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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家 “我们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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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的阳光斜斜穿过别墅雕花铁栅,在青石板路上碎成金箔。林俞眠松开校服领口的纽扣,书包带子滑到小臂,露出半截冷白的手腕。沈冥修跟在半步之后,帆布鞋踩碎树影时总会刻意放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玄关感应灯亮起的刹那,林俞眠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下意识攥紧沈冥修的手,少年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渗进来,带着潮湿的汗意。
"小眠?"林父的声音裹着惊讶从楼梯转角飘来。男人握着皮质公文包的手指关节发白,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交叠的手,喉结滚动了两下,"你们...放学一起回来的?"
沈冥修想抽手,却被林俞眠攥得更紧。少年挺直脊背,后颈碎发沾着教室吊扇吹落的粉笔灰:“嗯,我们一起回来的。"
空气凝滞三秒。林父的公文包"咚"地砸在胡桃木柜面上,震得水晶花瓶里的白玫瑰轻轻颤了颤。他大步走下台阶,西装下摆扬起时带起檀香气息,在距离两人半米处堪堪刹住。
"小修,"林父的声音突然软下来,视线落在沈冥修泛红的耳尖,"俞眠这孩子总闷着不说话,以后...辛苦你多担待。"
沈冥修睫毛剧烈颤动,垂眸盯着林俞眠校服下摆的褶皱。上周此刻,这个男人还在书房摔碎烟灰缸,怒斥他母亲带着拖油瓶鸠占鹊巢。此刻温热的手掌却落在他头顶,带着陌生的安抚力道。
"爸!"林俞眠突然拽着沈冥修后退半步,耳朵尖泛起可疑的红,"你别吓着他。"话音未落,二楼传来木质楼梯的吱呀声。
沈母抱着刚熨烫好的真丝睡袍出现在转角,卷发垂在驼色针织衫肩头。看到玄关纠缠的身影时,她指间的珍珠胸针"叮"地掉在地上,在波斯地毯上滚出半米远。
"沈阿姨。"林俞眠的声音清亮得像初春融雪。沈冥修猛地抬头,撞进少年带笑的桃花眼里。那双眼曾盛满嫌恶,此刻却漾着细碎的光,映得他喉头发紧。
沈母扶着雕花栏杆的手指微微发抖,珍珠耳坠在逆光里晃出朦胧光晕。自从三个月前搬进林家,这还是林俞眠第一次主动开口叫她。
"先...先洗手吃饭吧。"她转身时踩到滚落的胸针,踉跄间被沈冥修伸手扶住。少年掌心的温度透过真丝睡袍传来,惊得她险些红了眼眶。
餐厅水晶吊灯将奶油蘑菇汤镀上金边。林俞眠用银勺搅着碗里的溏心蛋,看沈冥修小口抿着红酒烩牛肉。少年睫毛投下的阴影在眼下颤动,像振翅的蝶。
"小修多吃点。"林父突然夹了块羊排放进沈冥修碗里,瓷碗相撞发出清脆声响。沈冥修僵着脊背,耳尖红得要滴血。林俞眠见状轻笑出声,伸手抽走他被酱汁弄脏的餐巾:"慢点儿,没人和你抢。"
沈母将剥好的虾仁放进儿子碗里,余光瞥见林俞眠用拇指蹭掉沈冥修嘴角的酱汁。这个动作自然得像呼吸,惊得她握汤匙的手微微发颤。三个月前林俞眠掀翻餐桌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此刻少年却专注地给沈冥修盛例汤,瓷勺与碗沿相碰都是温柔的弧度。
饭后沈冥修被林父叫进书房。林俞眠倚在二楼走廊栏杆上,看沈母在厨房擦拭红酒杯。水晶杯在她指间折射出彩虹,她哼着的小调混着流水声,像滴进深潭的涟漪。
"沈阿姨。"林俞眠突然开口,惊得沈母差点碰倒杯架。少年垂眸转着校服袖口的纽扣,阳光穿过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以前...对不起。"
沈母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泛白,杯壁凝出的水珠滑进掌心。她想起初见时林俞眠把撕碎的全家福摔在她脸上,碎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婚纱笑得温柔。此刻少年却站在暖黄灯光里,耳尖红得像浸了酒。
"该说对不起的是阿姨。"她转身从冰箱取出草莓慕斯,"小修总说你喜欢吃甜的。"
林俞眠盯着瓷盘里缀着金箔的甜点,喉咙发紧。上周沈冥修塞给他的便利店草莓大福还历历在目,少年红着脸说是顺路买的,可那家店明明在反方向。
书房门突然打开,沈冥修抱着林父的《资本论》走出来,书页间夹着枚银杏书签。林俞眠挑眉:"我爸给你补课?"
