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世之忆》陆歆之

3、羽公子

　　此刻，众人皆讶然望向院门，一次次敲门声，直接敲在了他们最敏感多疑的心坎上。

　　宋亮眼见事情异变突发，更加慌了神。

　　呼...怎么办？难道是真的八大家族孩子来了？这不穿帮了吗？

　　其身边的潘敏冷静判断道。

　　不会，还记得汤婆婆刚出现时说的话吗？她说咱们上半年来的日子不对，就算以半年期限，也有一百八十多天，不可能这么巧的。

　　那门外会是谁？

　　宋亮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似乎永远问不完。

　　昊天摸着帅帅的下巴，分析道。

　　唔，这就不好说了，大晚上前来拜访，可能是其他寻着灯笼光找过来的倒霉同学，也可能是这位汤婆婆的至交好友，唔，都有可能。

　　别呀，后过来的同学肯定搞不清楚状况，纯傻子！会拖咱们后腿啊？！若是那老太婆的好友，咱们不更完蛋了？

　　宋亮说完，被陆晓白楞了一眼，意思好像在说，“瞧你这一惊一乍的样儿，除了你这二傻子老是莽莽撞撞拖后腿，依我看...还真不如个新来的呢！”

　　昊天见二人又要吵吵起来，赶忙叉开话题道。

　　说不准的，说不定这汤婆婆的旧友是个糟老头子呢？

　　嘻哈～

　　他突然冒出的这一句，惹得丁小慧莞尔一笑，另一位女生潘敏也一副笑嘻嘻的赞同模样。

　　嗯，总之咱们见机行事，实在不行，直接冲向门外，撒丫子跑路得了！

　　五人小声密谋交流着，只有汤婆婆揣着小手，缓步移动上前，夜里看上去就像是飘在地面上一般。

　　门外是谁啊？都这么晚了......

　　只听门外之人恭声道。

　　婆婆您在吗？晚辈陆羽，特来拜见！

　　...陆羽？羽公子？

　　听着院门外温润清透的年轻男子声音，汤婆婆忽然意识到来人是八大家族近几年风头正盛的羽公子——陆羽，赶忙袖手一挥，院门像是被一阵风托举着，缓缓打开。

　　晚辈陆羽见过汤婆婆，深夜冒昧造访，多有叨扰。

　　门外的年轻人谦逊有礼，俊美异常，汤婆婆看着如此优秀的晚辈，心里甚是喜欢。

　　哦，原来是小公子呀，无妨，老身正好刚忙完，不知小公子前来何事呀？

　　哦，呵呵，说来也是有趣，晚辈是听了占卜者何真前辈之言，说是今晚来婆婆这儿，能见到一位故友，正好晚辈也闲暇无事，想着已许久不曾看望婆婆，于是特来拜见。

　　羽公子说着，往汤婆婆身后院落里张望了眼，似是在寻找那位预言中的故人。

　　哦？故人？哦，公子请先进来说话吧。

　　多谢！

　　羽公子应了声，跟在汤婆婆身后走进玄关，身后大门无风自动，“吱嘎”一声关了起来。

　　前方的汤婆婆一边走，一边继续说道。

　　唔，狮子何家的怪小子何真，呵呵，他的占卜术时灵时不灵的，小公子还信他的话？

　　哦？婆婆你的意思是说......

　　嗯，今天老身这儿总共就来了五个测试灵识的孩子，哪有什么故人呐。

　　只有几个孩子吗？难道何真前辈算错了？

　　二人正聊着，忽听小院灵槐树下传来女生的小声尖叫。

　　哇～小慧你快看，这人好帅啊！

　　哦？真的呀，真的好帅！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类型的帅哥！！

　　他是谁？也是咱们学校的吗？

　　唔...我看不太像，看样子他应该比咱们大一点吧？难道是高中的学长？

　　潘敏与丁小慧二人互相搭着小手，心花怒放，一阵激动。

　　只见刚进门的年轻人白衣轻束，眉目画鬓，衣袂无风自动，周身似有荧荧之光。

　　羽公子——陆羽的出现，如梦幻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人又温文尔雅，白肤俊美，一看就是富人家的翩翩公子。

　　他的到来，同时引得在场三位男生心生一丝嫉妒，目光不善的打量着来者。

　　哼，什么嘛，你刚才说的糟老头子呢？昊天？

　　宋亮忍不住道。

　　我怎么知道来了这号人？你瞧他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儿，还拿把扇子？

　　即便如昊天这种大家公认的帅哥，无论脸型、眉目、身材，顶多比普通男生好看些，却不似羽公子这般，外表的帅只是他的标配，其身上那股高雅脱俗的气质，简直像是从水墨书画里走出来的一般无二。

