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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魔宴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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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大殿金碧辉煌,黑曜石铺就的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无数烛火,宛如星河倾泻。
流云汐戴着面纱,身着粗布衣裙,跪坐在角落的矮几旁,为宾客斟酒。她的手指仍隐隐作痛,但比起昨日已能勉强活动。
“听说今日宴席,是为了庆贺尊上即将迎娶夜罗殿下?”身旁两名婢女交头接耳。
“嘘!”另一人急忙制止,“这话你从哪里听来的?也敢乱说?”
流云汐指尖一颤,酒壶险些脱手。她垂下眼睫,遮掩住眸中翻涌的痛楚——曾经那个总悄悄给她带蜜饯哄她开心的人,那个甚至用半颗魔心给她炼制戒指的人——如今要娶别的女人了?
她心里无数次想问为什么——百年前琼华宫那晚的诀别言犹在耳,终究还是成陌路了吗?难道那些誓言只是他一时兴起?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尊上到——”
魔尊冥炽一袭玄色长袍,银发如霜,缓步踏入大殿。他的面容依旧俊美如神祇,可那双紫眸却比从前更加冷漠,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殿内瞬间安静,所有人伏地跪拜。流云汐跟着低头,却仍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扫向她这个角落。
“都起来吧。”他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如寒潭。
“尊上——”夜罗提着裙摆迎上去,亲昵地挽住他手臂,“您看我把宴会布置得如何?”
冥炽并未做答,目光扫过殿角,突然停在流云汐身上:“为何有天族人?”
殿内温度骤降。夜罗指甲陷入掌心,面上却笑得娇媚:“是个从诛仙台被贬下界的罪仙,无处可去......我看她可怜,便收留了。”
夜罗原本是为了羞辱流云汐才带她来宴会的,没想到意外引起冥炽的注意,她怕弄巧成拙,赶紧又道——
“尊上若不喜,我这就把她赶出去。”夜罗说着就要招手唤人。
“不必。”冥炽突然抬手,玄色袖袍扫过流云汐跪坐的矮几,“让她过来斟酒。”说完径直走向殿上主位。
夜罗恨得直咬牙,却只能故作淡定,心想——流云汐如今这副模样,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尊上叫你呢,还不快点过来?”
流云汐指尖微颤,缓缓起身,朝殿上走去。粗布衣料摩擦着新结的痂,每行一步都牵扯着未愈的伤。她捧着酒壶的手指节发白,这曾经持戟横扫魔界的手,如今用尽全力气才没让那酒壶跌落。
她停在冥炽身侧,低眉敛目,不敢直视那双曾让她沉溺的紫眸。酒液慢慢倾入琉璃盏,清冽的香气弥漫开来,却掩不住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
“抬头。”冥炽忽然开口。
流云汐呼吸一滞,下意识攥紧酒壶。面纱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隐约看见纱下狰狞的伤疤。
夜罗突然轻笑一声:“尊上有所不知,这罪仙容貌丑陋,终日以面纱遮面,怕是会污了您的眼。”
冥炽置若罔闻,修长的手指忽然抬起,在流云汐还未反应过来时,倏地挑落了她的面纱——
“啪嗒——”
流云汐手中的酒壶掉落在黑曜石地面上,碎成晶莹的残片,琼浆玉液蜿蜒流淌,映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
大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烛火映照下,女子整个脸上狰狞的疤痕像被烈火灼烧过。
流云汐慌忙跪地收拾碎片,指尖被割破也浑然不觉。冥炽突然俯身捏住她流血的手指,力道大得让她轻颤。“这么点小事就慌成这样?”他声音低沉,拇指抚过她指腹伤口,魔气缠绕间伤痕瞬间愈合。
“天界的仙子不该如此毛躁——叫什么名字?”冥炽问道。
这问题像一把钝刀,生生剜进她的心口。流云汐——这个曾令三界仰慕的尊号,如今怎配得上这副残躯。她想起那个终日粘着她,喊她师尊的小星使,她总是无忧无虑的惹人怜爱,如今自己沦落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倒不如就叫莫愁吧——莫愁莫愁,就当是哄骗自己莫要生愁。
“莫……愁。”
自毁容后,流云汐还是第一次听到从自己喉咙发出来的声音。这声音太陌生了,像是被砂石磨砺过,又像是被烈火灼烧后的枯木,带着破碎的颤音,与她从前清泠如泉的声线简直判若两人。
冥炽松开了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夜罗紧绷的心终于松懈下来。这个贱人果然不敢相认——即便她胆敢吐露真相,冥炽也只会当作亵流云汐的谎言,以他一向的行事风格,说不定还会亲手了结这个‘冒名’顶替之徒。
夜罗掩唇轻笑,眼底浮起一抹讥诮的冷光。曾经高居九霄的上神,如今竟连蝼蚁都不如。“尊上,这贱婢的嗓子虽坏了,不过听闻天界仙子最擅霓裳羽衣舞——不若让她当庭献舞,权当给诸位助兴?”
