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舛戾》甜雨韩

11、篮球赛 “我们本来

　　九月的风卷着热浪掠过一中的篮球场，塑胶地面被晒得发白，空气里浮动着汗水和阳光混合的味道。高二（1）班的林俞眠弯腰系紧鞋带，黑色球衣的领口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深，他抬手抹了把额角，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观众席第三排的位置。

　　沈冥修坐在那里，白色校服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细瘦的手腕。他面前摆着两瓶矿泉水，正低头用纸巾反复擦拭着瓶盖，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察觉到林俞眠的目光，他猛地抬起头，睫毛像受惊的蝶翼颤了颤，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林俞眠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转身时撞上了队友的肩膀。

　　“看什么呢？魂都飞了。”队友挤眉弄眼地朝沈冥修的方向努努嘴，“你家那位今天来得挺早啊。”

　　“闭嘴。”林俞眠拍开他的手，声音里却没什么火气。

　　裁判的哨声突然响起，全场的喧闹瞬间被点燃。林俞眠抱着篮球站在中线，能清晰地听见观众席上传来的叫喊声，其中最清亮的那道属于沈冥修。这认知让他的心脏莫名跳快了半拍，指尖在滚烫的篮球表面碾过，橡胶的纹路硌得指腹发麻。

　　跳球的瞬间，林俞眠几乎是凭着本能起跳，指尖触到篮球的刹那，他听见沈冥修喊了一声“林俞眠加油”。那声音裹在嘈杂的人声里，却像带着凉意的冰汽水，精准地浇灭了他心头的燥热。他手腕一翻，篮球稳稳地落到队友手里，转身防守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沈冥修正用力地攥着拳头，脸颊因为激动泛起浅浅的红晕。

　　第一节比赛打得异常激烈，对方显然做足了准备，几乎是贴着林俞眠防守。他连续两次带球突破都被截断，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的凹陷处。暂停哨声响起时，他走到场边，刚拧开矿泉水瓶就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沈冥修抱着两瓶冰镇的矿泉水站在栏杆外，校服衬衫的后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汗渍，显然是跑着过来的。“打得不错。”他把其中一瓶递过来，瓶身凝结的水珠蹭到林俞眠的手背上，带来一阵清爽的凉意。

　　林俞眠没接，反而把自己手里没喝完的递了过去：“喝这个，冰的对胃不好。”

　　沈冥修愣了愣，还是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这个动作落在替补队员眼里，立刻炸开一阵哄笑。

　　“哎哟喂，这是间接接吻吧！”替补席的男生们开始起哄，“林队也太不够意思了，有情况居然不告诉我们。”

　　“就是啊，沈冥修天天来看比赛，谁不知道你们俩——”

　　“再吵就去跑圈。”林俞眠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伸手接过沈冥修递来的纸巾擦汗。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对方的手指，沈冥修像触电似的缩了缩，却被林俞眠反手按住了手腕。

　　这个动作大胆又自然，观众席上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议论声。

　　“我就说他们俩不对劲吧！”
　　“上次我还看见林俞眠帮沈冥修拎书包呢！”
　　“听说他们俩家长是那种关系？怪不得这么亲近……”

　　沈冥修的耳根瞬间红透了，他想抽回手，却被林俞眠攥得更紧。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后颈发烫。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林俞眠用眼神制止了。

　　“还有力气管别人？”林俞眠挑眉，指腹在他手腕内侧轻轻摩挲着，那里有颗小小的痣，是某次晚自习时偶然发现的，“下节好好看着。”

　　沈冥修点点头，视线落在他被汗水浸湿的球衣上，喉结轻轻动了动：“别太拼了。”

　　林俞眠笑了笑，松开他的手转身回到场上。第二节比赛开始后，他像是突然被点燃了引擎，连续三个漂亮的三分球让全场沸腾。每次进球后，他都会下意识地看向沈冥修的方向，而对方总是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眼里的光比头顶的太阳还要亮。

　　中场休息时，林俞眠被教练叫去分析战术。他站在战术板前，听着教练的部署，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追随着沈冥修的身影。少年正低头拧开那瓶冰镇的矿泉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林俞眠！”教练敲了敲战术板，“认真点！”

　　“抱歉。”他收回目光，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比赛上，心里却在盘算着待会儿要让沈冥修多喝些温水。