　　汤婆婆看着两个女生吱哇乱叫的兴奋表情，以及男生们嫉妒的小眼神，慈祥的笑了笑，想起刚才“赏花”测试的结果，忙对陆羽道。

　　羽公子此次也不算白来，这里正好有个你们灵语陆家的人，瞳力测试结果相当惊人！

　　哦？我们陆家人？在哪儿呢？

　　呶，就是那个长相清秀的男娃，他说他叫陆晓。

　　羽公子顺着汤婆婆手指的方向看去，表情不由一愣。

　　只见那名叫陆晓的男生面容清秀，肩膀单薄，虽然样子看起来挺机灵，却总给人一种笨笨的感觉。

　　他一眼就看出陆晓不是陆家人，又感觉男生的脸有些熟悉，一时拿不定主意，微笑着走上前问道，听说你也是陆家人？

　　额，我，我叫，陆...陆晓......

　　陆晓支支吾吾，不敢多言，生怕露出马脚。

　　哦，原来如此，呵呵呵。

　　羽公子天资聪慧，三两句话便想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眼前这个男生只是恰好和自己同姓，其穿衣打扮也和其他四个孩子类似，并不是黑石界八大家族的人，没想到这种小孩子的伎俩，婆婆居然没看出来？

　　他意味深长的扫了眼对方，不由得感叹起汤婆婆真的老了。

　　怎么样？你们两个认识吗？

　　汤婆婆见两人对话有一搭没一搭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哦，婆婆你说的就是这孩子有惊人瞳力吗？

　　羽公子看破不说破，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直接反问道。

　　是啊。

　　哦？呵呵。

　　羽公子饶有兴趣的又打量了陆晓一眼，刚要说些什么，之前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咦？婆婆你有没有觉得这孩子有点...有点像...？

　　唔呵呵，你也感觉他很面熟是么？老身初见他时，也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了。

　　...是谁？他很像某个人？他到底像谁呢？

　　羽公子画扇点着脑袋，再不去看陆晓现实中的样子，仅凭那股熟悉的印象，在脑海里仔细寻觅起来。

　　汤婆婆的话仍旧萦绕在耳边，轻抚过曾经的种种画面。

　　印象中，那位白衣飘飘，长剑摇曳的身影，于阑珊处回眸一望。

　　那人的身姿如此完美，以至于羽公子至今回想起，仍惊为天人！

　　齐...齐名前辈？婆婆！我想起来了，是齐名！

　　羽公子讶然道，一脸难以置信，再次端详起眼前男孩。

　　......像...像...实在是太像了，怎么会这么像？！

　　他一连说了四个“像”，良久，方才将目光转回到汤婆婆身上。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一丝困惑。

　　齐名...他不是死了吗？

　　嗯呼，是啊，听说当时齐名身受重伤，被送回到幻塔时，尸体已经凉透了。

　　唉......都过去这么些年了，这怎么又出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小子？

　　哎？！等等，难道这孩子不是你们灵语陆家人吗？他的天赋如此出众，小公子你会不清楚他的身世？

　　直到此时，汤婆婆终于发觉事情有哪里不太对劲了。

　　啊？这...额呵，实不相瞒，那几个孩子其实不是八大家族之人。

　　羽公子见状，再不隐瞒，如实道。

　　什么？！不是来自你们八大家族的？你意思是说...老婆子我刚才给几个外界的孩子做了场瞳力测试？

　　额，也可以这么说吧...

　　啊？别开玩笑了，那孩子明明和你一样姓陆！

　　汤婆婆反复看了看羽公子和陆晓，表情有些不信。

　　额，可能只是凑巧同姓吧？

　　...凑巧？荒唐！这未免也...太荒唐了吧？！

　　汤婆婆见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孩子的身份，内心仍难以接受。

　　可是这孩子如此像齐名又该如何解释？

　　唔，我并非幻塔弟子，当时年纪也还小，并不清楚齐名前辈的事。

　　...你的意思是说，这孩子可能是齐名留下的骨肉？唔，从时间上来说，齐名已故去三年有余，看这孩子十二三岁的模样，如果他真是齐名的孩子，那岂不是意味着齐名十岁出头就当爹了？

　　“...... ......”

