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镜汀》期希金

18、第 18 章 多可悲

　　明佛的表情一下子柔和了下来，“哦，哦，跟阿姨啊。”

　　哦哦不对，陈灵枫在医院。

　　CPU运作：那就是跟周隐。

　　于是明佛便又缓和了声音，问：“看的什么？”

　　“音乐剧《海德薇》。”

　　大雪纷纷扬扬，她们站在走廊下面，偶尔有雪花飘落到她们身上。

　　明佛小声说：“你如果是陪家人的话，完全可以跟我说一声的嘛，我又不是非要你陪我。”

　　小心看着周镜汀的脸色，明佛扯一扯她的袖子，“嗯？”

　　周镜汀脸上的表情像是疑问。

　　明佛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有点冲动，便道歉说：“我以后不会再那样小性子了，好不好。”
　　“我总是担心……”

　　周镜汀见她吞吞吐吐，便问：“什么？”

　　“担心你对我只是一时兴起。”明佛盯着她：

　　身体立在风雪之间，像一首留白的旧诗。
　　——好绝的一个人。

　　雪落到周镜汀眼睫之上，她摘下眼镜，在路灯下微晃了晃头，又取出手帕擦了擦镜片。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周镜汀才悠悠开口，说：“不用担心。”

　　明佛眼睛里的光在瞬间亮起来，满怀期待地望向周镜汀。

　　周镜汀看着她，说：“因为我就是一时兴起。”
　　“不愿意的话，我们就此别过。”

　　别过……
　　别过就……
　　别过就别……

　　明佛忍了又忍，几次，在心里都未能把那句话说完。

　　好绝的一个人。

　　明佛不行了。

　　今天能承受的挫折到此为止了。

　　她看着周镜汀，不受控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走下阶梯，坐进车里，轻轻关上车门。

　　纵使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周镜汀还是觉察到了失去。

　　隐隐有些心悸。

　　周镜汀望着明佛在雪中的脚印定定出神。

　　她可能，确实不会爱吧。
　　不对，她就是不会爱。

　　冷心冷肺冷心肠。

　　活该没人爱没人要。

　　却未料到又听到明佛清亮的嗓音，她降下车窗，朝她喊：“周镜汀，你等等，我再调调自己，再来找你。”

　　周镜汀眼里闪过一丝哀痛，指甲深陷。

　　人渣。给脸不要脸。
　　她痛骂自己。

　　-

　　1月17号那一天上午，庭大校园教学楼下摆了许多白雪山玫瑰，从走廊这头摆到那头，数量颇为壮观。

　　周镜汀听到嘈杂的声音走出教学楼时，愣了几秒。

　　想：明佛你夸不夸张。

　　可下一秒，她却落了泪。

　　0117，她名义上的生日。

　　她的出生不光彩，所以身份证上的日期0117也是错的。

　　出生后母亲和她一起被周家赶出门，母亲没名没分，周厚谊娶了新人进门。

　　一直到自己十二岁，陈灵枫带着她偷偷回国。

　　周家为了捂嘴，对外界称她是周家长女，因为命格太弱，此前寄养在国外。

　　生日。
　　连陈灵枫都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天出生的了。只知道是一个大雪天。

　　如今，庭大的校园又落了雪。

　　明佛撑着一把透明的伞，缓缓朝她走过来，面颊泛着浅淡的红晕，气息微喘。

　　周镜汀忍不住想先与她搭话：“不是跟我冷战吗，怎么又过来了。”

　　“今天是你生日，我不能跟寿星冷战。况且只是冷战而已，我又没说我不爱你了。”明佛笑着说，“周镜汀，祝你生日快乐！”

　　周镜汀慢慢地看着她，她想：明佛真的被教得很好，或者本来，她就是很有教养。

　　很能，给予爱。

　　不对，是像天帝施舍雨露一般，施舍爱。

　　明佛仔细盯着周镜汀的表情，问，“这些花，喜欢吗？”
　　“一万朵，都是出自我的花房哦，其中大概有2000枝是我自己挑剪的，剪了两天。我一个人实在剪不完，就请了人来帮我。”

　　周镜汀心被拨动，她下意识去看明佛的手。

　　“手没事。”明佛藏起手心，手束在身后，问，“你还没告诉我喜不喜欢。”

　　周镜汀犹豫了一下，说：“没地方放。”
　　她的心怦怦跳着，快要跳出心腔了，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哼，”明佛走到她面前，“你还说呢，你给我机会把这些放进你的公寓了吗？为什么要改密码？”

　　周镜汀一臊。

　　是啊，给出去的密码还能自行悄默声地更改了，鬼鬼祟祟，为人不耻。

　　明佛见她避开目光，便说：“需要我让人再把这些放进你公寓吗？”

　　周镜汀摇了下头以示否定。

　　“确实，太招摇了。”明佛手摩挲着下颌，“那要分给其她人吗？让她们都知道今天是某个人的生日。”声音里裹着温柔。

　　周镜汀想了一下，接着弯下腰，俯在花上轻轻嗅闻，接着从那么多簇玫瑰中挑选出一支，说：“那我留这支。”

　　“嗯！”

