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舛戾》甜雨韩

15、国庆节 大床房

　　九月末的风已经带上了秋凉，卷着几片梧桐叶掠过教室后窗，沈冥修笔尖一顿，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片叶子飘了出去。窗外的香樟树影婆娑，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他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像撒了把碎金。

　　“想什么呢？”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覆上他的手背，林俞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从旁边传来。

　　沈冥修吓了一跳，猛地抽回手，耳尖迅速泛起薄红：“没、没什么。”

　　林俞眠挑了挑眉，视线落在他只写了一半的函数题上，轻笑一声：“被这道题难住了？我看看。”他说着就倾过身来，校服袖子蹭过沈冥修的胳膊，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

　　两人的座位是同桌，隔着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沈冥修能清晰地闻到林俞眠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气息。这种味道让他莫名安心，又忍不住心慌。

　　林俞眠很快就解出了那道题，修长的手指点在草稿纸上，语速不快不慢地讲解着思路。沈冥修低着头，假装认真听讲，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他。林俞眠的睫毛很长，垂着眼时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很好看，尤其是说话时，唇角微微上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听懂了吗？”林俞眠讲完，抬头看向他。

　　“啊？哦，听懂了。”沈冥修慌忙点头，脸颊更烫了。

　　林俞眠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笨蛋。”

　　沈冥修没说话，只是把练习册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掩饰着自己过快的心跳。

　　他们的关系，说起来有些复杂。林俞眠的父亲和沈冥修的母亲半年前走到了一起，两家正式住到了同一个屋檐下时，沈冥修和林俞眠已经偷偷在一起三个月了。

　　没有血缘关系，却因为父母的结合成了法律上的兄弟。这种隐秘的关系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裹着禁忌的甜，也藏着随时可能被戳破的紧张。在学校里，他们是关系不错的同桌；在家里，是需要维持表面和平的“兄弟”，只有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才能短暂地卸下伪装。

　　放学铃声响起时，沈冥修正收拾着书包，林俞眠突然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国庆假期，想不想出去玩？”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沈冥修的耳朵瞬间又红了，他侧过头，对上林俞眠带着期待的眼神：“去哪里？”

　　“西安怎么样？”林俞眠眼里闪着光，“我查了攻略，十月初天气正好，人也不算太多，我们可以去看兵马俑，爬华山，还能吃羊肉泡馍和肉夹馍。”

　　沈冥修愣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们很少有机会单独出去，在家里要时刻提防着父母，在学校人多眼杂，像这样一起去一个陌生的城市旅游，听起来像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可是……爸妈会同意吗？”他犹豫着问。

　　“我已经问过了，”林俞眠笑得狡黠，“他们说国庆期间要去邻市出差，本来还担心我们俩在家没人管，我一提去西安，他们立刻就同意了，还说给我们报销一部分费用。”

　　沈冥修有些惊讶，随即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雀跃。他看着林俞眠明亮的眼睛，点了点头：“好啊。”

　　“太好了！”林俞眠忍不住拍了下手，又很快意识到在教室里，收敛了动作，压低声音道，“那我晚上回去就订机票和酒店。”

　　“嗯。”沈冥修应着，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

　　晚上回到家，沈冥修坐在书桌前，却没什么心思写作业。他打开手机，搜着西安的旅游攻略，看着屏幕上兵马俑的壮观、华山的险峻、古城墙的夜色，想象着和林俞眠一起站在那些地方的场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俞眠发来的消息：【机票和酒店都订好了，10月2号早上八点的飞机，住三晚，4号回来。】

　　【好。】沈冥修回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订了两间房吗？】

　　他觉得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在外边还是应该注意些，订两间房比较稳妥。

　　过了一会儿，林俞眠才回复：【订了一间大床房。】

　　沈冥修看到消息，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一间大床房……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他和林俞眠虽然在一起快半年了，但最多也只是牵手、拥抱，偶尔林俞眠会趁没人的时候偷偷亲他一下，再进一步的接触，从来没有过。毕竟他们还是高中生，而且住在同一个家里，根本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次去西安，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

　　【为什么不订两间房？】沈冥修斟酌着问，指尖有些发凉。

　　【省钱。】林俞眠回复得很快，紧接着又发来一条，【而且，我们是情侣，住一间房不是很正常吗？】

　　沈冥修看着那条消息，脸颊发烫。是啊，他们是情侣，住一间房确实很正常，是他想太多了。可他还是忍不住紧张，一想到晚上要和林俞眠睡在同一张床上，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可是……】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林俞眠的消息又发了过来：【别可是了，就这么定了。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呢。】