　　而且就算是亲儿子，也不能这么像吧？这孩子除了瘦点，两人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嘛？！

　　嗯，年龄上的确有些牵强，他们会不会只是单纯长得像？

　　单纯长得像？可这孩子的瞳力也同样出色呀？又该怎么解释？一个外界来的普通孩子，怎么可能两样都具备？

　　一提起瞳力，羽公子这才反应过来，还有正事要问。

　　那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孩子，哦对了，婆婆您刚才说他...瞳力很高？

　　对啊，很高，而且...高得离谱！

　　高到离谱？呵，婆婆您这什么意思？

　　一提到瞳力测试，羽公子嘴角一笑，心想这个叫陆晓的孩子灵识高，又能高到哪里去呢？自己三年前的瞳力测试，可是足足有着三道纹的深红色花瓣，傲视所有孩子的存在。

　　唔，按照规矩，这些孩子刚进门时，就已经测试过了，那棵古槐上的灵柩花。

　　嗯，结果呢？

　　二白、二粉红、一紫。

　　二白、二粉红、一紫？紫色是什么等级？

　　羽公子重复着汤婆婆的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匆匆扫了眼院中几位少年，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的转头看向汤婆婆。

　　什么？紫色？！！

　　对，是紫色！更准确的说，这孩子看到的是紫红色，并非纯正的紫，不过这也已经很厉害了不是么？

　　紫红色...我的天......

　　羽公子仍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思考了好一会儿，这才理清头绪。

　　他打量了眼槐树下的五人，把汤婆婆拉到院子角落里，小声求证道。

　　婆婆，有个问题晚辈一直想问您，当年齐名前辈他...他看到的颜色真的是...？

　　没错，当年幻塔的天才齐名看到的就是紫色三道纹。能看到紫色灵柩花，可以说是瞳力最高等级的存在！

　　听到汤婆婆如是说，羽公子似乎早有所料，并未感到惊讶。

　　既然如此，那为何关于齐名的瞳力没有书面记录呢？

　　呵呵，这个嘛...因为齐名的高瞳力没有任何实际参考意义，毕竟来测试的都是些半大孩子，为了避免影响他们的自信心，所以就被当做最高机密封存了起来。

　　久而久之，紫色的灵柩花也就成了一个谣言，在坊间流传开来。

　　哦...原来是这样......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羽公子的目光再次落到陆晓身上，他就这般静静打量着对方，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只听汤婆婆接着说道。

　　过往那些记录好歹还有所参照，最让人费解的是，这孩子两只眼睛看到花的颜色还不一样。

　　什么？两只眼睛看到花的颜色不一样？这怎么可能？！他还看到过什么颜色？

　　嗯，左眼看到的是黑色的花，黑色的花哦！这一点连老身我也不太确定，能看到黑色灵柩花的瞳力到底是算高还是低，呵呵。

　　讲到这儿，汤婆婆好像触及到了自己擅长领域的知识盲区，笑呵呵的自嘲起来。

　　什么？！黑色？！！！

　　羽公子闻听此言，瞳眸一下子睁得老大，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昊天见汤婆婆和新来的那位“俊俏美人”一直交头接耳，说着悄悄话，不无担心的对好兄弟陆晓提醒道。

　　喂，陆晓，你说这两人背着咱们在嘀咕什么呢？

　　不知道。

　　哎？我怎么感觉，他们时不时在观察你？看样子好像密谋着什么似的，你自己可小心点啊？一旦发现他们有什么不轨征兆，赶紧跑，兄弟我给你打掩护！

　　唉呀，事情没你说的这么严重，我感觉汤婆婆他们不是坏人，起码不会害我。

　　陆晓凭着直觉说。

　　那可未必，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非得在背后议论人？毕竟这俩怪人陌生得很，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好啦，知道了，谢谢你昊天。

　　哟，你小子怎么还谢起来了？不把我当兄弟了是不？

　　没有啦，嘿嘿。

　　另一边，汤婆婆见羽公子面色凝重，关心道。

　　小公子，你还好吧？

　　却听羽公子口中念叨着，传闻能够看到黑色灵柩花的，普天之下，唯有师尊——景先生一人！！！

　　此等最高机密，也只有我和幻山极少数弟子知晓。

　　啊...？还有这等事？

　　呼...呼...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羽公子没有理会对方发问，反而越说越激动，罕见的喘息起来。