　　下半场开始后，气温似乎更高了。林俞眠的球衣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背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他在一次快速突破时被对方球员撞倒，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观众席上瞬间响起一片惊呼，沈冥修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双手紧紧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俞眠皱着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抬头就对上沈冥修担忧的目光。他突然朝那边笑了笑，在裁判吹哨的间隙，隔着大半个球场比了个“OK”的手势。

　　沈冥修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却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像个固执的哨兵。

　　最后五分钟，比分咬得死死的。林俞眠带着球连续晃过两名防守队员，起跳投篮的瞬间，他感觉膝盖传来一阵刺痛。篮球空心入网的声音响起时，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落地时，正好看见沈冥修从观众席上跑下来，白色的校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林俞眠几乎是立刻被队友们围了起来。他拨开人群往场边走，沈冥修已经拿着毛巾和水在等他了。“膝盖没事吧？”沈冥修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伸手想去碰他的膝盖，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没事。”林俞眠接过毛巾擦着脸，故意把带着汗味的手臂凑到他面前，“帮我拿下衣服。”

　　沈冥修皱了皱眉，还是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运动外套，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汗湿的后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手。周围的队友们又开始起哄，他的脸更红了，却没像往常一样躲开。

　　“走吧。”林俞眠接过他手里的水，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往宿舍走。这个动作让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吹着口哨喊“林队威武”，也有人低声猜测着他们的关系。

　　沈冥修的脚步顿了顿，抬头看了看林俞眠的侧脸，轻声问：“他们这么说，没关系吗？”

　　林俞眠低头看他，夕阳的金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你在乎？”

　　沈冥修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咯吱响：“就是觉得……有点吵。”

　　林俞眠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习惯就好。”

　　他们住的宿舍在三楼，靠近楼梯口的位置。推开门，就能闻到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林俞眠把运动包扔在自己的床上，转身就看见沈冥修正踮着脚尖往晾衣绳上挂毛巾。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连带着微微泛红的耳根都显得格外可爱。

　　“过来。”林俞眠朝他招招手，自己则坐在床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沈冥修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刚坐下就被林俞眠拉着手腕带倒在床上。他惊呼一声，抬头时正好对上林俞眠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冷淡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笑意，离得近了，能清晰地看见里面自己的倒影。

　　“膝盖真的没事？”沈冥修伸手想去碰他的膝盖，却被林俞眠抓住了手。

　　“有事。”林俞眠低头靠近他，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颈侧，“得你亲一下才能好。”

　　沈冥修的脸瞬间红透了，挣扎着想推开他，却被抱得更紧了。“别闹，”他的声音细若蚊吟，“待会儿会有人来……”

　　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伴随着队友的叫喊声：“林俞眠，沈冥修，班主任让你们去办公室一趟！”

　　林俞眠低咒一声，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沈冥修慌忙从床上爬起来，整理着皱巴巴的校服衬衫，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林俞眠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走了，老班找我们肯定没好事。”

　　他们并肩走在走廊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交叠在一起。路过的同学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也有人装作不经意地偷看。沈冥修的脚步快了些，想和林俞眠拉开距离，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又靠近了些。

　　办公室里，班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看见他们进来，推了推眼镜：“你们俩来得正好，下周的家长会，你们家长能来吗？”

　　林俞眠和沈冥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应该……能来吧。”沈冥修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班主任点点头，又说了些关于期末考试的事情，才让他们离开。走出办公室，沈冥修长长地舒了口气：“幸好没问别的。”

　　“问了也不怕。”林俞眠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楼梯口走，“反正我们本来就是——”

　　“闭嘴！”沈冥修慌忙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后才松开手，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你小声点！”

　　林俞眠低笑出声，任由他拉着往宿舍走。夕阳渐渐沉了下去，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伴随着远处篮球场传来的拍球声，像是一首不成调的歌。

　　回到宿舍时，沈冥修先去洗了澡。林俞眠坐在书桌前，看着摊开的练习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落在沈冥修的床上，那里放着一件白色的T恤，是上周沈冥修帮他洗的，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浴室的门打开时，带着湿热的水汽。沈冥修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发梢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锁骨的位置。林俞眠的视线顿了顿，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我洗完了，你去吧。”沈冥修避开他的目光，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假装认真地翻着书。

　　林俞眠嗯了一声，起身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热水冲刷着身体时，他的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白天球场上的画面，沈冥修担忧的眼神，泛红的耳根，还有那些若有似无的议论声。他其实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是担心沈冥修会觉得不舒服。