"嗯,说下周模考..."沈冥修话没说完,林俞眠已经抽走他怀里的书,薄荷混着雪松的气息扑面而来:"走,去我房间,我教你更快。"
沈母望着并肩上楼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前一周林俞眠把沈冥修锁在杂物间的画面突然闪过,那时少年哭着拍门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响。此刻他却自然地勾着沈冥修的小指,像牵着只怯生生的猫。
林俞眠的房间飘着雪松扩香。沈冥修站在波斯地毯上,盯着墙上那张被撕成两半又拼好的全家福。照片裂痕处贴着星星形状的胶带,裂痕里的女人对着他微笑。
"别看了。"林俞眠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拍在书桌上,"今天上课讲的语法会了吗?"他转身时带起风,发梢扫过沈冥修泛红的脸颊。
沈冥修翻开练习册,铅笔字在台灯下泛着银光。林俞眠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后:"这道题是过去完成时..."少年身上的雪松味裹着薄荷糖气息将他笼罩,沈冥修握笔的手不受控地抖了抖。
楼下传来钢琴声,是沈母在弹《月光奏鸣曲》。音符顺着楼梯攀上来,混着林俞眠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在暮色里织成温柔的网。
"周末去游乐园?"林俞眠突然合上练习册,桃花眼里盛着狡黠的光,"听说有摩天轮。"
沈冥修耳尖瞬间充血,低头假装研究错题。他想起上周在便利店,林俞眠把草莓大福塞进他书包时说的话:"喂,别以为我是喜欢你,只是不想浪费。"此刻少年却歪头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像在等什么答案。
"好。"沈冥修轻声说,铅笔在草稿纸上戳出小坑。林俞眠笑着抢走他的笔,笔尖点在他眉心:"笨蛋,摩天轮要晚上坐才浪漫。"
楼下传来瓷器相撞的脆响,接着是林父压低的惊呼。林俞眠和沈冥修对视一眼,同时冲向楼梯。转角处撞见沈母捧着打翻的热可可,林父正手忙脚乱用丝巾给她擦裙摆。
"没事没事。"沈母红着脸后退,却被林父拉住手腕。这个画面刺得林俞眠呼吸一滞——三个月前他砸烂的,正是这对相扣的手。
"我来吧。"沈冥修接过林父手里的丝巾,动作轻柔地擦拭母亲裙摆。林俞眠看着少年低垂的睫毛,突然想起上周暴雨天,沈冥修冒雨捡回他扔掉的素描本,浑身湿透却把本子捂在怀里。
"都愣着干嘛?"林父突然咳嗽两声,"小眠带小修去客房换衣服,别着凉。"
客房飘着新换的薰衣草香。沈冥修抱着毛巾站在落地镜前,看林俞眠从衣柜里翻出件白色卫衣。少年举着衣服转身,晨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将碎发镀成金色。
"穿这个。"林俞眠把卫衣扔过来,自己转身趴在飘窗上,"我妈以前说...白色显干净。"
沈冥修套上卫衣,薰衣草混着雪松的气息将他包裹。镜中少年耳尖通红,卫衣袖口长到指尖,倒像是偷穿了恋人的衣服。
"走,吃早餐。"林俞眠突然转身,桃花眼里映着窗外初升的太阳。他伸手拽住沈冥修的手腕,少年掌心的温度透过卫衣布料渗进来,烫得他心跳漏拍。
餐厅里摆着现烤的可颂,沈母正往咖啡里加奶。看到沈冥修穿着林俞眠的衣服出现,她握奶壶的手微微发抖,奶泡在咖啡表面堆成小山。
"多吃点。"林父将煎蛋推到沈冥修面前,"下午陪小眠去买辅导书?"
沈冥修点头时,林俞眠已经把蓝莓酱抹在他的可颂上:"吃完去琴房,我想听你弹《卡农》。"少年说话时故意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泛红的耳尖。
琴房的三角钢琴泛着乌木光泽。沈冥修坐下时,林俞眠突然从身后环住他,指腹覆在他手背上。这个动作惊得他手指僵在琴键上,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
"放松。"林俞眠的声音混着雪松气息落在耳畔,"像上周教你接吻那样。"
沈冥修手指猛地按下琴键,刺耳的声响惊飞窗外的麻雀。林俞眠低笑出声,下巴抵在他肩头:"逗你的,好好弹。"
音符从交叠的指尖流淌出来,混着窗外的鸟鸣。沈冥修渐渐忘记身后的温度,专注地看着琴谱。直到某个转调处,林俞眠的手指突然带着他越过八度,温热的掌心完全包裹住他的手。
"这里要这样。"少年的声音裹着热气钻进耳朵,"就像...这样。"他的鼻尖蹭过沈冥修泛红的耳垂,惊得琴键发出不成调的颤音。
黄昏时分林俞眠拉着沈冥修出门。夕阳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纠缠成结。路过便利店时,沈冥修被拽了进去。
"要哪个?"林俞眠举着两盒草莓大福,桃花眼里映着暖黄的灯光。沈冥修盯着他腕间晃动的银杏叶手链——那是上周他在河边捡的,被林俞眠做成了手链。
"都要。"林俞眠不等他回答,已经往购物篮里塞了四盒,"给阿姨也带两盒。"
沈冥修提着塑料袋跟在后面,看林俞眠仰头灌橘子汽水。少年喉结滚动时,脖颈处的银杏叶项链轻轻摇晃,像片不肯坠落的秋天。
回到别墅时,沈母正在浇花。看到林俞眠手里的草莓大福,她握着喷壶的手微微发抖。林俞眠把盒子塞进她怀里:"阿姨,尝尝。"
沈母打开包装时,发现每盒里都插着张便签。林俞眠的字迹张扬肆意:"阿姨,你把沈冥修保护的真好。"她突然转身擦拭眼角,水珠混着泪珠落在草莓大福上,晕开甜蜜的涟漪。
夜晚的别墅浸在月光里。林俞眠躺在飘窗上,看沈冥修在书桌前整理错题。少年睫毛在台灯下投出扇形阴影,笔尖沙沙声混着远处的虫鸣。
"过来。"林俞眠突然开口,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沈冥修红着脸走过来,被少年拽进怀里。雪松混着薰衣草的气息将他包裹,林俞眠的下巴抵在他头顶:"明天...继续教我弹琴?"
沈冥修点头时,林俞眠已经低头抱住他。月光从纱帘缝隙漏进来,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碎成银箔。楼下传来钢琴声,是沈母在弹《爱的礼赞》,音符顺着楼梯攀上来,轻轻叩响少年悸动的心门。
夜风裹着紫藤花香吹进房间,将未写完的情书掀落在地。信纸上墨迹未干:"原来春天不是突然到来的,是你踩着月光,慢慢融化了我心上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