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世之忆》陆歆之

2、灵柩花

　　五人的争吵与责备，随着古宅大门的关闭，戛然而止。

　　走在前面的汤婆婆回头看了眼，并不在意小孩子之间的吵闹，出言催促道。

　　时间不等人，诸位小友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她一面说着，特意走到院中的高大槐树前，静待几人前来品鉴。

　　...开始？开始什么？

　　众人一脸茫然。

　　汤婆婆闻言，以为来人在跟自己开玩笑，抬起褶皱的眼皮，不耐烦的扫了一眼几个孩子。

　　你们既然知道唤我作汤婆婆，又怎会不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难道诸位小友族中长辈没有告知各位吗？

　　啊...？族中长辈？这都什么年代了。

　　刺头儿宋亮小心观察着汤婆婆的一举一动，生怕对方突然露出什么恐怖表情。

　　唉呼......八大家族的人现在都怎么了，自家孩子来错了日子不说，居然连来干什么都不知道。

　　汤婆婆不满的抱怨道，抬眼又看了看几人，小声提醒道。

　　你们是来赏花的，天色晚了，赏完花在老身这儿住一宿，明早便各回各家吧。

　　赏花？是欣赏这棵槐树上的花吗？婆婆您这儿...

　　宋亮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待仔细询问，话说到一半忽而被一旁的潘敏拽了拽衣角，暗示他不要多言。

　　嘘......不要再问啦。

　　直到此时，聪明如昊天、潘敏几人，已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眼前这位汤婆婆，大概率是认错人了。

　　她见自己五个人结伴而来，又有陆晓亲切的开口叫其汤婆婆，误以为是什么神秘家族派来的子弟，这才将他们引进门来。

　　由于古宅处处透着邪性，汤婆婆行事又太过诡异，心性好坏未知，多说话只会更快暴露自己一伙的身份，万一这老太婆使坏心眼，或者因此暴怒，天知道她会怎样报复自己这些人。

　　所以目前唯一可以安全离开古宅的办法，就是按照刚才汤婆婆提示的，先赏花，后留宿，待到明日天亮，方可安然离去。

　　哇，她可真聪明！还好拦得及时！

　　待得陆晓和丁小慧等人想明白前因后果，默默感叹着潘敏的聪慧时，潘敏已然开始打量起大槐树上的藤花，猜测汤婆婆口中的赏花到底是什么意思。

　　几番思索后，她大概有了主意，猜想所谓的赏花，应该更像是某种仪式，而并非单纯赏花。

　　倘若真按照普通方式赏花，开口多加赞美一番，一旦出现什么差池，那可就不得不偿失了。

　　只见潘敏顺着汤婆婆的意思，试探着问道。

　　好，那咱们就按婆婆说的，开始赏花吧？哦对了婆婆，不知这次赏花...需要注意些什么呢？

　　汤婆婆闻言更感讶然，一脸难以置信的打量起对面女生。

　　当然是每个人单独上前赏花，描述出灵柩花的颜色，以及花瓣是否有纹路，你们八大家族的小孩连这都不知道？

　　额，这个......