　　明佛打算写个牌子，但没带这种类型的纸，于是回到车上，掏出ipad打下字，上面写：今天是某个人的生日，用这些鲜花与大家分享喜悦。
　　摆在旁边。

　　周镜汀心内吹起了许多彩色的泡泡。

　　她从没被人送过这些。
　　她将自己封闭起来，只留给喻兰舟一个进出口。

　　但现在就好像是，她把门锁上了，但有人从墙头上翻进来了。

　　周镜汀想：她应该不会忘记明佛了。

　　从此后，每每在庭大的屋檐下抬头，她应该都会想：明佛，以后你又会不会出现。

　　但周镜汀觉得自己对明佛，也只局限于不会忘记。

　　她实在没有什么，能回予明佛的。

　　“你想要什么？”她问。

　　明佛说：“你喜欢我。一点点就好。”

　　周镜汀又望了她一眼，多可悲。

　　偏巧，是她给不了的。

　　她侧过身问：“你上午的课，赶过去，来得及吗？”

　　“还有四十分钟，来得及。”

　　“我要其中的五分钟。”周镜汀背手将那束玫瑰在身后拿着，迈开步子走在前面，“跟上。”

　　明佛在身后紧跟。

　　办公室里很安静暖和，周镜汀将玫瑰搁在进门书柜上，随即脱下大衣搭在衣架。

　　回过身，将跟在后面的明佛慢慢抵在门上，“啪嗒”按下门的开关。

　　明佛的心跳得很快，她好像知道周镜汀要对她做什么了。

　　周镜汀伸手勾住她的腰，明佛又往前迈了一小步。

　　周镜汀用手掌托着明佛的后脑，接着闭上眼睛，舌尖探入。

　　明佛手搭在周镜汀的腰间，听她低低的喘息。

　　那双眼睛在偶尔与她对视时呈现的深邃琥珀色，令明佛心醉。

　　明佛缓慢又沉溺地靠近，裹着她缠绕推卷，如嬉戏的小鱼。

　　两分钟后，周镜汀向后躲着明佛的唇，低着头问：“我能给的只有这个，你要吗？”

　　除了身体，还能是什么。

　　她能给的只有这个。

　　或者说，她自私又自恋地觉得，明佛喜欢这个。

　　一见钟情吗？那怎么会第一面就说“死装”。

　　一睡钟情，才对。

　　明佛又攥了攥发白的手心：“要。你给我什么，我都要。”

　　周镜汀深深看了她一眼，再次将她勾入怀。

　　在办公室里接吻，有些太刺激了。

　　明佛喉咙紧了紧，就要更深入时，周镜汀又退开了。

　　“五分钟到了。”周镜汀拉开门。

　　却没料到外面站了一个学生。

　　那人震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喊：“周……周教授？”

　　隔着虚掩的门，明佛只看见那人半个身形。

　　周镜汀背对着她，她没看到对方究竟是什么表情，但周教授的唇肯定跟自己的一样红。

　　明佛听到她对那人说：“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咽肚子里。”声音幽冷。

　　“嗯嗯。”那个学生急着点头应，“我知道我知道，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待那名学生走后，明佛提到高处的心才轻轻放置下来，她大口大口喘息着，笑着问：“周镜汀，我会不会有事？”

　　周镜汀浅笑：“你怕？”

　　明佛紧紧攥着她腰线处的衣服，眸光含情：“不怕。”
　　“做鬼也风流。”

　　晚间，周镜汀公寓。

　　明佛又拿着周镜汀给的新密码进门，把礼物和生日蛋糕放在屋内，然后去做了几个菜。

　　十点多，周镜汀回来时，明佛听到动静，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个礼花筒，在周镜汀进门时朝着屋内捏爆。

　　漂亮的花瓣落了一地，像一场璀璨的落雨。

　　没有人为周镜汀弄过这些小玩意儿，她盯着地上的碎屑看了一会儿，有些愣神。

　　“我会打扫的。”明佛牵起她的手，拉她走进去。

　　屋内也被布置了装饰，明佛的审美高，生日仪式弄得简洁漂亮又温馨。

　　此刻明佛望向周镜汀，期待地问：“那支玫瑰，带回来了吗？”

　　周镜汀点点头，从包里拿出装在盒子里的被保护的很好的花。

　　明佛拿出拍立得，给拿着花的寿星拍了好几张照片。

　　她还烧了几样家常菜，番茄滑蛋和清炒时蔬，还有个龙井虾仁。

　　餐桌上，明佛始终关注着周镜汀下筷比较多的清炒时蔬，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好吃吗？”

　　周镜汀点点头：“好吃。”
　　不是速食饭，也没有外卖送回来那种冷热冷热的奇怪口感。
　　好像是，家的味道。

　　明佛满足地点点头：“那就好，我还会做很多菜呢，之后慢慢做给你吃。”

　　周镜汀没有说话。

　　吃完饭，明佛起身去收拾。

　　周镜汀喊住她：“等明天阿姨来收拾。”

　　明佛：“我先大致整理一下吧。”

　　“行。”

　　等明佛收拾完洗完澡进卧室时，周镜汀正斜躺在床上，单手撑着头。

　　身体曲线该柔的柔，该丰的丰。

　　明佛像端看佛像一般，有点痴了。

　　不对，还有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