　　沈冥修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长长地舒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

　　算了，就这样吧。他想。也许，是他太紧张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冥修都有些心神不宁。上课的时候会走神，做作业的时候会分心，就连晚上睡觉，都会忍不住想象西安之行的场景。林俞眠倒是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看他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带着点期待，又有点耐人寻味。

　　终于熬到了10月1号，父母一早就收拾好行李出发去出差了。家里只剩下他和林俞眠两个人，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自由的气息。

　　“明天早上七点的闹钟，别忘了。”晚上临睡前，林俞眠站在沈冥修的房门口，靠在门框上说道。

　　“知道了。”沈冥修点点头，看着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少了白天在学校的那种锐气，多了几分慵懒。

　　“早点睡。”林俞眠说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冥修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窗外的月光，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沈冥修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起床时，林俞眠已经做好了早餐。煎蛋、牛奶、面包，简单却很丰盛。

　　“快点吃，不然要赶不上飞机了。”林俞眠把一杯牛奶放到他面前。

　　“嗯。”沈冥修坐下，拿起面包小口地吃着。

　　林俞眠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挑眉道：“昨晚没睡好？”

　　“有一点。”沈冥修含糊地应着，不敢看他。

　　林俞眠轻笑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把自己盘子里的煎蛋夹了一半给他：“多吃点，路上要坐很久的飞机。”

　　沈冥修看着碗里的煎蛋，心里暖暖的，又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吃完早餐，拎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出门。林俞眠订的机票是从本市的机场出发，打车过去大概一个小时。

　　坐在出租车后座，沈冥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林俞眠靠在他身边，拿出手机翻看着西安的攻略，时不时跟他说几句：“我们到了西安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后去吃羊肉泡馍，下午去大雁塔，晚上去大唐不夜城，怎么样？”

　　“好啊。”沈冥修点点头，侧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到了机场，换登机牌、过安检，一切都很顺利。坐在候机大厅里，沈冥修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他真的要和林俞眠一起去西安了，就他们两个人。

　　“在想什么？”林俞眠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温热。

　　沈冥修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林俞眠握得更紧了。周围的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个偷偷牵手的少年。

　　“没什么。”沈冥修低声说，任由他握着。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很安心，让他心里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飞机起飞时，沈冥修有些紧张，紧紧地抓着扶手。林俞眠察觉到了，伸手覆上他的手，轻声说：“别怕，很快就平稳了。”

　　沈冥修点点头，侧头看向窗外。飞机穿过云层，脚下是白茫茫的云海，阳光刺眼，天空蓝得不像话。他从来没有坐过飞机，这是第一次，身边是林俞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飞机开始降落。沈冥修看着下方越来越清晰的城市轮廓，心里的期待越来越强烈。

　　出了机场，打车去酒店。西安的空气里似乎都带着历史的厚重感，街道两旁的建筑有些古色古香，和他们生活的城市很不一样。

　　他们订的酒店离大雁塔不远，是一家看起来很雅致的民宿。办理入住时，前台小姐姐笑着递给他们房卡：“两位住302房间，电梯在那边。”

　　沈冥修接过房卡，指尖有些发凉。302房间，一间大床房。

　　走进房间，沈冥修放下行李，环顾了一下四周。房间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温馨，一张宽大的双人床靠在墙边，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和被子，看起来很柔软。窗户很大，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怎么样？还不错吧？”林俞眠放下行李，走到窗边，回头问他。

　　“嗯，挺好的。”沈冥修点点头，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双人床上，心跳又开始加速。

　　“先休息一下，然后我们去吃饭。”林俞眠说。

　　沈冥修“嗯”了一声，走到自己的行李箱旁，假装整理东西，不敢看林俞眠。

　　林俞眠看着他有些僵硬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怎么了？紧张了？”

　　温热的气息洒在颈窝，沈冥修的身体瞬间僵住，脸颊爆红：“没、没有。”

　　林俞眠低笑一声，收紧了手臂，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沈冥修，我们现在是在外面，没有别人，不用紧张。”

　　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安抚的力量，沈冥修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好了，别整理了，我们出去吃饭吧，我饿了。”林俞眠松开他，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沈冥修任由他拉着，心里像揣了颗糖，甜甜的。