夜罗刻意咬重“天界”二字,目光如刀,一寸寸剐过流云汐残破的容颜。殿内烛火忽地一暗,将她的身影孤零零地投映在黑曜石的地面上。
流云汐的手指在广袖下无声收紧,仿佛要捏碎此刻所有屈辱——自这具身躯重获灵力,昔日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慢慢回卷。
记忆中,她曾执戟而战,方天画戟在她手中翻飞,寒芒所至,万军退避。而如今,他们竟敢要她——天界不败的战神,在仇敌面前献舞?
她缓缓抬眸,眼底似有业火灼烧,却又在转瞬间归于死寂。
冥炽的目光幽冷地看着流云汐,指尖漫不经心地轻叩琉璃盏,似笑非笑的唇角噙着令人胆寒的兴味。
众魔窥见尊上神色,当即心领神会,殿内顿时沸起一片哄笑。其中个喝得伶仃大醉的魔将甚至将酒盏砸向流云汐脚边——
“快跳!若跳得好,本将赏你根骨头啃!”
流云汐哪受过这般折辱?她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恨意,如今她这副残破的身躯连走路都需咬牙硬撑,遑论跳舞——可若拒绝,等着她的便是魂飞魄散。
她不能死——今日之耻,他日必要他们千倍奉还。
“本尊何时说过要看舞?”
冥炽的声音不重,却让殿内哄笑声戛然而止。他漫不经心地转着酒盏,“夜罗,你最近恃宠而骄,管得愈发宽了。”
夜罗脸色瞬间煞白,“尊上恕罪,我只是想让尊上开心开心......”
冥炽突然拂袖,案上盛着葡萄的金盘猛地飞起,不偏不倚砸在方才叫嚣的魔将额角。那魔将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殿中。
“从明日起,你到幽冥殿当值。”他冷眼扫过座下众人,那些人立刻噤若寒蝉。目光转向夜罗时,紫眸中闪过一丝警告。
夜罗脸色僵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冥炽起身走向流云汐。玄色衣摆扫过她跪伏的身影,在黑曜石地面上拖出蜿蜒暗影。
“既是天族的人,”他指尖挑起流云汐下巴,声音里淬着冰,“自当由本尊亲自调教。”
流云汐猛地抬头,疤痕交错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一旁的夜罗更是失态地拽住冥炽的衣袖:“尊上!她连斟酒都会打碎器皿,怎配...”
“你在质疑本尊?”冥炽甩袖震开她的手,魔气在殿内掀起一阵寒风,“还是说,本宫的事务需经你首肯?”
夜罗踉跄后退,慌忙跪地请罪。冥炽却已大步离去,只留下一句:“记住,从今往后她就是幽冥殿的人,其他人不许动她,否则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冥炽早已不见踪影,唯余那句“格杀勿论”还在殿中回荡,字字如刀刻进每个魔族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