　　洗完澡出来，沈冥修正坐在床上，借着台灯的光看着书。林俞眠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故意往他那边靠了靠。“在看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刚沐浴完的湿热，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物理题。”沈冥修的肩膀僵了僵，却没躲开，只是把书往旁边挪了挪，“有点看不懂。”

　　林俞眠凑过去看，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这里，”他伸出手指点在书上的某个公式上，指尖不经意地碰到沈冥修的手背，“应该用这个定理。”

　　沈冥修的呼吸顿了顿，侧过头时，鼻尖差点碰到林俞眠的脸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台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暧昧的温度。

　　林俞眠的视线落在他的嘴唇上，那是一种很淡的粉色，因为刚喝过水而显得格外水润。他的喉结动了动，忍不住慢慢凑近，就在两人的距离只剩下几厘米时，沈冥修突然别过脸，低声说：“很晚了，该睡了。”

　　林俞眠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睡吧。”

　　关了灯，宿舍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两张床的轮廓。林俞眠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床传来的呼吸声，很轻，很匀，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心尖。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沈冥修翻了个身，似乎也没睡着。“林俞眠，”沈冥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犹豫，“你说……明天他们还会说吗？”

　　林俞眠沉默了几秒，起身走到他的床边，借着月光能看到他睁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你在乎吗？”他在床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

　　沈冥修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不知道，就是觉得……有点不自在。”

　　林俞眠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触到他温热的头皮。“不想听就不听，”他的声音很温柔，“反正我们是我们，他们是他们。”

　　沈冥修没说话，只是往他这边挪了挪，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林俞眠的心跳漏了一拍，俯身轻轻抱了抱他，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沈冥修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林俞眠在他床边坐了很久，直到确认他真的睡着了，才轻轻起身回到自己的床上。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明亮起来，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林俞眠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床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有吵闹的球场，有温热的矿泉水，有身边的这个人，还有那些无关紧要的议论声。

　　第二天早上，林俞眠是被闹钟吵醒的。他睁开眼，看见沈冥修已经起床了，正站在窗边刷牙，白色的泡沫沾在嘴角，像只偷吃了奶油的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连带着细小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醒了？”沈冥修转过头，看见他醒了，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快起来吧，要迟到了。”

　　林俞眠嗯了一声，慢悠悠地起床穿衣。等他收拾好，沈冥修已经把早餐放在桌上了，是两个包子和一盒牛奶，还带着温热的气息。“快吃吧，刚买的。”沈冥修把牛奶递给他，自己则拿起一个包子啃了起来。

　　林俞眠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包装盒，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他看着沈冥修吃东西的样子，嘴角还沾着点酱汁，忍不住伸手替他擦掉。“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沈冥修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飞快地把剩下的包子吃完，然后拿起书包：“快走了。”

　　他们并肩走在校园里，早上的阳光还不那么热，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同学和他们打招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带着几分好奇，却没人再像昨天那样大声议论。

　　“你看，”林俞眠侧过头看他，嘴角带着笑意，“我说没事吧。”

　　沈冥修点点头，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或许真的像林俞眠说的那样，没什么好在乎的。他们是林俞眠和沈冥修，是住在同一个宿舍的室友，是彼此喜欢的人，这就够了。

　　走到教学楼前，沈冥修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林俞眠，轻声说：“下午的训练，我还去看。”

　　林俞眠的眼睛亮了亮，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等你。”

　　上课铃响的时候，他们一起走进教室，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一幅未完待续的画。窗外的蝉鸣又开始了，清脆而响亮，像是在为这个夏天，为这段藏在阳光下的秘密，奏响最动听的乐章。

　　下午的训练，沈冥修果然来了。他还是坐在第三排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瓶矿泉水，只是这次没有再反复擦拭瓶盖，而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场上的林俞眠，眼里的笑意像盛满了星光。

　　林俞眠带球突破的时候，总能感觉到那道温柔的目光，像无形的线，将他和看台上的那个人紧紧连在一起。他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在意的议论声，那些让他担心的目光，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只要能看到他的笑，听到他的声音，感受到他的温度，就足够了。

　　训练结束的时候，夕阳正浓，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林俞眠走到场边，沈冥修像往常一样递过毛巾和水。“今天打得不错。”沈冥修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眼角的弧度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