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烬千年》夜花楹

1、千年醒

　　深秋已逝，繁华落尽，又是一年小雪天。

　　思过崖——这座被魔界列为千年禁地的孤绝之崖，此刻已笼罩在一片苍茫雪色之中。崖壁如刀削斧劈，皑皑白雪覆盖其上，仿佛给这方天地披上了一件素缟的丧服。

　　“尊主……您终于醒了……”

　　一声颤抖的呼唤刺破了凝固的寂静。

　　崖洞外突出的磐石上，跪着个雪人般的老者。厚厚的积雪几乎将他塑成一尊雕像，唯有那双浑浊眼睛里闪烁的泪光，证明这是个活物。

　　玄青石榻上，银发如瀑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紫瞳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他支起身子，锦袍上的暗纹在洞内幽光下若隐若现。

　　“暮川。”他的声音像是经年未动的石门被突然推开，沙哑中带着金石相击的冷冽，“本尊睡了多久？”

　　老者以额触地，积雪簌簌落下：“整整……整整一千年啊！”哽咽声在空谷中回荡，“昨夜罗盘异动，属下就知道……天不亡我魔界！”

　　魔尊冥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榻边缘。千年光阴，于他不过大梦一场。可当目光掠过洞外纷扬的雪幕，某个雪夜里的记忆突然刺痛神经——

　　“她呢？”

　　暮川的脊背明显僵住了。洞内的温度似乎骤降，连飘落的雪花都在空中凝滞。

　　“尊后她……”老者喉结滚动，“千年前就已神元俱散了。”

　　冥炽的瞳孔猛然收缩，眼底翻涌的紫焰倏然凝固，“你说她已经死了？！”

　　洞外死寂，唯有风雪呜咽。

　　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嘶哑破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在石壁上撞出细碎的回音。“她不是天界战神吗？”他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魔血顺着指缝滴落，“怎么会……就这样轻易死去……”

　　他其实知道的，那个宁可耗尽神元重铸天、魔结界，也要为芸芸众生留下一线生机的女子，从来都是这般决绝。

　　记忆如潮水漫涌。他看见那日的流云汐凌空而立，银色战甲映着血色残阳。十万魔军的兵戈在她脚下闪烁，而她掌心托着的神元，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白光。

　　“阿炽，收手吧。”

　　最后时刻，她躺在他怀里这样说。素来清冷的面容竟带着释然的笑意，仿佛他们还是水云间共渡百年的寻常凡间情侣，而非兵戈相向的宿敌。

　　指尖传来刺痛。冥炽低头，发现不知何时已掐破了掌心。殷红的血珠滴在玄青石上，像极了那日她战甲上沾染的朱砂。

　　洞外风雪愈急。暮川仍跪在雪中，却见尊主突然抬手抚上心口——那一处，仿佛还残留着流云汐掌心温度。

　　当年那道封印之力自她掌心骤发，正是从此处贯穿，将过往温存与剜心之痛一并钉入血脉，连那声未及唤出口的“汐”字，也凝作冰棱冻在喉间，随他一同尘封千年。

　　“备辇。”冥炽站起身，银发在风中扬起凌厉的弧度，“本尊要去看看，她用命守住的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