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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住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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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像被揉碎的金箔,从斑驳的梧桐叶间漏进教室。沈冥修背着书包穿过走廊时,听见广播里播放着跑调的校歌。早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三遍,数学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镜片在晨雾里泛着冷光。
"冥修同学,来办公室一趟。"老师的声音像片薄冰,在走廊里碎开。沈冥修攥紧校服袖口,跟着老师拐进弥漫着茉莉花茶香气的办公室。阳光斜斜地切过办公桌,在老师堆满教案的桌面上投下一道金边。
"咱们学校有住宿名额,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老师推了推眼镜,指尖在表格上敲出轻响。沈冥修愣了两秒,晨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像一群不安分的萤火虫。"是自愿的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茶香里飘得有些远。
"当然。"老师笑起来,鱼尾纹里藏着狡黠,"我打算把你同桌沈野安排成舍友,这样你们互相有个照应。"沈冥修脑海里浮现出沈野总塞给他的润喉糖,喉结动了动:"我可以试试。填写表在哪里?"
"下午发给你,晚上带回去让家长签字。"老师递来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沈冥修指尖触到杯壁时,忽然想起今早出门时母亲留的字条——早餐在微波炉里,记得热一下。
回到教室时,林俞眠正趴在课桌上睡觉。阳光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沈冥修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替他拂开落在睫毛上的灰尘。指尖悬在半空时,林俞眠突然翻了个身,校服领口滑下,露出锁骨处的小痣。沈冥修触电般缩回手,书包带勾到了林俞眠的铅笔盒,金属碰撞声在教室里炸响。
林俞眠皱眉睁开眼,目光像淬了冰的手术刀。沈冥修喉咙发紧,想说句抱歉,却看见林俞眠抓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沈冥修瞥见聊天框里"沈冥修"三个字被拉黑的提示。
上午的课像一场冗长的梦。沈冥修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公式,眼前却不断浮现林俞眠锁骨处的痣。后排传来沈野压低的笑声:"冥修,你走神都走得冒烟了。"他慌忙低头,作业本上洇开一大团蓝墨水。
午休时,沈冥修独自去食堂。打饭窗口前,林俞眠和几个男生有说有笑地插队。沈冥修攥紧饭卡,听见林俞眠清朗的笑声像把锋利的刀,划开周围的嘈杂。"哟,这不是沈大少爷吗?"林俞眠突然转身,餐盘里的番茄汁溅到沈冥修校服上,"不好意思,手滑了。"
沈冥修望着胸前暗红的污渍,喉间涌上腥甜。他想起上周母亲做的糖醋排骨,林俞眠父亲也在。两人在饭桌上谈笑风生,而林俞眠全程冷着脸,用筷子把米饭戳得千疮百孔。
下午第一节课,老师抱着一叠住宿申请表走进教室。沈冥修领到表格时,看见林俞眠正托腮望着窗外。阳光在他侧脸投下优美的弧线,沈冥修鬼使神差地在表格上写下名字,笔尖划破纸页,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放学铃响时,沈冥修在校门口踌躇。林俞眠骑着山地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扬起的灰尘迷了沈冥修的眼。他摸出申请表,母亲的签名栏还空着。手机突然震动,是沈野发来的消息:"明天一起搬宿舍!"
回到家时,客厅弥漫着糖醋排骨的香气。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鬓角沾着面粉:"小眠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沈冥修攥紧申请表,指甲在掌心掐出红痕:"妈,我想住校。"
母亲的手顿在半空,汤勺里的汤汁滴在瓷砖上,碎成星星点点。沈冥修望着母亲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三年前父亲车祸去世时,母亲也是这样沉默地流泪。
晚饭后,沈冥修把申请表放在母亲面前。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肥皂剧,母亲的签字在台灯下洇开,像两滴未干的泪。他回到房间,手机屏幕亮起,是林俞眠三天前发的消息:"别以为你妈嫁给我爸,我们就是一家人。"
月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沈冥修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明天要搬进宿舍,要和沈野成为舍友,还要面对林俞眠。他摸出枕头下的旧相册,父亲抱着年幼的他笑得灿烂。手指划过照片时,眼泪突然砸在玻璃相框上,晕开一片模糊。
第二天清晨,沈冥修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阳光穿过香樟树,在地面投下铜钱般的光斑。沈野从楼上冲下来,接过他的行李:"快!林俞眠也申请住校了!"
沈冥修的手突然松开,行李箱在台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抬头望向三楼,林俞眠正倚在栏杆上抽烟,烟雾在晨光里诡谲地扭动。四目相对的瞬间,林俞眠掐灭烟头,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搬进宿舍后,沈冥修发现自己床铺正对着林俞眠的。沈野在一旁喋喋不休地整理书桌,林俞眠的行李箱却纹丝未动。沈冥修伸手替他拆开包装,指尖触到箱底的旧相框——是林俞眠和一个女人的合影,女人眉眼和沈冥修母亲有七分相似。
上课铃响时,沈冥修和林俞眠并肩走向教室。晨雾渐渐散去,沈冥修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林俞眠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润喉糖:"昨天看见你咳嗽了。"沈冥修接过糖时,指尖擦过林俞眠掌心的茧,像触到春天第一片融化的雪。
早自习结束后,沈冥修去办公室交申请表。老师笑着说:"小眠也申请了,你们以后要互相照顾。"他回到教室时,林俞眠正翻他的日记本。四目相撞的瞬间,林俞眠耳尖泛红,把本子塞进抽屉:"谁稀罕看你那些矫情的话。"
午休时,沈冥修在图书馆撞见林俞眠。少年蜷缩在角落,膝盖上摊开的是沈冥修父亲的诗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林俞眠发梢镀上金边。沈冥修听见自己心跳如鼓,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走向他。
"这本诗集......"林俞眠慌忙合上书,书签滑落。沈冥修弯腰捡起,发现是自己小学时画的林俞眠画像。少年耳尖红透,别开脸:"是你妈给我的。"
下午体育课,沈冥修在跑步时扭伤了脚。林俞眠二话不说背起他冲向医务室,汗水浸透的校服贴着沈冥修的脸颊,混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医务室里,林俞眠替他涂药时,指尖微微颤抖:"笨蛋,连跑步都能摔倒。"
晚自习结束后,沈冥修和林俞眠回到宿舍。沈野早已鼾声如雷,月光从纱窗漏进来,在地面织出银网。林俞眠突然开口:"其实......我爸和你妈在一起那天,我看见你在巷子里哭。"
沈冥修愣住,月光在林俞眠睫毛上跳跃,像无数细碎的星。他伸手替少年拂开额发,林俞眠没有躲开。两人的呼吸在静谧的夜里纠缠,像两株在风中靠近的树。
深夜,沈冥修听见林俞眠压抑的抽泣声。他悄悄下床,看见少年抱着相框蜷缩在床角。月光下,林俞眠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沈冥修轻轻抱住他,像抱住一只受伤的小兽。
"我妈走的时候,说会回来接我......"林俞眠的声音在颤抖,沈冥修的衬衫被泪水浸透。他抚摸着少年的发顶,突然明白那些冷漠背后的孤独。
窗外的香樟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沈冥修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嘴角扬起笑意。这个夜晚,两颗心在月光下悄然靠近,像春天破土而出的新芽,带着疼痛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