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烬千年》夜花楹

2、炽雪行

　　雪幕被一道疾驰而来的暗影撕裂。

　　暮川驾着九头魔蛟的车辇悬浮在思过崖边缘，鳞甲与飘雪相触，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冥炽立于辇前，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衣摆上的金线暗纹如游动的蛟龙。

　　九幽冥辇一路狂驰，暮川神色凝重，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缰绳。由九条寒铁链拴着的玄色车辇在罡风中纹丝不动，辇檐垂落的墨玉珠帘却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那是尊主指尖溢出的魔息在震荡。

　　“再快些。”

　　珠帘后传来的声音，冷得如寒意穿透暮川的后背，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偷眼瞥向身后，透过玉帘间隙，看见尊主正用指腹反复描摹左腕上一道陈年旧伤。那是当年流云汐方天画戟留下的旧痕，千年过去，伤口边缘仍泛着淡淡的青芒。

　　九幽冥辇碾碎漫天风雪继续一路疾驰，遥远处高耸入云的神女峰依稀可见。

　　“尊主，再往前就是天魔交界处了。”暮川望着神女峰的方向，咽了口唾沫，“自从...那件事后，天界在结界外加筑了十二道雷障...”暮川的声音被风雪吞没大半。

　　冥炽没有应答。他冷峻的目光穿过茫茫雪雾，望向遥远的天际，依稀看到神女峰的上空好像有不寻常的红光。

　　“这是怎么回事？”冥炽道，声音清冷得如千年冰窟。

　　“尊主……”暮川眼里满是惊恐，声音都打颤了。

　　还没等他说完，玄辇猛地一震！暮川未来得及反应，九幽冥辇已如离弦之箭冲向远处的神女峰，九条寒铁链应声断裂，在云层中划出凄厉的啸叫！

　　暮川不动声色地拭去额角的冷汗：方才那阵突如其来的灵力震荡，若非他千年修为护体，怕是早已从万丈高空的云辇上跌落。

　　神女峰顶。

　　魔尊冥炽踏下云辇的瞬间，暮川已躬身迎上，手中骨伞“唰”地展开。这把浅蓝如雾的伞骨是尊主当年用上古凶兽的脊梁炼成的，伞面却蒙着层浅蓝鲛绡——像极了千年前流云汐常穿的那件纱衣。

　　“咔嚓……”

　　冥炽脚下传来轻微的碎裂声。低头看去，积雪下露出一角焦黑的骨片——是当年那场大战留下的。冥炽俯身拾起，指腹擦过骨片上方天画戟留下的深痕。

　　这是魔将魁煞的肋骨，那个曾替他挡下天界三千雷劫的忠将，最终被流云汐一戟贯心。

　　“她连全尸都没给你们留。”冥炽轻笑，掌心腾起幽蓝火焰，骨片在火中化作青烟，“倒是她的作风。”

　　扑面而来的风雪中，夹杂着一丝熟悉的气息——清冷如初雪融化的溪水，却又带着神女峰特有的花木香。冥炽嗅出来了，这是流云汐神元消散后，残留在结界中的灵力。

　　熟悉的气息勾起的回忆如毒蛇噬咬着他的内心深处。

　　他仿佛又看见流云汐在最后一刻捏碎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女娲神石，将其碎片融入结界核心；看见她唇边溢血却仍在结印，最后用自己的生命为天界铸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

　　冥炽望着眼前异样的结界，终于明白刚刚暮川为何如此惶恐：原本该是流云汐神元化作的透明结界，上面竟缠绕着无数猩红血丝。那些血管般的纹路在结界表面蠕动，将整个神女峰的上空都映成了血色。

　　“这是...？”

　　“噬魂咒。”暮川连头都不敢抬，小心翼翼说道，“天界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竟用尊后残留的神元做引，布下这等阴毒阵法以加固结界...”

　　冥炽的紫瞳骤然收缩。他认出那些血丝是上古禁术，专门用来囚禁亡者魂魄。难怪千年过去，结界上仍残留着她的气息——他们根本就没让她的神魂安息！

　　袖中突然传来灼热感。冥炽翻掌取出一枚冰裂纹玉佩，这是流云汐当年赠他的定情信物。此刻玉佩正发出刺目的白光，裂纹中渗出细小的血珠。

　　“阿汐...”

　　他猛地攥紧玉佩。当年她自毁神元时，他以为最痛不过看着她消散于天地。却不知这千年里，她的魂魄一直被囚禁在亲手筑起的结界中，日夜承受噬魂之痛。

　　雪忽然狂暴起来。结界上的血丝疯狂扭动，“尊主小心！”

　　暮川的尖叫与惊雷同时炸响。十二道金色雷光劈开云层，结界前瞬间立起数丈高的雷电栅栏。雷光中走出个银甲小将，手中长戟直指冥炽眉心，“魔头！竟敢擅闯...”

　　小将的话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见自己的银甲正从内部渗出黑雾——那些雾气凝成细小的手，正在撕扯他的五脏六腑。

　　冥炽甚至没抬手指。他只是盯着眼前心爱之人用生命为代价换取的结界，紫瞳里翻涌着比雷暴更可怕的风暴：“本尊今天要带走三样东西。”

　　雷将轰然倒地时，暮川看见尊主左腕的旧痕突然裂开。带着神族气息的鲜血滴落在地，竟让结界上的血丝畏惧般后退。

　　“她的魂魄。”冥炽踏过雷将尚未凉透的尸体，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烙下燃烧的脚印，“她的公道。”当他的手贴上结界时，整座神女峰开始震颤，“还有——”

　　“本尊的妻。”

　　随着这声低语，千年不破的结界突然发出玻璃裂开的脆响。暴雪倒卷上天，闻讯赶来的天兵天将神色惊慌，冥炽银发飞扬，这场景仿佛千年前仙魔大战再现，只是如今天界战神已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