　　潘敏一时间没弄明白描述花的颜色是什么意思，更没料想到对方会反问自己，语塞当场。

　　昊天眼见潘敏答不上话儿，赶忙上前打圆场道。

　　哦，知道，知道，敏儿她只怕遗漏了什么要点，白白耽误婆婆您的宝贵时间，嘿嘿。

　　聪明人之间的配合，总是如此丝滑无间。

　　由于猜不出八大家族的姓氏，昊天甚至把潘敏的潘姓省了去，只称呼对方敏儿，如此便巧妙避免了大部分的麻烦。

　　潘敏感叹身边难得出现一位聪明人，微笑着朝昊天点了点头，算是感谢对方为自己解围。

　　哦，既然如此，各位小友请便吧。

　　好嘞，那我先来？！嘿嘿。

　　宋亮笑嘻嘻的向前几步，故意挡在昊天和潘敏之间，也不知道他刚才有没有瞧出几人对话中蹊跷。

　　一旁的昊天见状，也不在意对方的挑衅，自觉退到陆晓身边。

　　既然赏花环节的要点已经被试探出来，为了自己明早能全身而退，他并不介意受一点小小的委屈。

　　宋亮见此情形很是满意，斜了眼昊天，以为对方怕了自己，挺了挺健硕的胸膛，走近院中的灵槐树。

　　夜色下，这是一株粗壮擎天的古槐，从微秃的树冠和褶皱的树皮可以看出，古槐已然上了年岁。

　　而树身上需要众人赏的花，并非灵槐本身所开，细心观察，灵槐树身上竟然还盘绕蜷曲着一根藤，一根扎根树身的老藤，似乎正不断吸食着古槐的灵气。

　　老藤生得藤脉遒劲，生人一靠近，满树星星点点的藤花骨朵，便以肉眼所见的速度生长开来。

　　呵哈，开花了，这树看见我就开花啦！

　　宋亮自豪的回头向众人炫耀道，有那么一瞬，他真的认为一定是自己很特别，才会惹得满树花儿竞相开放！

　　所以呢？你眼前的花是什么颜色？

　　后方的潘敏生怕他说错话，惹来杀身之祸，赶忙出言引导道。

　　白色，花是纯白色的，没有花纹！

　　宋亮似乎回想起了赏花要点，依次说出了自己看到的灵柩花的特点。

　　嗯，好，看完就回来吧，我也想去看看呢？！

　　潘敏再次出言引导道，说完看着宋亮听话的乐呵呵走向自己的样子，莫名感到有一丝心累。

　　好，那我也去赏花咯？

　　嗯，那花是纯白色的，还挺漂亮呢！

　　嗯，好的。

　　打过照面，潘敏走向灵槐的同时，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心想还好这家伙没一时兴起，给自己摘一朵灵柩花回来。

　　来到灵槐树下，潘敏也注意到了树身上古藤的存在，只见藤脉上的花儿在自己靠近时，忽而像是活了一般，微微颤抖起来，眨眼间，竟然变成了粉红色模样。

　　花是粉红色的，花瓣上有淡淡的两道花纹。

　　潘敏简明扼要的回答道。

　　嗯，好，下一位！

　　汤婆婆面无表情的唤道。

　　潘敏礼貌的朝汤婆婆点了点头，也不在意对方态度如何，转身径直走回到众人之中。

　　后面依次上前赏花的几人分别是：丁小慧、陆晓和昊天。

　　三人看到的花色依次为白色一道花纹、紫红色一道花纹、粉红色没有花纹。

　　特别是当陆晓说出花的颜色时，汤婆婆罕见的睁大了双眼，声音颤抖着一连问了三遍，直到陆晓十分确定以及肯定的说出，灵柩花就是紫红色的，这才让其离去。

　　呼...！这孩子灵识测试结果居然是罕见紫红色？！如此强大而罕见的瞳力，已经多少年没出现过了，上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来着，唔......

　　趁着汤婆婆默然思考，陷入往昔回忆之际，宋亮早就耐不住性子，饶有兴趣品评起来。

　　嘿嘿，真是奇了怪了哈，咱们大家看见的颜色居然不一样？哈哈～真是奇怪了喂！

　　什么嘛，那花明明是粉红色的，不信你们再去看一遍。

　　经由赏花一事，几个少年暂时忘却了心中恐惧，嘻攘着再次来到灵槐古树下。

　　你们看嘛，这花明明就是纯白色的。

　　咦？还真是哎！怎么咱们大伙同时靠近时，花儿就变成白色的了？

　　那是当然，因为你们都看错了嘛！哈哈。

　　宋亮洋洋得意道，刻意站在潘敏和丁小慧几人中间晃荡。

　　陆晓对这种总爱表现自己，凡事以自我为中心的人，颇为反感，侧目再去看藤树上的夜花，最靠近他的那一朵小花忽而直冲他的左眼，像之前一样，微微震颤着逐渐改变了颜色。

　　他惊讶的发现这一次看向花时，花的颜色竟然有了变化？！

　　咦？这朵花怎么...？

　　陆晓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睁大眼睛再看时，恰好宋亮转过身来，再次挡住了他的半边视野。