　　没想到自己此行，故人没见到，却遇到一位不世奇才？！！

　　他努力平复着“砰砰”乱跳的心绪，很难想象这世间凡人测出了和师尊景先生一样的黑色瞳力。

　　他本能的有些抗拒这个事实，却也渐渐开始理性思考起，陆晓的出现将会对各方势力有哪些影响。

　　良久，方才悄声对汤婆婆密语道，此事事关重要，千万不可让他人知晓！

　　说完走到陆晓近旁，语气略带几分尊敬的询问道。

　　这位陆晓小兄弟，我可以靠近看一下你的左眼吗？

　　你...想看我的左眼？

　　是的，请放心，只是近距离观察一下，可以吗？

　　哦，只是看一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嗯。

　　在征得对方同意后，羽公子轻扶着陆晓单薄的肩膀，看向其左眼。

　　这就是能看到黑色灵柩花的眼眸吗？唔......

　　不经意间，他忽而发现对方瞳孔里，好像有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

　　咦？...有东西？！

　　羽公子见状好奇心更甚，等仔细去看时，闪亮的东西已难觅踪迹。

　　不见了？那是什么？一块碎片？像镜子一样闪亮。

　　他一边瞧，一边思考着刚刚看到的亮片是何物，等再往深处看时，惊讶发现陆晓的眼瞳中，竟然还有一个微妙法阵缓缓运行！

　　一个封印法阵？好像是出自我们陆家的封印手法，怎么会施加在这个孩子身上？！

　　羽公子满脸疑问，正待仔细观察一番，忽而一丝异常的声音波动传入耳中，他警觉的动了动耳朵，“咦”了一声，集中精神侧耳倾听，猛然转头看向院门。

　　尽管院墙外没有丝毫动静，他仍然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聚集？

　　嗯？门外？什么意思？能感知到具体是什么吗？

　　汤婆婆后知后觉，满脸疑惑。

　　唔，外面的东西灵力波动很小，甚至连声音也很细微，手足行动不太协调，应该是一种类人的四足灵物，数量有很多......

　　羽公子根据自己感知到的信息，迅速推测判断着。

　　...是影兽！！门外有大批的影兽！！！

　　影兽？

　　对，应该是影兽没错了！这些畜牲一出现就成群结队，近来更是频繁出没，数量也越来越多，真让人头疼。

　　哥哥你说的影兽...是像影子一样的奇怪生物吗？我之前就是被它们追赶，才找到这儿的。

　　一旁的陆晓见羽公子刚才描述，很像自己之前遇到的怪异东西，忍不住插嘴问道。

　　什么？！影子生物？小兄弟你见到影兽了？你说它们在追赶你？

　　我也不确定那是不是影兽，因为隔了老远，又下着大雾，那些影子很模糊，一个个似人非人，似兽非兽，一眨眼就不见了。

　　对对对！你描述的八成是影兽没错了！

　　嗯，不过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看到，它们好像一直尾随观察着我。

　　陆晓说到这儿，特意侧头看了眼之前不相信自己所言，差点大打一架的宋亮。

　　什么？！小兄弟你的意思是说...这些影兽是冲你来的？

　　对，我的这些朋友完全没见到过。

　　它们为何只追你一人，知道吗？

　　不知道。

　　“...... ......”

　　此时，一旁的汤婆婆也算听明白了个大概，出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嗯唔，我这小破院子平时很少有灵物光顾，而且灵枢花的预测是不会错的，这孩子身上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才会招来那些影兽！

　　羽公子听到这儿，兀自猜测道。

　　唔，这小子拥有顶级黑色瞳力，还被影兽追赶？他到底是谁？！

　　此刻，他对眼前这位少年的神秘身份更加好奇起来。

　　哎？等等！难道说...何真前辈预言中的故友，就是这孩子？

　　唔呼......

　　羽公子轻叹了声，由于找不到更多线索，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断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虑再三，看了眼不知所措的陆晓，打定主意对汤婆婆说道。

　　如此一来，我必须尽快将今晚的发生的怪事禀报上面知晓。

　　现在吗？

　　对，就是现在！

　　这些孩子...你想怎么办？

　　他留在这儿或者外界太危险了，我必须把他带回黑石界，先搞清楚怎么回事，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哦，这样啊，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汤婆婆一直很心系陆晓安危，见羽公子如此计划，心下稍安。

　　嗯，那晚辈现在就......

　　羽公子正想尽快带陆晓离开，不料仅片刻功夫，院门外的影兽已然越聚越多，数量达到了超乎想象的程度！以至于在重新感知了一番后，不由叹息道。

　　呼...！好像已经来不及了！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