　　他们去吃了当地很有名的一家羊肉泡馍，店里人很多，热气腾腾的。林俞眠很熟练地帮他掰着馍，动作利落。沈冥修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尝尝，”林俞眠把一碗泡馍推到他面前，“看好不好吃。”

　　沈冥修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浓郁的汤汁带着羊肉的鲜美，馍掰得大小适中，口感很好。他点点头：“好吃。”

　　林俞眠笑了，也开始吃起来。

　　吃完午饭，他们去了大雁塔。秋日的阳光温暖不刺眼，洒在古老的塔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周围有很多游客，大多是一家人或者情侣。沈冥修看着那些牵手散步的情侣，心里有些羡慕，下意识地看向林俞眠。

　　林俞眠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动声色地靠近他，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沈冥修的心颤了一下，鼓起勇气，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林俞眠的手指动了动，回握住他，掌心温热。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牵着手，跟着人流往前走。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清晰。这一刻，沈冥修觉得很安心，好像他们和那些普通的情侣没什么两样。

　　逛完大雁塔，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他们去了大唐不夜城，夜晚的不夜城灯火辉煌，仿唐建筑在灯光的映衬下美轮美奂，仿佛真的穿越回了盛唐时代。街上有很多穿着汉服的人，还有各种表演，很是热闹。

　　林俞眠拉着沈冥修的手，穿梭在人群中。他们看了皮影戏，听了古琴演奏，还买了两个可爱的皮影小摆件。

　　“累了吗？”林俞眠停下脚步，问沈冥修。

　　沈冥修摇摇头：“还好。”

　　“那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吧。”林俞眠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长椅说。

　　两人走过去坐下，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沈冥修靠在椅背上，觉得有些累，但更多的是开心。

　　“开心吗？”林俞眠侧头问他。

　　“嗯，很开心。”沈冥修点点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林俞眠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好。”

　　坐了一会儿，两人起身往酒店走。夜晚的风有些凉，沈冥修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林俞眠看到了，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穿上，别着凉了。”

　　外套上还带着林俞眠的体温和淡淡的气息，沈冥修裹紧了外套，心里暖暖的。

　　回到酒店房间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沈冥修脱下外套，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路灯昏黄，偶尔有车辆驶过，一切都很安静。

　　“我先去洗澡了。”林俞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沈冥修点点头，没有回头。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沈冥修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他一直紧张的时刻。

　　他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床单。床很大，足够两个人睡，可他还是觉得局促不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的门开了，林俞眠走了出来。他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水珠顺着他线条流畅的锁骨往下滑，没入浴巾里，带着刚沐浴完的湿热气息。

　　沈冥修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脸颊瞬间爆红，慌忙低下头：“我、我也去洗澡了。”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反手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镜子里映出他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沈冥修，别怕。”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他慢慢地脱下衣服，打开淋浴。温热的水洒在身上，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可一想到洗完澡出去要面对的场景，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

　　他洗得很慢，尽量拖延时间，可该来的总会来。当他穿着酒店提供的浴袍走出浴室时，林俞眠已经躺在床上了，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听到动静，林俞眠抬起头，看向他。沈冥修的头发湿漉漉的，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脸颊因为热水的浸泡泛着淡淡的红晕，浴袍的领口有些松，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林俞眠的眼神暗了暗，放下手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沈冥修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离林俞眠很远。

　　林俞眠看着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忍不住笑了：“过来点，离那么远干什么？”

　　沈冥修没动，只是低着头，手指绞着浴袍的衣角。

　　林俞眠无奈，只好自己挪了过去，靠近他。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沈冥修的身体又开始僵硬。

　　“头发还没擦干。”林俞眠说着，拿起旁边的毛巾，伸手帮他擦头发。

　　柔软的毛巾擦过发丝，带着林俞眠指尖的温度，沈冥修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却没有躲开。他能清晰地闻到林俞眠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让他心慌意乱。

　　林俞眠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擦了一会儿，他放下毛巾，指尖轻轻拂过沈冥修湿漉漉的发梢，然后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沈冥修被迫抬起头，对上林俞眠深邃的眼眸。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影子，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浓烈而炙热。

　　“沈冥修，”林俞眠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看着我。”

　　沈冥修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紧张地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

　　林俞眠的视线落在他的嘴唇上，那是一双很柔软的唇，此刻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看起来很诱人。

　　他慢慢地靠近，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沈冥修的呼吸屏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看着林俞眠越来越近的脸。

　　下一秒，柔软的唇覆了上来。

　　很轻，很柔，像羽毛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