　　嗯？花怎么啦？！

　　宋亮大大咧咧的问道。

　　陆晓没有搭理对方的问话，却见那朵夜花仍旧漆黑如墨。

　　不对，怎么还是黑色的？！和最开始看到的不一样？！

　　由于众人刚刚已经品鉴过花的颜色，他很确定自己最开始看到的是紫红色带花纹，为何现在颜色又变了？

　　陆晓一把推开傻盯着自己的宋亮，当双眼同时看向花时，树上的那朵夜花竟又恢复了本来的紫红色。

　　不对！并不是花在变颜色，而是我的眼睛！我的两只眼睛看到的颜色不一样？！！

　　陆晓心思敏锐，不一会儿便分析出了问题症结所在。

　　他模仿刚才被宋亮挡住的视野，主动闭上右侧眼睛，出言让其他几人稍微离远些。

　　陆晓，你又搞什么鬼啊？

　　唉呀，你先别管这么多，我有件事需要验证！

　　哦......宋亮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见对方一副认真表情，识趣的与其他人站远了些。

　　众人拉开距离，使得灵柩花全部冲向陆晓。果不其然！霎时间，满树的夜花尽皆变成了黑色！！

　　呼...！真的...变了！！

　　如此诡异一幕，让陆晓惊诧万分。

　　...嗯？！陆晓，你怎么了呀？

　　潘敏见其表情怪异的盯着藤树看，关心问道。

　　哦，没事，我...刚才被吓了一跳，现在搞清楚了，原来我两个眼睛看到的花的颜色不一样。

　　啊哈？你没事吧陆晓？

　　潘敏感觉陆晓解释的模样十分可爱，也模仿着陆晓闭着一只眼，去看身后的藤花。

　　啊？这不还是原来的颜色吗？哪有不一样？

　　对呀，陆晓你脑子坏了吧？别在这一惊一乍的，大家都知道你小子最爱搞怪！

　　此时，宋亮也闭眼看了看藤花，感觉并无不妥，认定对方又在吸引女生注意。

　　才没有！我的左眼，我的左眼看到的就是纯黑色的，花的颜色和夜色融为一体了！

　　咦～那我怎么没看见呐？你就装吧，潘敏你们看见了吗？

　　没有...

　　你看吧？！我们都没看见，就你小子搞特别是吧？

　　嘁，那你怎么解释咱们之前看见的花的颜色不一样？

　　啊？这......

　　陆晓等人的拌嘴，吸引了汤婆婆注意。

　　她悄悄听着几人的对话，由于之前陆晓接近满分的回答，她对这个孩子特别关注。

　　...黑色？

　　汤婆婆默念着其左眼看到的颜色，当从这少年口中听得夜花是紫红色时，她内心已然大为惊骇，如今另一只眼睛竟然看到的是黑色？！这......这种情况根本闻所未闻嘛！！

　　直到此时，汤婆婆多少感觉出了这个平凡夜晚的不同寻常之处。

　　此时，漫天大雾已散去大半，清冷的月光映照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咦？这孩子的长相怎么...？嗯唔，从进门前老身就感觉你有些特别。

　　她似乎瞧出了什么端倪，越看越觉得眼熟，猛然飞身靠近，将自己褶皱苍老的脸凑了上去。

　　陆晓正打量着满树的黑色灵柩花，被这张突如其来的脸吓得一颤，二人距离之近，甚至快要蹭到对方鼻尖。

　　汤婆婆就这般仔细审视着陆晓颇为秀气的稚嫩脸庞，兀自嘀咕道。

　　你这孩子怎么...好像一个人？不对！你到底是谁？！！

　　她说着，一把攥紧陆晓的衣领，力道之大，让人难以挣脱。

　　快说！你叫什么名字！！

　　陆晓以为身份被拆穿，求助似的看了眼潘敏，众人努力维持的现状终于还是被识破了。

　　啊...？我...我叫...陆晓，请不要杀我。

　　陆晓声音颤抖着如实答道，还不等他再说些什么，却见汤婆婆表情一愕，似乎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你姓陆？灵语陆家？哦...原来你是灵语陆家的后生仔，难怪你的瞳力这么强！

　　她口中念叨着，手上力道松了半分。

　　陆晓呆看着眼前的汤婆婆，本以为自己露馅了，没想到那神秘八大家族还真有陆姓这么个大家族。

　　汤婆婆此时也觉得刚才有些失态，赶忙收回手，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额咳，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天色也晚了，各位小友......

　　听着汤婆婆含混不清的话语，五人组正为这次有惊无险蒙混过关庆幸时，只听院门外“当、当、当”敲了三声。

　　...门外来人了？！怎么偏偏这时候来人？外面来的会是谁呢？