已然不纯,做再多,也是没用的!”她上下打量着老十,语带嘲讽,“你这么相信‘一善挡三灾’,整天挂在嘴边,平日里接十单生意有九单是义务劳动,入不敷出,做了这么多‘善事’,怎么不见你有何大福报?你的福报又在哪儿?是赚到大钱了,还是修为突飞猛进了?”

      老十被梁千凝这一连串犀利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随即看着她因气愤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竟忍不住笑了起来:“啊,不知道将来哪个男人这么好福气,可以娶到你!”他见识到她不仅本事高,言辞更是锋利,但同时也更清楚地看出,她嘴上总是念叨贪钱、看重钱,内心却是是非分明,存有极大的良善与柔软。毕竟,以她道术修为和干脆作风,完全可以选择更省事的办法,将那些作祟的鬼魂、甚至这些婴灵直接打得魂飞魄散,一了百了,根本无需费心费力,还花巨资为它们寻找归宿。

      梁千凝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更恼了,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总之,那个有福气的男人,不会是你!”说完,加快脚步,将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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